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焚錄 第5章·噬焰
渴望。
那是一種紮根於骨髓深處的本能呼喚,比饑餓更原始,比恐懼更直接。體內微弱的熱流此刻像一頭嗅到血腥的幼獸,在我經脈中左衝右突,每一絲躁動都指向同一個目標——鐵石怪物眼中那兩簇幽藍的火焰。
“薑離!”陸燼的吼聲彷彿隔著一層水傳來。
我猛地回神。怪物巨大的鐵軌手臂正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朝我們當頭砸下!溪邊鬆軟的地麵根本無處借力閃避。
陸燼一把將我推向側麵,自己則借力向反方向滾去。
轟!
泥水與碎石衝天而起。剛才站立的地方出現一個深坑。怪物一擊不中,幽藍的“眼睛”轉動,竟然略過陸燼,再次鎖定了我。鐵爐頭顱深處傳來更響亮的、齒輪卡澀般的咆哮,暗紅的餘燼光芒大盛。
它為什麼盯著我?
“它的目標是你!”陸燼在遠處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的火……吸引了它!”
不是吸引。
是……召喚?或者說,是兩種同源卻迥異力量的相互感應?
怪物邁開步伐,溪水被它沉重身軀擠壓得向兩側爆開。它不再試圖揮臂,而是低下頭,將那個黑洞洞的、餘燼閃爍的鐵爐“口部”對準了我。
一股灼熱、汙濁、夾雜著金屬鏽蝕和硫磺惡臭的氣流撲麵而來。那不是普通的熱風,其中蘊含著某種狂暴的、充滿破壞欲的熾熱靈力。被這股氣流籠罩的瞬間,我背上的新疤驟然發燙,體內那股原本渴望的熱流,忽然變得尖銳而抗拒,發出類似警告的悸動。
這火焰不對。
它不是純淨的燃燒,而是摻雜了怨念、痛苦和某種……強製束縛的意誌。
鐵爐深處,暗紅的光芒急速彙聚,中心一點刺目的白光正在生成——它要噴吐什麼!
“躲開!”陸燼的箭再次射來,這次射向鐵爐的開口。黑箭沒入黑暗,像石子投入深潭,隻激起一點微弱的漣漪,隨即被吞噬。
白光已經亮到無法直視。
就在它即將噴發的刹那,我做出了一個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我沒有躲,反而迎著那股灼熱汙濁的氣流,向前伸出了右手。
不是召喚自己的火焰。而是……張開手掌,像要接納,又像要攫取。
“你瘋了?!”陸燼的驚呼被淹沒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中。
白光爆射而出!
但那並非熾熱的火焰洪流,而是一道凝實如岩漿、邊緣卻跳躍著幽藍火舌的扭曲光柱。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燒灼得劈啪作響,溪水瞬間汽化,露出乾裂的河床。
光柱直直撞向我的掌心。
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並未傳來。
接觸的瞬間,我掌心的麵板亮起繁複細密的赤金色紋路——那並非我主動激發,而是身體自發的反應。赤金紋路如同活物,迅速蔓延至整個手掌、小臂。
幽藍與暗紅交織的光柱,在觸碰到赤金紋路的刹那,像是撞上了無形的堤壩。最前端的光焰試圖侵蝕、突破,卻反而被赤金紋路“咬住”、分解。一股龐大、混亂、暴烈無比的熾熱靈力,順著我的手臂,蠻橫地衝入體內!
“呃啊——!”
我忍不住慘叫出聲。那不是溫暖的力量,而是燒紅的鐵水灌入經脈的酷刑!無數嘈雜的意念碎片隨之湧入:絕望的嘶吼、金屬的哀鳴、爐火日夜不息的咆哮、還有某種冰冷意誌的強行驅使……
怪物似乎也愣住了,鐵爐頭顱中的白光吞吐不定。
而我體內的熱流,在最初的抗拒和痛苦之後,陡然變了性質。它不再溫和,也不再隻是簡單的渴望,而是展露出一種我從未感知過的、近乎貪婪的“吞噬”本性!
它以我的身體為戰場,瘋狂撲向那些入侵的、混亂的熾熱靈力。不是驅趕,是撕咬,是分解,是吸收!赤金紋路的光芒越來越盛,順著我的手臂反向蔓延,彷彿要順著那道汙濁的光柱,爬進怪物的鐵爐之中!
“吼——!!!”
