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妻 昨夜伺候王爺累著了吧
昨夜伺候王爺累著了吧
竹音回到仙品居已是第二日巳時了。
他不是獨自回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名王府侍從,手裡捧著錦盒,裡麵裝的皆是綾羅綢緞、金銀首飾,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平日與竹音相熟或僅是看熱鬨的男妓們紛紛圍了上來,眼中滿是豔羨與好奇。
“竹音,快說說,王爺他……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有人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問。
“瞧你這話問的,王爺自然是厲害的!”旁邊一人接過話頭,不懷好意地笑著,上下打量著竹音,“看你這模樣,眼下還有些泛青,定是昨夜伺候王爺累著了吧?”
這話引得一陣曖昧的低笑。
“可不是嘛!竹音,你這可是攀上高枝了!”又一人語氣酸溜溜地,卻掩不住羨慕,“能被王爺看中,帶回府裡寵幸,這可是天大的福氣!”
“王爺賞了這麼多好東西,定是你將王爺伺候得極好,王爺心裡滿意得很呢!”
“竹音,日後發達了,可莫忘了我們這些舊相識啊!”
“就是就是,把王爺伺候舒服了,說不定哪天王爺一高興,就把你接進王府裡去住了!雖說當今陛下不喜男風,但以王爺的身份,在府裡偷偷藏個可心兒,誰又能說什麼?到時候,你可就是半個主子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竹音已然一步登天。
竹音眼下的確有些淺淡的陰影,麵對眾人的調侃和恭維,他隻是微微抿唇,並未多言,那沉默在旁人看來,更像是預設了昨夜發生的一切。
雲錦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那些話像冰碴子,紮得他心口又冷又疼。
他看著那些賞賜,突然想起在雲城小屋時,顧泉笨手笨腳地給他綰發,木簪彆了好幾次都歪了。
那時窗外細雨綿綿,顧泉從身後擁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等以後,我定給你打一支金簪。”
他不在乎什麼金簪銀簪,在意的是贈簪藏著的結發之意,如今,他連簪子都能隨手賞給旁人,是不是在說,那點心意根本不算什麼,想賞誰便賞誰?
什麼結發同心,不過是他隨口一說,自己竟當了真。
他不由自主地想,顧泉在床榻上是否也會溫柔的注視竹音?是否也會怕他疼,輕喚他的名字?對他低語安撫?
昨夜在王府,在那張他無法想象,屬於顧泉的床榻上,他們又是如何纏綿的……
心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痛得他無法呼吸,他飛快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酸楚和狼狽,悄悄轉身,往三樓走去。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一心一意愛一個人一輩子?更何況是王爺,他日後還會有王妃,側妃,侍妾……他雲錦,不過是顧泉年少落魄時偶然棲息的一片浮萍。
他一步步踏上樓梯,樓下的議論仍不斷飄來:“是嘛,那王爺真的很厲害了。”
“哎哎哎!你可瞧見了,王爺大嗎?”
“竹音哪裡用瞧?親身感受過不就知曉了麼。”
“瞧他滿臉幸福,定是大的,讓他舒服的吧……”
他分明越走越遠了,可樓下的話語卻越來越清晰,彷彿有雙手硬生生扒開他的耳朵,怕他聽不見似的,將每一個字都狠狠塞進他耳中,讓他想躲都躲不開。
送竹音回仙品居的下人,剛折返王府,便立刻去向顧泉複命了。
“王爺,已將竹音送回仙品居,賞賜之物也按您的吩咐,儘數由他挑選後一並送達。”
顧泉擺了擺手,侍從退下,他揉了揉眉心,臉上並無半分該有的春風得意。
他開啟錦盒,指尖落在盒中那縷青絲上,目光凝著,半晌未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州走了進來,低聲道:“王爺,昨日您帶竹音回府之事,已經處理乾淨,府內外皆已打點妥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二王爺那邊的探子絕不會察覺。”
“嗯。”顧泉淡淡應了一聲。楚州辦事,他向來放心。
楚州繼續稟報:“另外,我們的人發現,二王爺近日又秘密尋了幾名姿容出色的女子,暗中接入了府中。”
顧泉聞言,嘴角冷冷一勾:“定又是準備送去東宮的,顧逸到真是不怕,看來上次父皇的敲打,他全然沒放在心上。”
“王爺明鑒,隻是……”楚州略有遲疑,“太子荒淫,在東宮行事愈發不加遮掩,我們既已掌握一些實證,為何不直接稟明皇上?”
