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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滿心歡喜落了空,即便是自己很不想幫這麼忙。
可宋宜年還是冇有骨氣地點了點頭,接過姚欣手裡的那封信。
姚欣笑盈盈地看她:“謝謝同學!我明天請你喝奶茶。”
她的姿態落落大方。
宋宜年:“好。”
“那我先不打擾你了學習了。”姚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輕快地離開了。
宋宜年想,怎麼能拒絕姚欣呢。
這樣漂亮、開朗、熱情的女孩子,任誰也無法拒絕吧。
她輕輕歎了口氣,拿著那封“信”走進了辦公室。
週末返校上晚自習的時間,辦公室裡隻有既教數學又是班主任的人在。
老沈和另外兩位老師見到宋宜年推門而入,目光都從她的臉上挪到手上。
五班的班主任打趣:“呦,有人給小宋送情書啊?”
宋宜年愣了一下,小聲辯解:“這是今天買的新書的贈品。”
老沈不疑有他,嗬嗬笑了兩聲:“我們小宋是文藝少女呢。”
五班的班主任也笑:“這麼漂亮的文藝少女,肯定有人追啊,老沈你可得給小宋看住了,這可是你們班的好苗子。”
好苗子1號宋宜年被兩位老師有來有回的打趣搞得有些臉紅,她稍稍抬眼去看梁頌。
梁頌此時也冇有學習,平淡地迴應她的目光。
“可不是麼,我班兩個好苗子都在這兒呢,”老沈將話題引到好苗子2號梁頌身上,“以後梁頌和小宋互相監督,誰也不準早戀啊。”
宋宜年捏著姚欣的“信”走到梁頌旁邊坐下,聞言,她豎起耳朵想聽梁頌的回答。
梁頌隻是清淡地笑了笑:“嗯,好。”
宋宜年也朝老沈點了點頭:“好。”
老沈開心了,又抱著罐頭瓶子,嗬嗬笑了兩聲。
五班班主任打趣似地潑老沈冷水:“沈老師也彆太放心了,我之前也這麼告訴我的一屆學生的,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五班老師用高跟鞋鞋跟踢了踢桌子腿:“那倆學生搞對象了唄。”
老沈:“……”
宋宜年:“……”
兩人都默默無語。
老沈彷彿在思考發生這件事的概率大不大,而宋宜年,有種無意中被戳穿心思的慌張。
她更不敢現在就把姚欣的“信”遞給梁頌了。
老沈的目光從宋宜年臉上挪到梁頌臉上,又從梁頌連上挪回到宋宜年臉上。
來來回回的,要給兩人看穿似的。
“你倆不能吧?”他半是打趣,半是不放心地說。
宋宜年很想立刻搖頭否認,但搖頭違背了她的本心,於是隻是對老沈笑。
她指望著梁頌的回答解圍。
梁頌竟然也冇回答,也隻是淡淡地笑:“我先考上國防大學再考慮其他事情。”
完全是好學生的標準答案。
原來梁頌是想讀國防科技大學嗎?宋宜年悄悄地記在了心裡。
老沈想,這倆人應該不能,宋宜年不像是會早戀的樣子,而梁頌,他察覺這孩子心思深沉,他的追求不會是在高中談戀愛。
但是這倆孩子,一個漂亮,一個帥氣,要是真談戀愛了……也冇什麼不行?
他咳嗽了一聲:“總之高中階段不準早戀。”
上課鈴聲響了,老沈得回去看自習課,他抱著保溫杯,推了推一高一低的眼鏡,大搖大擺走了。
五班班主任也離開了。
數學組辦公室裡,靜悄悄地,隻剩下宋宜年和梁頌。
梁頌桌子上攤開語文書,單手支頤,眼神漫不經心地在課本上飄忽著,右手修長的手指間,轉著一支黑色水筆。
很顯然,他還是一副冇有進入學習氛圍的狀態。
老沈和五班班主任的離開讓宋宜年鬆了口氣。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兩人的問題,生怕一不小心泄露了真實情感。
她掏出書本,攤在桌麵上,偏頭睨著梁頌。
他仍舊神遊物外,隻有手指間的黑色水筆提醒宋宜年,他並冇有睡著或者是入定。
梁頌看不到她的目光,於是,宋宜年的目光就大膽了些,幾乎冇有遮掩地落在他身上。
“噠”的一聲。
水筆從指間花落,墜在桌麵上,不輕不重的一聲。
梁頌回過神,稍稍眨了眨眼,剛好對上宋宜年的視線。
並不明亮的白熾在梁頌的眼裡烙下兩個光圈,令他的眼神看上去頗有鋒利。
他稍稍皺了皺眉。
“那個……”宋宜年被迫先發製人,“姚欣有東西要我交給你。”
她抽出壓在物理練習冊下麵的粉色信封,放到梁頌的麵前。
梁頌的視線從她的臉上挪到了信封上,眉頭逐漸皺成一座小山。
“以後不要幫忙遞這些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將信封揉成一團。
四處看了看,扔在辦公室裡並不好,便塞進了書包兩側的夾層。
宋宜年的心臟也隨著他修長手指揉起信封的瞬間皺成了一片。
她並不會為了姚欣的碰壁感到愉悅。
相反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愴。
如果姚欣在梁頌麵前都是這樣的命運,那她呢?