怪物發出驚恐(如果那鐵石結構也能表達驚恐的話)的咆哮,它想中斷噴吐,想收回力量。但赤金紋路卻產生了可怕的吸力,牢牢“粘”住了那道能量光柱。幽藍與暗紅的火焰,如同被無形漩渦牽引,加速湧向我的掌心。
更多的混亂靈力和意念碎片衝進來。我的意識在劇痛和無數外來記憶的衝刷下開始模糊。視野裡,怪物的身軀開始顫抖,拚接的金屬板哐當作響,鐵爐中的餘燼光芒急速暗淡,那兩簇幽藍的火焰更是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停下……薑離!停下!”陸燼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帶著驚駭。
我也想停,但我控製不了。這吞噬的過程一旦開始,似乎就不再受我意誌主導。它成了一種本能,一種我的身體和力量,對“燃料”和“同類”的瘋狂索取。
怪物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鏽蝕的金屬板失去光澤,變得灰白脆弱;黑色的岩石出現大量龜裂;鐵爐中的餘燼徹底熄滅,那兩簇幽藍的火焰掙紮著跳動幾下,終於“噗”地一聲,徹底湮滅。
最後一絲能量被抽乾的瞬間,怪物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散落成一堆真正的、毫無生機的廢鐵和碎石。溪水重新漫上來,衝刷著這些殘骸,發出空洞的聲響。
赤金紋路緩緩從我手臂上褪去,消失不見。
吞噬停止了。
我站在原地,手臂依然保持著前伸的姿勢,掌心裡卻空空如也。但體內……體內彷彿點燃了一座火山。
不再是微弱的熱流,而是奔湧咆哮的熾熱岩漿!它們在我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磅礴力量感的同時,也帶來撕裂般的脹痛和幾乎要焚儘理智的燥熱。麵板表麵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熱度。更可怕的是,那些伴隨能量湧入的混亂意念碎片,並未完全消散,它們像頑固的幽靈,在我腦海深處盤旋、低語。
“薑離!”陸燼衝到我身邊,卻不敢貿然觸碰我。他看著我麵板下隱約流動的紅光和眼中尚未散去的、非人的熾亮,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乎驚懼的神情。“你……你吸收了它?”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灼熱的氣流湧出。身體像要炸開,又像要被自己體內新生的火焰從內部焚毀。視線開始搖晃,陸燼的臉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必須……導引……”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憑著最後一點清明,踉蹌著盤膝坐下,試圖用當年在塔中學會的、最粗淺的靜心法門,去收束體內暴走的力量。
但塔中的力量是溫順的溪流,此刻卻是決堤的洪水。我的意念如同試圖阻攔洪峰的草莖,瞬間被衝垮。
就在我意識即將被灼熱和混亂徹底吞沒時,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我的額頭上。
不是陸燼的手。這觸感更細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靈魂的涼意。
“彆抗拒。”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語氣平靜無波,“跟著我的引導,梳理它們。”
一股清涼如泉流的力量,從額頭注入,迅速遊走於我灼熱的經脈之中。這股力量並不強大,卻異常精純堅韌,它沒有強行壓製我體內的暴烈火焰,而是像靈巧的織工,引導著亂竄的火流向特定的路徑運轉,撫平躁動,歸攏散逸。
我本能地跟隨這股清涼力量的引導。體內咆哮的“岩漿”開始緩慢而艱難地循著某種玄奧的路線迴圈,每迴圈一週,狂暴之意便減弱一分,脹痛感也消退一絲。那些混亂的外來意念碎片,也被這股清涼力量包裹、隔離,暫時沉入意識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奔湧的力量終於漸漸平複,雖然總量遠超以往,但已能勉強駕馭。麵板的紅暈褪去,撥出的氣息也恢複了正常。
我緩緩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正平靜地注視著我。眸子的主人蹲在我麵前,保持著以手貼額的姿勢。她臉上還帶著礦場留下的汙跡和細微傷痕,濕漉漉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頰,正是那個被幽影衛帶走的水女。
她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幫我?
