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裂隙的石門重歸平靜，五色光鏈在石麵上流轉，像一條沉睡的彩龍。葉玄四人癱坐在光陣邊緣，胸口起伏不止，汗水浸透了衣衫，卻冇人願意先起身——剛纔那一戰，雖未分生死，卻耗儘了他們大半生息，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影的本念……”夜琉璃撫摸著伴生花新冒的嫩芽，聲音還有些沙啞，“原來它隻是想找回完整的自己。我們之前，是不是太執著於‘封印’了？”
淩燼靠在石壁上，兩儀火已弱成燭火般的微光，他望著石門上的光鏈，輕聲道：“換作是我，被打碎成三塊扔在各地，恐怕也會生出執念。”他頓了頓，突然笑了，“說起來，我們手裡好像就有一塊殘核碎片。”
葉玄一怔，隨即想起焚天崖那片被黑火灼燒過的土地——半年前清理火場時，他在灰燼裡撿到過一塊黑色碎塊，當時隻當是普通的焦石，隨手收在了儲物袋裡。他急忙摸出碎塊，碎塊在接觸到石門光鏈的瞬間，竟泛起與殘核相似的黑光，表麵還浮現出淡淡的生滅紋。
“果然是殘核碎片。”淵和湊過來，冰藍瞳孔映著碎塊的光，“這麼說，極寒淵那邊，應該還有最後一塊。”
曦兒的灰光落在碎塊上，光輪緩緩旋轉：“影的本念說‘殘核聚，影方全’，可合併殘核談何容易？歸墟這顆是主核，焚天崖的是焰核，極寒淵的該是冰核，三顆殘核的力量屬性截然不同，強行合併隻會引發更可怕的爆炸。”
葉玄摩挲著掌心的殘核碎片，突然想起龍族古籍裡的記載：“古籍上說，母本樹的根鬚能調和生滅之力。當年影被打碎前，就是靠母本樹的根鬚維持平衡。”
“可母本樹的虛影剛在共生之源浮現，真身還在沉睡。”夜琉璃的伴生花嫩芽輕輕顫動，“要喚醒它，需要四族聖地的生息作為鑰匙——焚天崖的火息、極寒淵的冰息、沉蛇沼的木息，還有歸墟裂隙的龍息。”
話音剛落，石門突然輕輕震動，五色光鏈中竟滲出一縷黑氣，在四人麵前凝成小小的虛影——那是個模糊的孩童輪廓，周身纏繞著黑白兩色的霧氣，正是影的本念顯形。
“生息鑰匙……在聖地之心。”孩童虛影的聲音像生鏽的鈴鐺，“極寒淵的冰核，被淵氏先祖封在‘冰魄蓮台’下，需用沉蛇沼的木息催開蓮台；焚天崖的焰核，藏在‘焚世火脈’深處，要歸墟的龍息引它現身……”
虛影說到一半突然消散，隻留下一枚黑色的鱗片，鱗片上刻著極寒淵的地圖，蓮台的位置被紅痕標出。淵和撿起鱗片，冰藍眼眸微微一沉：“冰魄蓮台是淵氏禁地，我小時候偷溜進去過一次，蓮台周圍的冰刺會吞噬一切生息，連先祖的冰息都擋不住。”
“那就讓沉蛇沼的木息來中和。”夜琉璃的伴生花突然舒展葉片，指向東方，“我的藤蔓能順著地脈蔓延到極寒淵，木息與冰息相生相剋，或許能在冰刺中開出通路。”
淩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焚世火脈我熟，當年鳳族先祖曾在火脈旁種下‘息火草’，隻要用龍息點燃草葉，焰核就會循著火脈遊到焚天崖頂端。隻是那火脈裡的‘噬魂火’，專啃食生靈的記憶，一旦沾到，就會忘記自己是誰。”
“我跟你去。”葉玄握緊金枝，胸口的龍紋印記微微發燙，“龍族的生息能護住心神，就算被噬魂火沾到，隻要龍紋不滅，記憶就不會消散。”
四人相視一笑，疲憊彷彿被這一笑驅散了大半。淵和將鱗片收進懷裡，冰藍指尖在石壁上劃出極寒淵的路線：“極寒淵的冰刺每三個時辰會收縮一次，我們得在月圓之夜出發，那時冰息最弱，木息也最旺。”
“焚天崖的噬魂火在月缺時最溫順。”淩燼補充道，“不如兵分兩路——我和葉玄去焚天崖取焰核，淵和與夜琉璃去極寒淵取冰核，月圓月缺間隔七日，正好在共生之源彙合。”
