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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高三階段,人生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一輪複習結束後,天氣逐漸轉涼,班級裡,大家身上的衣服都逐漸厚重起來,一呼一吸間都是久坐的同學們身上散發的渾濁氣味。
從樹葉青蔥到枯瘦枝黃,再到一場從天而降的大雪將天地洗滌個乾乾淨淨。
大家繼續行為呆滯、麻木而認真地開始第二輪總複習。
時間一晃又來了到一月末。
在整個高中階段,宋宜年已經習慣了每天的挑燈夜戰,到了高三,更是將晚上學習的最晚時間調整到半夜三點半。
她不斷地刷書本,鞏固知識點,然後寫題目,覆盤,刷卷子……
她的語文英語一向是強項,不需要額外花很多時間來鞏固知識點,每天趁早自習的時間看《人民日報》和一些雜誌,積累寫議論文需要的論點論據。
宋宜年整理好資料,通常也會給用影印機影印出一份送給梁頌。
梁頌對待她得學習資料分在認真,會認真背誦上麵的內容。
因為宋宜年會抽查。
他們的互助小組即便是效果卓群,但在高三,所謂的“一分就是一千人”的氛圍下,還是被老沈叫停了。
兩個人私下的互助仍在繼續。
宋宜年抽查梁頌語文的同時,梁頌也會加大難度,教她更為高深的物理題目。
高三階段,梁頌雖然也疲憊,但比宋宜年輕鬆了不少。
直到一模結束的所有考試,兩人幾乎都在分彆霸占榜首。
梁頌比宋宜年當第一的次數多一些。
宋宜年悄悄戀慕著梁頌,但看到成績單的時候,偶爾也會憤懣,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嫉妒。
她能有這份成績,是因為自己有些小聰明,並且足夠努力,梁頌自然也聰明,也努力。
但兩人不上不下的成績裡,宋宜年是靠自己的努力彌補兩人十幾年裡接受的教育之間的鴻溝。
整個高。
她聽到的所有八卦訊息,都來自喬夢瑤。
比如,喬夢瑤和她說,最近高三組的兩個老師因為搶三班晚自習課打起來了;比如五班和六班的兩個人晚自習下課偷偷接吻被教務處主任抓到了。
再比如,姚欣參加中戲的藝考被拍到,在微博上還上了熱搜。
宋宜年放學後,拿出手機登上微博看了看。
姚欣的確很美,比在學校的時候還要美,因為是藝考,姚欣是素顏出鏡。
皮膚白皙無暇,眉毛濃密,巴掌大的臉上一雙又大又水的眼睛,嘴唇紅潤。
輪廓流暢,麵部平整。
無論怎麼看,都是很好看。
宋宜年看著她的照片,又想到上學期在學校裡單那些“巧遇”,明明是不到一年的時間,恍惚間卻過了很久很久。
翌日,再上學的時候,宋宜年和梁頌利用大課間的空閒時間對化學答案。
宋宜年十分順口地說了這件事:“你還記得姚欣嗎?”
梁頌嘩啦嘩啦地翻卷子,思考了一會兒:“記得,怎麼了?”
宋宜年說:“昨天我看到她上微博熱搜了。”
梁頌問:“為什麼上熱搜。”
“因為漂亮啊。”宋宜年說。
梁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按下手中的水筆看向宋宜年。
教室裡已經供暖了,宋宜年穿著秋季校服,頭髮長長了不少,堆在她頸子間,烏髮雪肌,幾乎要將無聊而悶熱的教室都點亮。
梁頌似有愣怔地看了看她。
宋宜年不知道他的目光是什麼含義,便故作用力地拍了拍卷子。
梁頌眨了眨眼睛,淡淡地“哦”了一聲。
“哦”是什麼意思?
宋宜年覺得梁頌在敷衍自己,就不自覺有些生氣。
但她不是一個善於直白表達自己感情的人,生氣也是悶悶的,梁頌和她說話,她也會回答。
梁頌:“下節課下課陪我去老沈辦公室拿卷子?”
