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共生之源的第七日,四人暫歇在一片名為“落星澤”的湖畔。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漫天星辰,湖畔的草地上,夜琉璃的伴生花正舒展葉片,吸收著夜露中的生之息——自紮根兩儀樹根鬚後,這株伴生花已能自由汲取天地間的平衡之力,葉片上的三族圖騰愈發鮮活,偶爾還會飄落幾片帶著生滅紋路的花瓣,落在地上便化作瑩潤的露珠。
曦兒坐在湖邊,赤足輕點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恢複肉身後,她的鳳力反而變得內斂,掌心的灰金色光點若隱若現,隻有在觸碰生靈時,纔會散出溫暖的氣息,讓枯萎的草木重新煥發生機。“哥,我總覺得兩儀樹的‘下一次失衡’不是空話。”她望著水中的星影,眉心的灰色光點微微發燙,“生滅晶傳來的感應越來越強烈,像是歸墟那邊出了什麼事。”
淩燼坐在她身側,長劍橫放在膝上,劍身的灰金光華與湖麵的星輝交融。他能感覺到,歸墟的生滅核心與兩儀樹的聯絡正在減弱,那種微妙的“共生共振”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落星澤的北麵就是歸墟邊緣,我們明日繞道去看看。”他看向葉玄,對方正靠在一棵老樹下,翻看著一片古老的獸皮卷。
葉玄手中的獸皮卷,是從萬蛇窟蛇母石雕下找到的,捲上用龍語、蛇紋與鳳篆三種文字記載著三族契約的完整版。之前忙於應對益生者,一直冇來得及細看,此刻藉著星光,才發現卷末藏著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文字,隻留下模糊的刻痕,隱約能辨認出“淵氏分支”“滅之核碎片”“歸墟裂隙”幾個詞。“鎮淵鱗說,這段文字是被人為颳去的,刮痕的年限,恰好與淵無咎活躍的時期吻合。”他指尖劃過刻痕,鱗片的金光落在捲上,模糊的文字竟浮現出更多碎片,“‘……淵氏有二脈,一脈守共生,一脈尋滅核……滅核碎片藏於歸墟裂隙,觸之則生滅逆轉……’”
“滅之核碎片?”夜琉璃的伴生花突然轉向北方,葉片的紫色紋路變得急促,“新葉感應到歸墟方向有滅之息的異動,不是淵辰那種平衡的滅之息,是……是帶著吞噬性的狂暴氣息,和蝕骨淵暗河的黑息很像!”
四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不安。若滅之核碎片真在歸墟裂隙,一旦被人觸碰,後果不堪設想——歸墟本就是生滅核心的所在地,一旦生滅逆轉,整個大陸的平衡都會崩塌。
次日清晨,四人加快腳步趕往歸墟邊緣。越靠近歸墟,空氣中的生滅二息越混亂,原本該柔和交織的金黑氣流變得狂躁,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巨蟒。歸墟外圍的“無妄崖”上,原本叢生的靈草儘數枯萎,崖壁的岩石出現詭異的結晶化,觸碰之下,竟會滲出黑色的汁液,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是‘逆生晶’。”淩燼的長劍輕顫,劍身上的灰金光華與結晶化岩石碰撞,發出“滋滋”聲響,“生之息被強行逆轉成滅之息時,纔會形成這種晶體。看來歸墟裂隙的滅之核碎片,已經被人動過了。”
崖下的歸墟入口處,瀰漫著比蝕骨淵更濃鬱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影子在蠕動,那是被逆轉的生之息侵蝕的生靈殘骸,它們失去了生滅循環的本能,變成了隻知吞噬的怪物。
黑霧深處,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
四人小心翼翼地潛入黑霧,藉著長劍的灰光,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歸墟裂隙的邊緣,矗立著一道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著與兩儀樹相似的紋路,此刻卻被無數逆生晶覆蓋,紋路扭曲如鬼爪。石門前方,一位身著玄甲的中年男子正揮劍抵擋著數隻怪物的圍攻,他的長劍泛著與淩燼相似的灰光,顯然也領悟了部分共生之力,但氣息卻比淩燼微弱許多,玄甲上已佈滿裂痕,嘴角掛著血跡。
男子身後,站著一位抱著古籍的青衣少女,少女正用指尖的微光修複石門上的紋路,試圖阻止逆生晶蔓延,但她的力量有限,微光每落下一處,逆生晶就會更快地覆蓋上來。
“是淵氏的人!”葉玄認出男子長劍上的“衡”字刻痕,與淵辰的長刀紋路同源,“鎮淵鱗說,他身上的氣息很純粹,是守共生的那脈淵氏後人!”
男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四人的到來,他一劍逼退身前的怪物,高聲喊道:“來者可是龍族葉玄、鳳族淩燼?我乃淵氏守脈傳人淵和!求諸位相助!”
話音未落,黑霧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一隻體型龐大的怪物從裂隙中爬出。這隻怪物與其他殘骸不同,它的身體一半是晶瑩的逆生晶,一半是蠕動的血肉,頭頂長著一隻獨眼,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正是被滅之核碎片力量徹底扭曲的“逆生獸”。
逆生獸一出現,周圍的怪物瞬間安靜下來,紛紛退到它身後,像是在朝拜君王。它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對著淵和噴出一道黑色的光束,光束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出黑色的軌跡。
淵和的長劍倉促間凝聚起灰光,光束撞在光盾上,玄甲男子被震得連連後退,長劍的灰光瞬間黯淡,嘴角的血跡更多了。“它吸收了太多滅之核碎片的力量,我快撐不住了!”
“葉玄,護住淵和他們!”淩燼的鳳翼展開,金紅色的火焰中融入灰色的共生之力,“夜琉璃,用蛇息牽製逆生獸的動作!曦兒,跟我一起淨化它身上的逆轉之力!”
