離開葬龍穀的路比來時更安靜。晨霧漫過裂穀,將焚天藤的焦痕與守穀獸的骸骨都籠罩其中,隻有三人的腳步聲在霧中迴響,偶爾驚起幾隻受驚的飛鳥,翅膀撲棱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葉玄的手臂還纏著夜琉璃用伴生花花瓣搗成的藥膏,紫色的藥膏上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最後一瓣花瓣殘留的靈力。他時不時活動手腕,短刀在掌心轉著圈,卻總在摸到刀柄的“葉”字時停下——葉辰臨終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二十年前的叛徒……”夜琉璃走在中間,指尖撚著那枚玄鐵匕首,匕首的棱角被磨得光滑,顯然被人握了很久,“你父親冇說他為什麼叛逃嗎?”
葉玄搖頭,踢開腳邊一塊碎石:“隻說他偷了匕首,帶走了家族關於‘蝕骨黑息’的古籍。我爺爺氣得吐血,臨終前還說要親手清理門戶。”他看向淩燼,“現在想來,他偷古籍或許不是為了作亂,而是早就知道黑息會失控?”
淩燼冇有立刻回答,他正低頭看著手臂上的龍鳳紋印記。印記在霧中泛著極淡的光,與斷劍的鎖魂鱗隱隱呼應,像在感知著什麼。自從離開溶洞,他就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著,那目光帶著蝕骨的寒意,與蝕骨黑息同源,卻又更隱蔽,像藏在霧裡的針。
“小心。”淩燼突然停下腳步,斷劍的金紅色火焰自動亮起,“霧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前方的霧突然劇烈翻湧,無數細小的黑影從霧中竄出,落地後化作半人半獸的形態——正是之前被消滅的影奴!但這些影奴與之前不同,它們的軀體並非由黑藤構成,而是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雙眼閃爍的不是冷光,而是與葉辰相似的瘋狂。
“是蝕骨淵的氣息!”葉玄揮刀劈向最近的影奴,刀刃砍在鱗片上,竟被彈開寸許,“它們的鱗片比之前硬了十倍!”
夜琉璃立刻凝聚紫霧,紫霧落在影奴身上,卻隻讓其動作遲滯了一瞬,鱗片上甚至冒出黑煙,將紫霧吞噬。“它們吸收了黑息的殘魂!”她驚呼著後退,“伴生花的力量壓製不住了!”
淩燼的斷劍橫掃,金紅色火焰裹著龍鳳紋的微光,斬在影奴脖頸處——那裡的鱗片最薄。“噗嗤”一聲,影奴的頭顱落地,軀體卻未化作粉末,而是像融化的瀝青般蠕動著,重新凝聚出一個新的頭顱,隻是脖頸處的鱗片變成了暗紫色。
“殺不死?”葉玄的臉色沉了下來,影奴的數量還在增加,霧中不斷傳來骨骼摩擦的聲響,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淩燼注意到,新凝聚的頭顱眼眶裡,閃爍著一絲極淡的金光——那是守穀獸的龍鱗之力!“它們在吞噬之前被淨化的黑息殘魂!”他突然明白過來,“葬龍穀的封印雖已重鑄,但散落在外的黑息殘魂被蝕骨淵的力量喚醒,正通過影奴重生!”
他話音剛落,霧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一隻體型是普通影奴三倍的巨獸撞破霧氣衝來。這隻影奴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片,胸口處嵌著半片黑色的龍鱗,正是葉辰之前握在手中的那半片頸鱗!
“是葉辰的殘魂與黑息融合了!”夜琉璃的聲音帶著顫抖,伴生花僅剩的花莖突然直立起來,花莖頂端竟冒出一點嫩綠的芽尖,“它在害怕……這隻影奴的力量比葉辰生前更強!”
巨獸影奴張開嘴,噴出一團濃如墨的黑息,黑息落地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藤蔓,纏向三人的腳踝。淩燼展開鳳翼,帶著葉玄和夜琉璃騰空而起,黑藤卻如影隨形,順著鳳翼的火焰往上爬,所過之處,赤紅火焰竟變得黯淡。
“它在吸收鳳火!”淩燼心頭一沉,這是第一次遇到能吞噬鳳火的黑息,“葉玄,用你的龍血!”
葉玄立刻咬破指尖,將血液甩向黑藤。銀色血液落在黑藤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藤的蔓延速度果然慢了下來。但巨獸影奴似乎被激怒了,胸口的黑色龍鱗突然亮起,無數影奴像潮水般撲向空中,用軀體撞向鳳翼的火焰屏障。
“砰!砰!砰!”
撞擊聲不斷響起,火焰屏障劇烈晃動,淩燼能感覺到鳳翼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手臂上的龍鳳紋印記燙得驚人,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膚而出。
就在屏障即將潰散的瞬間,夜琉璃手中的玄鐵匕首突然發燙,她下意識將匕首擲向巨獸影奴。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光,竟精準地刺入影奴胸口的黑色龍鱗縫隙!
“嗷——!”
巨獸影奴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胸口的龍鱗瞬間炸裂,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那些撲向空中的影奴像是失去了操控,動作變得遲緩,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露出一絲迷茫。
淩燼抓住機會,將龍鳳紋的力量全部灌入斷劍,金紅色火焰化作一隻巨大的火鳳,俯衝而下,將所有影奴籠罩其中。這一次,影奴冇有重生,軀體在火焰中漸漸透明,露出裡麵被困的獸魂——正是之前被影奴吞噬的守穀獸殘魂與其他靈獸之魂。
獸魂們對著三人微微頷首,然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霧中。
巨獸影奴在火鳳的灼燒下漸漸萎縮,最後隻留下那半片黑色龍鱗,龍鱗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淵”字。
淩燼收起鳳翼,落在地上時踉蹌了一下,鳳翼的火焰已經變得很淡,像風中殘燭。他撿起那半片龍鱗,鱗片入手冰涼,上麵的“淵”字竟與斷劍的月輪紋產生共鳴,浮現出一行小字——“蝕骨淵底,萬魂歸墟”。
“這是……地圖?”葉玄湊過來看,“‘淵’字的筆畫裡藏著路線!”
夜琉璃的伴生花花莖頂端,嫩綠的芽尖已經展開一片小小的新葉,新葉上竟帶著與龍鳳紋相似的紋路。“它在吸收影奴潰散時的靈力。”她輕輕撫摸著新葉,“而且,它好像能看懂這鱗片上的字。”
新葉突然指向東方,葉片上的紋路亮起,與鱗片上的“淵”字產生共鳴,空中竟浮現出一幅簡易的地圖,標註著通往蝕骨淵的路線,路線旁還畫著一個蛇形的圖騰,與夜琉璃奶奶祠堂裡的蛇母玉一模一樣。
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照在三人身上。淩燼將半片龍鱗收好,斷劍的火焰重新燃起,隻是顏色中多了一絲沉穩的金色——那是龍鱗之力與鳳火更深層次的融合。
“看來不用找路了。”葉玄看著空中的地圖,短刀在掌心敲了敲,“蝕骨淵,我們去定了。”
夜琉璃的新葉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點頭。她抬頭看向淩燼,發現他正望著東方的天空,眼神裡冇有迷茫,隻有堅定。
三人順著地圖指引的方向走去,斷劍的輕鳴、短刀的嗡響與伴生花的新葉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譜寫一曲通往未知深淵的序曲。而在他們身後,葬龍穀的方向,一道極淡的黑影正站在裂穀頂端,目送他們遠去,黑影的手中,握著另一半刻有“蝕”字的龍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