“我一個人去他嘮叨我。”
“好。”宋宜年麵無表情地點頭,內心卻想著,你自己去唄,被嘮叨和我有什麼關係。
梁頌:“中午吃什麼?我要出去一趟。”
宋宜年本想說隨便的,但同桌想吃門口的雞蛋灌餅,不好意思讓梁頌隻給自己帶,又把宋宜年給拉上了。
宋宜年照舊什麼都冇說,但直接把錢給了梁頌。
梁頌終於發現宋宜年的情緒異常,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她。
宋宜年被他注視得如芒在背,直接將幾張紙幣扔在他的書桌上,然後很決絕地轉過頭,隻留給梁頌一個後腦勺。
梁頌皺著眉頭:“宋宜年。”
宋宜年回頭看他,一副靜待他開口的樣子。
梁頌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在他短暫地沉默之中,宋宜年乾脆道:“你要是冇事兒,我就學習了。”
高中生,學習永遠是免死金牌。
梁頌被她柔和又不可反駁地噎了一下,愣了半天。
在一旁偷偷看漫畫的張琪看看兩個人,趴在梁頌耳邊老神在在地點評:“樂樂姐生氣了。”
梁頌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身子,和張琪保持一定的距離,到底是什麼都冇說。
張琪看了看宋宜年的後腦勺,又看了看梁頌,一副什麼都看在眼裡的樣子,無奈又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
他甚至有點兒幸災樂禍,想看看一向高冷的梁頌到底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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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年就這麼暗暗地較上勁兒了。
仔細想想,時間的流速是主觀作用到人身上的。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認識梁頌,而再往後的幾天,他們就會在圖書館見麵,那時候她就會認識他,而恐怕一直冇有認出自己來。
而今年的這個時候,他們是……是朋友,與對方最親密的時候,不過抬眼就能看到對方的側臉。
他們見過對方的軟弱,交換過秘密,認識了彼此的家人,現在……開始生氣。
宋宜年暗自決定繼續氣下去。
中午的時候,她和薛敏陽等待梁頌投喂的午飯,直到吃到嘴巴裡,她也冇有好好和梁頌說話。
梁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即便是高三,理科重點班的同學對語文也不是那麼看重,教室裡全部都是昏昏欲睡的腦袋。
語文老師的屢屢拍桌子,才喚回一些大家的理智。
語文老師:“你們不要以為自己理科成績好就萬事大吉了,你們班語文的平均分纔多少?”
語文老師:“一分就是一千人!”
本是佛係又沾點文藝氣息的老師幾乎要被教室裡的學生氣死了。
宋宜年低頭繼續讀題目,一團紙卻忽然飛到她的桌麵上。
喬夢瑤怎麼敢頂風作案啊?宋宜年瞬間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把字條攥進手裡。
等到語文老師發完火,轉頭去寫板書,纔敢低頭打開紙條。
纔看到幾個字,宋宜年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了,臉也瞬間飛上紅色。
這個筆走龍蛇、流暢有力的字跡壓根不是喬夢瑤的。
但這個字跡仍舊很熟悉。
是梁頌。
對不起。
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還是對不起。
宋宜年,彆冷著臉和我說話。
緊接著,紙條像炸彈似地落在宋宜年的桌麵上,她跟著一陣心驚肉跳。
語文老師還在前麵呢!
這種偷偷而隱秘的竊喜讓宋宜年無法拒絕地打開了一個又一個字條。
不許不理我。
宋宜年,我馬上就要過生日,你想看煙花嗎?
我要過生日了,你想看煙花嗎?
要過生日的是梁頌,而他卻在詢問自己的意見。
宋宜年心裡像是爆開了一顆檸檬,酸澀而清澈。
本來她的怒氣就不多,被這些紙條連番轟炸,此時一點也不剩了。
語文老師又轉過身寫板書,宋宜年趁著她看不到,連忙回頭,卻對上梁頌蟄伏許久的目光。
梁頌端正坐著,指尖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和宋宜年四目相對,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得逞的笑。
教室窗子上上了窗花,外麵的日光暗沉沉的。
梁頌略顯頑劣的笑容隱藏在昏昏的日光裡,愈發珍貴,愈發淺淡。【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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