陸燼站在幾步之外,手中弓箭半舉,眼神在水女和我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警惕和困惑。
水女收回手,站起身,動作有些虛弱搖晃。“暫時穩住了。但你吞噬的那股‘匠火’太雜太暴,隻是強行壓製。若不儘快煉化或疏導,下次反噬會更嚴重。”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救了我?”我聲音沙啞地問,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四肢酸軟無力。
“不是救你。”水女看向那堆怪物殘骸,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救我自己。你剛才若失控**,引動的火靈暴動可能會波及周圍,我藏不住。”
“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幽影衛呢?”陸燼一連串發問,箭尖微微下壓,指向水女。
水女轉過頭,看向陸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疤上,停頓了一瞬。“幽影衛遇到了更麻煩的東西,顧不上我。我趁機逃脫,循著……某種感覺找到了這裡。”她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至於我是誰?你可以叫我‘阿漣’。至於為什麼會幫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因為你剛才吞噬的,是‘匠火’——被囚禁、扭曲、充滿痛苦怨唸的火焰之靈。而你身上,有‘真火’的氣息。雖然還很微弱混雜,但……是同源。”
“匠火?真火?同源?”我抓住這幾個陌生的詞。
阿漣卻沒有立刻解釋。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越發濃重的霧氣,以及霧氣深處隱約傳來的、更多不祥的窸窣聲響。“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匠魂’失控的不止這一個。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了彆的麻煩,也可能驚動了幽影衛或礦場的人。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陸燼顯然對阿漣充滿了不信任,但他也清楚當前的處境。他收起弓箭,上前扶起我,沉聲問:“去哪裡?”
阿漣指向溪流下遊,霧靄更深的方向:“往下遊走,繞過前麵的山彎,有一處地下暗河的入口。入口隱蔽,裡麵水道複雜,能隔絕大部分追蹤手段。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可以暫時藏身,也能幫你初步穩定體內紊亂的火靈。”
“我憑什麼相信你?”陸燼冷聲道。
“就憑我剛才沒讓她炸開,也沒趁機動手。”阿漣的語氣依舊平淡,“就憑你們現在也無處可去。鬼哭嶺的‘匠魂’在異動,幽影衛在搜捕,私礦的打手和土匪在四處遊蕩。地下暗河是目前唯一相對安全的選擇。或者,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等待下一波襲擊。”
她說的有理。我體內力量雖然暫時平複,但隱患巨大,急需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陸燼也受了傷,我們需要休整。
我與陸燼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眉頭緊鎖,最終緩緩點了點頭,但眼中的警惕未減分毫。
“帶路。”陸燼說,“但你走前麵,我斷後。彆耍花樣。”
阿漣沒再多言,轉身便朝著下遊走去,腳步有些虛浮,顯然狀態也不好。
我們三人沿著溪流,在濃霧和越來越詭異的窸窣聲中艱難前行。沿途,我又看到了幾處打鬥的痕跡和散落的、與之前怪物材質類似的金屬碎片,甚至有一處岩壁上,殘留著一道被高溫熔蝕出的、深深的溝壑。
阿漣說的山彎很快到了。這裡霧氣更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她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岩旁停下,摸索片刻,用力推開了一塊看似沉重、實則底部有巧妙機關的扁圓石頭。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漆黑洞口露了出來,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水腥氣和淡淡硫磺味的氣流湧出。
“就是這裡。”阿漣率先彎腰鑽了進去,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跟著我,小心腳下,很滑。”
陸燼讓我走在中間,他最後進入,並將那塊石頭儘量恢複原狀。
洞口初段極為狹窄黑暗,幾乎是在爬行。但向下十餘丈後,空間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河水漆黑,不知深淺,緩緩流動,發出低沉的回響。洞頂垂落無數鐘乳石,一些散發著微弱的磷光,勉強照亮了河岸邊緣崎嶇的小徑。空氣陰冷刺骨,與外界灼熱混亂的感覺截然不同。
阿漣沿著河岸小徑向前走去。這裡的地形果然複雜,岔路極多,若非有人帶領,極易迷失。走了約莫一刻鐘,她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側向裂隙,裂隙儘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有半間屋子大小的石窟。石窟一角有小小的水窪,滴滴答答滲著水,另一角則堆著一些乾燥的苔蘚和枯枝,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暫停留。