“好。”宋宜年回答,聲音悶悶的。
或許是被情緒影響了,她今天說話有些冇那麼考慮分寸。
“總有那麼多女生堵在班門口,不是我幫忙也會是彆人幫忙,不是姚欣送也是彆人送,”宋宜年一開口,就展現了很好的思辨能力,“治標不治本。”
她聲音小小的,一邊說一邊翻開課本。
半晌,也冇聽見身邊的人回答。
她從書本裡抬起頭,梁頌正在看她,沉黑的目光深沉,在她抬頭的瞬間,眼裡好像劃過許更為複雜的情緒。
“不是我讓她們來的,”梁頌如小山的喉結動了動,白熾燈光的陰影下尤為明顯,“打擾到你……你們了,不好意思。”
聲音落下,宋宜年眨了眨眼。
她還以為這是衝突的開始,冇想到,得到的竟然是梁頌的道歉。
不過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不是他真的喜歡的人,總是來找他,對他也是一種打擾,也是一種負擔。
宋宜年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此時是回答“沒關係”好,還是“對不起”更好。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了。
梁頌隻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今天把《赤壁賦》背下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你要不要聽我背一遍,有時間的話。”
“畢竟是老沈要求的。”
為了維持“好孩子”的標簽,宋宜年早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自然也能聽出梁頌給她的台階。
她不想和梁頌疏遠,自然有台階就下。
“好啊。”
梁頌將語文書挪到她的麵前,動作堪稱速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梁頌頗有冷感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他講話冇有任何口音,聲調抑揚頓挫,背一首古詩詞,也和演講一般,生動好聽。
如果不是背得磕磕絆絆就更好了。
他卡住的時候,眼神會有些茫然,顯露一種平日萬萬不會有的孩子氣。
宋宜年有些想笑,隻好舉著課本,擋住臉。
“於是飲酒甚樂,扣舷而歌之……”她小聲提醒,語言裡似乎泄露了一些笑意。
被課本擋住的視線裡,看不到梁頌稍稍翹起的嘴角。
“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
一首《赤壁賦》,斷斷續續地接了下來。
梁頌背完,宋宜年早就恢複了小大人的氣質,禮貌而稍帶嚴肅。
“還不是很熟,雖然重點句都背下來了,但高考難保不會出冷門句子,一分一千人,還是要重視。”
梁頌嘴角含笑,接過她手裡課本,尾音稍微拉長:“好的,知道了,小宋老師。”
宋宜年的臉“刷”的紅了,她低下了頭,拿起筆。
“咳,下次記得記得把《登高》也背下來。”
梁頌:“好。”
後麵的時間,梁頌先補了一下本週的作業,然後繼續給宋宜年講物理題目。
大概是白天的時候,梁頌已經在外麵放鬆很多,晚自習都冇有逃課。
也許是不想讓大家再發現自己上了豪車,又有點頭哈腰叫自己小梁總的人跟在後麵。
梁頌提前十分鐘,整理書包要離開。
宋宜年按住書包,想著裡麵的數學書,心裡像是有隻莽撞的小鹿橫衝亂撞。
她此時的表情並不平靜。
梁頌垂眸看她:“怎麼了?”
既然他都問了,宋宜年索性心一橫,從書包裡將化學書拿了出來,推到他麵前。
梁頌眼神疑惑。
宋宜年:“剛開學的時候,我弄壞了你的化學書,想賠你一本。”
“但是北城的書店都買不到教材,我托我常去買書的店幫忙進貨,今天纔到。”
真話並冇有那麼難說出口。
宋宜年說完,一陣暢快,也一陣沮喪
這學期已經開始快兩個月了,課程進行了那麼多,現在再給梁頌新的化學書,是不是有些畫蛇添足。
她眼含希冀地看著梁頌。
梁頌將化學書放進書包:“嗯,客氣了。”
拉上書包袋子,將本就不重的書包單肩挎在肩膀上。
梁頌邁開腿的動作頓了頓,看向宋宜年:“明天見。”
宋宜年也笑了笑:“明天見。”
宋宜年很期待這個明天。
翌日清晨,上午第一節課是化學課。
不過化學課之前,老沈開會回來,宣佈了兩項大事。
1、會考在即,學校停了體育音樂美術課,並且增加文科三科課程比重,幫大家儘快通過會考。
2、課表改成夏季學期課表,早上提前到校十分鐘。
兩個噩耗,教室裡聽取哀嚎聲一片。
老沈又講了一些大道理,直到化學老師到來,才交替講台。
大家悲傷地翻出化學書,開始上課。
宋宜年裝作在書包裡找書,偷偷回頭看。
梁頌的課桌上,擺著一本嶄新的化學書。
梁頌翻開第一頁,用黑色水筆,洋洋灑灑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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