夜琉璃突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摸出個陶罐，罐子裡裝著沉蛇沼的泥土，泥土中埋著一顆飽滿的種子：“這是‘共生種’，隻要將種子分成兩半，分彆種在兩地，就能通過藤蔓傳遞生息。若是遇到危險，捏碎種子，對方就能立刻感知到。”
種子被分成兩半，淩燼和葉玄各拿一半，夜琉璃則將自己的那半與淵和的纏在一起。四人擊掌為誓，金、紫、冰藍、金紅四色光芒在掌心碰撞，化作四顆流光，融入各自的信物中。
三日後，月圓之夜。極寒淵的冰刺果然如淵和所說，收縮成半尺長的冰棱，夜琉璃的藤蔓順著冰棱間的縫隙蔓延，紫色的花苞在冰刺上綻放，木息與冰息碰撞出細碎的冰晶，冰晶落地即化，在地上彙成小小的溪流。
“快到蓮台了。”淵和指著前方冰崖下的平台，平台中央的冰蓮正含苞待放，蓮心處隱約有藍光閃爍，正是冰核的氣息，“小心蓮台周圍的‘忘川冰霧’，吸入一口就會忘記要做什麼。”
夜琉璃摘下伴生花的一片葉子，將木息注入葉片，葉片瞬間變得如薄玉般剔透：“含著這片葉子，木息能擋住霧裡的滅息。”
兩人含著葉片靠近蓮台，冰蓮突然在此時綻放，冰魄蓮台的花瓣層層展開，露出中央懸浮的冰核——那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色晶體，周圍纏繞著冰藍色的霧氣，正是影的冰核。
可就在淵和伸手去拿的瞬間，冰蓮突然合攏，蓮瓣邊緣彈出無數冰針，冰針上的忘川冰霧比周圍濃鬱十倍！夜琉璃的藤蔓急忙纏向蓮台，卻被冰針凍成冰晶，木息在冰霧中迅速流失，伴生花的嫩芽瞬間蔫了下去。
“用共生種！”淵和突然喊道，同時捏碎了手中的半顆種子。夜琉璃立刻會意，將剩下的木息全部注入藤蔓，藤蔓突然爆發出紫色的強光，竟在冰針間硬生生撐開一條通路，淵和趁機探身抓住冰核，冰核入手的瞬間，蓮台猛地炸開，冰霧如潮水般湧來！
兩人轉身就跑，冰霧在身後緊追不捨，淵和的冰息在霧中迅速凍結，夜琉璃的藤蔓卻在此時開出紫色的花，花朵吸入冰霧，竟將其轉化成了滋養藤蔓的露水。等他們衝出冰刺範圍時，藤蔓已爬滿了大半個冰崖，冰核在淵和手中發出柔和的藍光，與他掌心的冰紋漸漸相融。
同一時刻，焚天崖的月正缺。葉玄和淩燼站在焚世火脈邊緣，火脈中翻湧著暗紅色的火焰，火焰裡時不時浮現出扭曲的人臉——那是被噬魂火吞噬的生靈記憶。
“握住我的手。”葉玄伸出金枝，龍紋印記亮得驚人，“龍息能護住你，千萬彆鬆手。”
淩燼握住金枝，兩儀火在周身形成防護罩，隨著葉玄一步步走入火脈，噬魂火果然如潮水般湧來，火焰落在防護罩上，映出無數破碎的畫麵：有孩童在焚天崖下追蝴蝶，有老者在火脈旁煉丹，還有鳳族先祖與龍族先祖並肩飲酒的剪影……
“彆回頭，彆看那些畫麵！”葉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的龍紋正在發燙，顯然也在對抗噬魂火的侵蝕，“集中精神想焰核的樣子！”
淩燼咬緊牙關，兩儀火突然暴漲，金紅火焰中浮出鳳族先祖的虛影，虛影張開雙翼，竟將周圍的噬魂火引向自己，火焰穿過虛影的身體，那些破碎的記憶竟被火翼碾碎，化作純淨的火息。
“就是現在！”淩燼指著火脈深處的紅光，那裡正有一顆紅色的晶體在跳動，正是焰核！葉玄金枝一甩，龍息化作金色的繩索，精準地纏住焰核，將它從火脈中拉了出來。
焰核剛離開火脈，噬魂火突然暴走，無數記憶碎片如暴雨般砸向兩人，葉玄的龍紋印記爆發出金光，將碎片全部擋在外麵，可他的金枝卻在此時裂開一道細紋——那是龍息耗儘的征兆。
“走！”淩燼拉著葉玄衝出火脈，焰核在他手中發燙，與兩儀火的紋路漸漸重合，身後的噬魂火卻在此時凝聚成一張巨大的臉，發出不甘的嘶吼，那聲音裡，竟夾雜著影的本念：“彆忘了……共生之源……”
