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林的白霧化開些,露出底下斑駁的苔蘚,斷脈族的獸皮帳篷在林間錯落,像撒落在綠毯上的枯葉。阿燼坐在篝火旁,手腕上的灰紋已淡成細線,他正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生滅二氣的流轉圖,黑白兩色的線條纏繞著,竟和影長袍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你這畫法……”影蹲在他對麵,指尖點向圖中交錯處,“這裡該留道氣口,不然生息會被滅息悶死。”
阿燼眼睛一亮,趕緊補了道弧線:“果然順暢多了!祖上說這是‘同源圖’,生滅二氣本是一體,可惜冇人能畫全。”他抬頭看向影,“你怎麼會懂?”
影剛要開口,淩燼突然湊過來,舉著鼓囊囊的銅葫蘆:“先彆聊畫了,看看我的‘戰利品’。”他打開葫蘆塞,裡麵的怨息被地脈珠壓成灰團,正冒著泡泡,“這玩意兒能煉化成生息,就是味兒有點衝。”
話音剛落,葫蘆突然“噗”地噴出團灰霧,正落在阿燼畫的同源圖上。眾人驚呼著要去擦,卻見灰霧落在黑白線條上,竟順著紋路遊走,在圖中央凝成個小小的漩渦——生滅二氣,竟在怨息的催化下交融了!
“這……”夜琉璃的伴生花葉片簌簌作響,“怨息不是生滅二氣的對頭嗎?怎麼會幫它們融合?”
斷脈族老者突然長歎:“老祖宗的石碑上刻著,生滅本是怨息所化,隻是後來被母本樹的根鬚分開,才成了對立的兩麵。”他指著同源圖上的漩渦,“看來怨息是想回到最初的樣子。”
葉玄摸著下巴,金枝頂端的金光在圖上掃過:“也就是說,我們之前淨化怨息,其實是在阻止它們回家?”
“也不全是。”影的淨怨令突然浮在圖上,令牌上的生滅紋與漩渦共鳴,“失控的怨息會吞噬一切,但若能引導它們,或許能變成生息的養料。”
就在此時,霧林深處突然傳來“哢嚓”聲,像是有巨樹被攔腰折斷。斷脈族的哨兵慌張跑來:“長老!霧林邊緣的怨息突然暴動,它們在啃食母本樹的根鬚!”
眾人趕到邊緣時,隻見無數灰影纏著黑色的根鬚,根鬚上的生息正被一點點吸走,原本翠綠的根鬚已變得枯黃。更可怕的是,根鬚儘頭的霧中,竟站著個高約三丈的虛影——斷脈族首領的放大版,他的骨刃由根鬚和怨息交織而成,每揮一下,就有大片根鬚枯萎。
“是怨息凝聚的‘祖靈虛影’!”老者臉色煞白,“它想借母本樹的根鬚,徹底複活!”
祖靈虛影的骨刃猛地揮下,淵和的冰息瞬間凝成冰牆,卻被骨刃劈成碎片,反震之力讓他倒退三步,嘴角滲血:“它的力量是之前的百倍!冰息根本擋不住!”
夜琉璃的藤蔓順著根鬚蔓延,試圖輸送木息,卻被怨息纏住,葉片一片片焦黑:“它們在搶木息!根鬚快撐不住了!”
淩燼的兩儀火化作火龍衝過去,火龍剛靠近虛影,就被根鬚上的怨息拽住,火苗迅速變暗:“這玩意兒還會借力打力!”
影突然將淨怨令拋向阿燼:“用生滅二氣引它的怨息!”他自己則衝向祖靈虛影,長袍上的四族圖騰亮起,“葉玄,用龍息護住根鬚!”
阿燼握緊令牌,左眼的生息與右眼的滅息同時爆發,同源圖上的漩渦在他掌心重現,對著祖靈虛影旋轉。虛影果然被吸引,骨刃上的怨息順著根鬚往漩渦湧,卻在半路被影的圖騰攔住,形成拉鋸之勢。
“就是現在!”影的聲音帶著嘶吼,四族圖騰突然炸開,將怨息暫時逼退,“淩燼,把葫蘆裡的怨息倒出來!讓它們認祖歸宗!”
淩燼雖不解,還是將葫蘆對準漩渦。灰團落入漩渦的瞬間,祖靈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骨刃上的怨息瘋了般衝向灰團,像是見到了親人。阿燼趁機將生滅二氣注入漩渦,黑白光芒包裹著怨息,竟順著根鬚往母本樹的方向流去——枯萎的根鬚,竟在接觸到這股力量時,重新泛起了綠意!
“原來如此!”葉玄恍然大悟,金枝化作龍形,護住根鬚的同時,將生息注入漩渦,“怨息隻有回到母本樹,才能被轉化成生息!”
祖靈虛影見勢不妙,骨刃猛地刺向阿燼,影撲過去用身體擋住,骨刃刺穿他的肩膀,怨息順著傷口往心臟爬。影卻忍著劇痛,將淨怨令按在虛影的骨刃上:“你不是想複活嗎?我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令牌上的生滅紋爆發,與漩渦合力將虛影往母本樹拽。祖靈虛影在半空中瘋狂掙紮,骨刃上的根鬚卻一點點剝離,最終被漩渦吞噬,順著根鬚流入母本樹的土壤中。
霧散了,根鬚重新變得翠綠,影的肩膀還在淌血,傷口處卻泛著黑白二氣——怨息被生滅紋淨化,竟成了療傷的藥。
阿燼突然指著影的傷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你的生滅二氣,和我一樣!”
影低頭看著傷口,突然笑了:“或許,我們本就是一家人。”
斷脈族老者顫巍巍地捧出塊石碑,石碑上刻著的畫像,竟與影和阿燼有七分相似:“這是我們的創世祖,傳說他分化出生滅二氣後,就化作了母本樹的根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