短刀化作銀龍,龍身纏繞著鎮淵鱗的金光,撞向逆生獸的側腹。銀龍的龍力帶著平衡生滅的氣息,逆生獸被撞得發出一聲痛吼,逆生晶組成的半邊身體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夜琉璃的伴生花釋放出濃稠的紫霧,紫霧中帶著蛇紋玉的柔韌之力,如鎖鏈般纏向逆生獸的四肢。蛇息天生剋製逆轉的滅之息,紫霧接觸到逆生獸的身體,血肉部分立刻開始消融,露出下麵的白骨。
“就是現在!”淩燼的長劍與曦兒掌心的灰金光點同時射出,兩道灰光在空中交彙,形成一柄巨大的光劍,光劍帶著兩儀樹的共生紋路,直刺逆生獸的獨眼。
逆生獸察覺到危險,獨眼爆發出紅光,黑色光束再次噴出,與光劍碰撞。這一次,灰色光劍冇有被震退,反而像烙鐵般刺入光束中,將黑色的逆轉之力一點點中和。光劍與光束接觸的地方,迸發出無數金黑交織的火星,火星落在地上,竟長出一朵朵灰金色的小花——那是生滅二息重新平衡的征兆。
“吼——!”逆生獸發出痛苦的嘶吼,獨眼被光劍刺穿,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掙脫紫霧的束縛,逆生晶組成的身體不斷膨脹,像是要自爆同歸於儘。
“它要炸開了!”淵和急聲喊道,“逆生晶蘊含的逆轉之力一旦引爆,整個歸墟都會被拖入裂隙!”
淩燼眼神一凜,長劍的灰光暴漲,將逆生獸完全包裹。“葉玄,夜琉璃,注入你們的本源之力!我們用三族之力,強行鎮壓它的核心!”
龍力的金光、蛇息的紫霧與鳳力的灰光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將逆生獸困在中央。逆生獸在光繭中瘋狂衝撞,光繭的光芒不斷閃爍,隨時可能破裂。
曦兒的掌心抵住光繭,眉心的灰色光點與兩儀樹產生共鳴,她能感覺到,逆生獸體內藏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那就是滅之核碎片,碎片上的紋路與生滅晶的紋路完全相反,正是它在不斷逆轉生之息。“哥,攻擊它體內的黑色碎片!那是它的力量源頭!”
淩燼的長劍化作一道灰金流光,穿透光繭,精準地刺向逆生獸體內的黑色碎片。碎片被劍尖觸碰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化作無數黑色的粉末,融入光繭的光芒中。
失去碎片的支撐,逆生獸的身體迅速萎縮,逆生晶漸漸融化,血肉部分化作點點熒光,與光繭的光芒融為一體。當光繭散去時,歸墟裂隙邊緣的逆生晶開始消退,石門上的紋路重新亮起,黑霧也漸漸變得稀薄。
淵和拄著長劍,踉蹌地走到四人麵前,拱手道謝:“多謝諸位出手相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看向淩燼手中的長劍,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閣下的共生之力,已接近先祖境界。”
青衣少女抱著古籍上前,書頁上記載著歸墟裂隙的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著滅之核碎片的位置,除了被逆生獸吸收的這塊,還有三塊分彆標註在“極寒淵”“焚風穀”與“無妄海”。“我叫淵月,是淵氏的典籍守護者。”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古籍記載,滅之核當年並未完全碎裂,而是分成四塊碎片,分彆被三族先祖與淵氏守脈封印在四處險地。最近不知為何,封印紛紛鬆動,除了歸墟這塊,極寒淵的碎片也已失蹤。”
葉玄的獸皮卷突然飛出,與淵月的古籍產生共鳴,卷末被抹去的文字在古籍的光芒下完全顯現——“……淵無咎竊走極寒淵碎片,欲以人之魂魄重鑄滅之核,若成,則生滅徹底逆轉,萬物歸墟……”
“淵無咎!”葉玄的臉色瞬間凝重,“蝕骨淵暗河的黑息,就是他搞的鬼!”
夜琉璃的伴生花葉片指向極寒淵的方向,葉片的紋路變得黯淡。“新葉說,極寒淵的封印與沉蛇沼的鎖息台同源,現在那裡的蛇息已經消失了,恐怕……”
淩燼看向淵和,目光堅定:“淵氏守脈知道極寒淵的位置?”
淵和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冰藍色的玉佩:“這是極寒淵的‘鎮寒佩’,能暫時壓製那裡的寒氣。淵無咎當年就是用卑劣手段奪走了守脈的鎮寒佩,纔打開了極寒淵的封印。”他握緊玉佩,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先祖遺訓,淵氏守脈的使命就是阻止淵無咎一脈,今日得見諸位的力量,我願與三族聯手,奪回碎片,徹底封印滅之核!”
曦兒看著古籍上的無妄海標註,指尖的灰金光點微微閃爍。“無妄海是鳳族的海疆,那裡的封印由鳳族長老世代守護,或許我們能先去那裡,加固剩下的封印。”
歸墟的風變得柔和,石門上的紋路與兩儀樹遙相呼應,生滅二息重新開始溫和地交織。四人與淵和、淵月站在無妄崖上,望著遠方的天際,晨光正刺破雲層,照亮極寒淵的方向。
“下一站,極寒淵。”淩燼的長劍輕鳴,灰金光華在晨光中流轉,“這一次,我們不能再讓淵無咎得逞。”
長劍的嗡鳴、短刀的輕顫、花片的飄落、少女的低語與淵氏傳人的迴應交織在一起,順著歸墟的風,飄向更遠的遠方。極寒淵的冰雪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