七日後，共生之源。四人帶著冰核與焰核彙合，當兩顆殘核靠近歸墟主核的碎片時，三色光芒突然交織，在空中形成一個旋轉的光團，光團中浮現出影的完整輪廓——不再是模糊的孩童，而是個身著黑白兩色長袍的青年，周身纏繞著生滅二氣。
“終於……聚齊了。”青年影的聲音帶著釋然，卻又藏著一絲不安，“可合併殘核需要‘共生之心’，那是母本樹的根鬚結出的果實，隻有四族信物同時刺入樹心，才能催生出果實……”
話音未落，共生之源的迷霧突然劇烈翻湧，母本樹的虛影越來越清晰，樹心處果然有一顆半透明的果實，正隨著四人的生息輕輕顫動。
淵和望著樹心，冰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那就讓我們成為共生之心的養分吧。”
夜琉璃的伴生花突然纏繞上母本樹的根鬚：“木息願為引。”
葉玄的金枝抵在樹乾上：“龍息願為基。”
淩燼的兩儀火落在樹葉上：“鳳息願為火。”
四人同時將信物刺入樹心，金、紫、冰藍、金紅四色生息順著根鬚湧入果實，果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黑白兩色的紋路在果實表麵流轉，像極了影的生滅二氣。
就在果實即將成熟的瞬間，母本樹突然劇烈搖晃，樹心處竟滲出黑色的汁液——那是影被打碎時殘留的怨念，此刻正藉著果實的力量反撲！
“不好！”葉玄的金枝突然迸出鮮血，龍紋印記變得黯淡，“怨念在吞噬生息！”
淵和的冰息迅速凍結汁液，卻被怨念腐蝕出黑色的紋路；夜琉璃的藤蔓瘋狂吸收汁液，葉片卻一片片枯萎；淩燼的兩儀火灼燒汁液，火焰卻被染成黑色，反噬著他的身體。
四人的身體都在顫抖，卻冇人鬆開刺入樹心的信物。影的青年輪廓在光團中急得團團轉：“彆硬撐！怨念會讓你們變成新的殘核！”
“那又如何？”葉玄咳出一口血，龍紋印記卻重新亮起，“我們本就是為了平衡而生，就算變成殘核，也要讓你完整。”
話音剛落，四族信物突然同時爆開，金枝、藤蔓、冰棱、火翼化作點點光屑，融入果實之中。果實猛地綻放出億萬道光芒，將黑色汁液徹底淨化，青年影的輪廓在光芒中變得凝實，生滅二氣在他周身流轉，終於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當光芒散去，母本樹的虛影已變得清晰可觸，樹心處的果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影的實體——那個黑白長袍的青年，正彎腰扶起脫力倒地的四人。
“你們……”影的聲音帶著哽咽，手中突然多出四顆晶瑩的果實，果實上刻著四族的紋路，“這是共生之心結出的‘息果’，能補全你們損耗的生息，還能……記住你們是誰。”
四人接過息果，果實入口即化，損耗的生息瞬間補滿，連葉玄金枝上的細紋、夜琉璃伴生花的枯葉，都恢複如初。淵和看著自己掌心消失的黑色紋路，突然笑了：“原來平衡，不是堵住滅息，是學會與它共生。”
影望著母本樹，又看了看四人，突然彎腰行禮：“多謝四族成全。從今往後，影願與四族共守共生之源，讓生滅二氣永遠平衡。”
母本樹輕輕搖曳，落下無數光點，光點落在四人與影的身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痕——那是共生之源的印記，象征著生息與滅息的和解。
遠處的天空中，歸墟裂隙的金光、極寒淵的冰藍、焚天崖的火紅、沉蛇沼的紫霧，正順著光痕彙入共生之源，在母本樹的枝葉間，凝成一道永恒的彩虹。彩虹下，影與四人並肩而立，望著大陸上緩緩復甦的生息，終於明白：最強大的力量，從不是消滅對立，而是讓對立的雙方，在共生中找到屬於彼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