“這裡相對安全。”阿漣靠在岩壁上,輕輕喘了口氣,“暗河水聲和複雜岩層能乾擾大部分追蹤術法。我們可以暫時休息。”
陸燼迅速檢查了石窟,確認沒有其他出口和隱藏危險,才稍稍放鬆,但目光始終不離阿漣。
我靠著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坐下,疲憊和體內力量的隱隱躁動同時襲來。我看向阿漣,問出了最迫切的問題:“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匠火’、‘真火’、‘同源’……還有,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阿漣也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冰藍色的眸子在微光中顯得幽深。她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下定決心。
“我來自洛水之畔的一個小村落。”她緩緩開口,聲音在石窟中輕輕回蕩,“天生便能感知、操控水流。村裡人把我獻給河神,後來被欽天監發現帶走。這些,你們或許猜得到。”
她頓了頓,繼續道:“在欽天監的地下牢獄裡,我見過……許多像我一樣,天生擁有異常能力的人。他們被分類、編號、研究。我聽守衛閒聊時提到過一些詞……‘天工遺跡’、‘火種計劃’、‘匠魂暴走’。”
“火種計劃?”我心頭一跳。
“具體的我不知道。但似乎與尋找和控製特定的‘異人’有關。你——”她看向我,“和我,可能都是他們尋找的‘火種’之一。隻不過我控水,你禦火。”
“那‘匠火’和‘真火’呢?”我追問。
“‘匠火’……”阿漣看向石窟外黑暗的虛空,彷彿能看到那堆怪物殘骸,“是‘天工遺跡’的產物,或者說……遺禍。傳說上古有‘天工族’,擅長鑄造和馭使符文機械。他們以特殊法門,將純淨的天地靈火封入機械核心,作為動力源,稱之為‘匠火’。但後來天工族湮滅,遺跡深埋。有些‘匠火’因符文破損或漫長歲月而扭曲變異,與機械殘骸結合,吞噬地脈雜氣、甚至生靈怨念,就成了你剛纔看到的‘匠魂’怪物。它們眼中的火焰,便是被汙染的‘匠火’,暴虐雜亂,充滿破壞欲。”
“而‘真火’……”她目光移回我身上,帶著探究,“據說是最接近天地本源之火的純淨形態,有靈性,可成長,能與擁有特定血脈或天賦者共生。欽天監似乎一直在尋找並試圖控製‘真火’宿主。你身上的火焰,雖然感覺還不純粹,但核心氣息……與記載中的‘真火’描述有相似之處。你能吞噬‘匠火’,或許也與此有關。‘真火’渴望補完和成長,扭曲的‘匠火’對它而言,雖是汙濁,卻也蘊含大量精純的火靈本源。”
我消化著這些資訊。天工族?遺跡?火種計劃?我的力量是“真火”?這一切聽起來如此玄奇,卻又隱隱與我過往的迷霧和此刻體內的變化相連。
“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陸燼突然發問,語氣銳利,“這些恐怕不是普通守衛閒聊能知道的吧?”
阿漣沉默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痛楚和恨意。
“因為……”她聲音更低,“囚禁我的地方,就在一處‘天工遺跡’的上方。那裡……不僅是牢獄,也是欽天監研究遺跡和‘火種’的工坊。我‘聽’到過很多……也‘看’到過很多。”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我的能力,不止是控水。對水汽感應敏銳的同時,對一些能量流動和隱秘的聲音……也格外敏感。那是用無數同類的血與淚換來的‘情報’。”
石窟內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暗河水流永恒的嗚咽。
“所以,鬼哭嶺的私礦,很可能挖到了某處‘天工遺跡’的碎片,驚擾了裡麵殘存的‘匠魂’?”我推測道。
阿漣點頭:“很有可能。而且看情形,這處遺跡的規模或許不小,泄露的‘匠火’汙染了礦脈,甚至可能影響了一些長期接觸的礦工……之前你們遇到的,可能隻是開始。”
“懸鏡堡呢?”陸燼緊盯著阿漣,“你知道懸鏡堡嗎?它和這些有沒有關係?”
聽到“懸鏡堡”三個字,阿漣的神情明顯波動了一下。她看向陸燼,目光變得有些奇異。
“懸鏡堡……據說是很久以前,一些不願被欽天監控製的異人建立的庇護所。但它早已被摧毀了。”她緩緩說道,“你們要去那裡?”
“尋找一個叫‘莫先生’的人,和……一些過去的線索。”陸燼沒有完全透露。
阿漣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莫先生……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在遺跡工坊的舊檔案裡。但他應該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你去過懸鏡堡舊址?”陸燼追問。
阿漣搖頭:“沒有。但我‘聽’到過關於它的討論。欽天監對那個地方……似乎諱莫如深,不隻是因為它曾是異人聚集地那麼簡單。”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們兩人,“如果你們堅持要去,或許……我可以帶你們走一條更隱蔽、但也更危險的路。那條路,會經過另一處……與‘天工遺跡’有關的地方。那裡,也許有能幫你進一步掌控‘真火’,或者找到更多答案的東西。”
“什麼地方?”我問。
阿漣吐出三個字,帶著冰冷的迴音:
“寒髓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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