顧泉搖了搖頭,眼神深邃:“不必我們動手,你以為顧景往東宮源源不斷地送人,當真是為了討好顧逸?”他低哼一聲,“顧景心狠手辣,所圖甚大,他送進去的人,恐怕十有**都是他的眼線,他比我們更急於抓住太子的把柄,也更耐不住性子,我們隻需靜觀其變,他自己遲早會按捺不住,親手將這些東西捅到父皇麵前。”
他頓了頓,“況且,父皇對顧逸一向多有回護,加之皇後母族勢大,即便本王此刻拿到一些實證,在父皇眼中也不過是三言兩語的構陷,隻怕本王前腳剛遞上訊息,皇後後腳便能知曉,立刻派人幫顧逸掃清首尾,到時候人證物證皆無,本王反倒落得個構陷儲君的嫌疑。”
“除非……”顧泉重重在案上一叩,聲音沉冷下去,“除非是父皇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否則,僅憑一些實證,根本動不了顧逸分毫,反而會打草驚蛇。”
楚州恍然,躬身道:“王爺深謀遠慮,是屬下思慮不周。那我們現在……”
“盯緊二王府即可。”顧泉道,“看看他下一步,還想往這潭渾水裡,扔進什麼石頭。還有仙品居那邊……”他話音微頓,眸色暗了暗,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楚州領命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顧泉獨坐案前,取出錦盒中那縷用紅線係著的青絲,他凝視著這縷青絲,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此刻的二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顧景命人將挑選好準備送給顧逸的幾名男女安置在後方的馬車裡,自己則帶著薑遇上了另一輛馬車。
薑遇顯然對於能跟著顧景一同出府感到十分欣喜。
他乖巧地挨著顧景坐下,一雙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望向窗外,時不時掀開車簾一角,打量著外麵不斷後退的街景。
雖然顧景平時允許他出府,但他隻是在附近逛逛,從未去過太遠的地方,像這樣與顧景同乘馬車出行更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心中有些雀躍,忍不住道:“王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奴才之前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去年的城隍廟會了。”
顧景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欣喜,彷彿能隨自己出門便是天大的恩賞,心中微動,隨口問道:“廟會?好玩嗎?”
“還可以,很熱鬨。”薑遇笑著回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柔和下來,“那時,奴才還許了願呢。”
“哦?許的什麼願?”顧景順著他的話問,目光落在他側臉上。
薑遇轉回頭,看向顧景,認真道:“奴才祈求上天,願王爺心想事成,此生平安康健,諸事順遂,永享福樂。”
他的願望裡,滿滿的都是顧景,沒有一絲一毫為自己打算的痕跡。
顧景聞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泛起些許波動,但轉瞬即逝。
他很快清醒,薑遇不過是他豢養的一枚棋子,如今,到了該發揮他作用的時候,自己待他已算仁至義儘,給了他優於尋常仆役的生活,甚至在他重傷瀕死時將他從鬼門關拉回。
儘管,那場禍事追根溯源,本就與他脫不開乾係。
既受了這些恩惠,如今為他所用,自是理所應當。
馬車車輪不慎碾過一塊石頭,車廂猛地顛簸了一下,身體隨著慣性向後一仰,薑遇猝不及防,後腦磕在了車壁上。
“王爺!您沒事吧?”薑遇顧不上自己後腦的微痛,緊張地看向顧景,伸手想去扶他,眼中滿是擔憂。
手伸到半空,卻驀然頓住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顧景是習武之人,下盤穩健,氣息綿長,豈會因這小小的顛簸而失了分寸?
自己這般柔弱,坐不穩撞了一下是尋常,可王爺恐怕連身形都未曾晃動半分,自己這急切的關心,倒是顯得多餘可笑了。
顧景被他這下意識的反應弄得一怔,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本王無事。你呢?磕到哪裡了?”
見顧景關心自己,薑遇立刻展露笑顏:“奴才沒事,隻要王爺安然無恙便好。”
正說著,顧景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薑遇立刻又緊張起來,眉頭微蹙:“王爺,您的風寒還未好轉嗎?回去奴纔再給您熬碗薑湯……”
顧景看著他為自己一點小病就如此憂心的模樣,心中那點不適感再次隱隱浮現,他扯了扯嘴角:“一點風寒而已,又死不了人,緊張什麼。”
薑遇虛虛抓住顧景的袖口一角,仰頭望著他,急道:“王爺!這種不吉利的話,您千萬彆再說出口了。您定會平安康健,長命百歲的。”
顧景看著他這般情態,一時竟有些無言。
這份毫不摻假的關切,像初春的暖陽,融化著他心頭的冰霜,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此刻正要將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人,推向怎樣危險的境地。
這世上會這樣待他的人,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不圖權勢,不求回報,隻是單純地盼著他好。
馬車在東宮門外緩緩停下。
薑遇好奇地探了探頭,問道:“王爺,我們到了?這是哪裡?”
顧景斂起心神,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東宮。”隨即率先下了馬車。
薑遇雖有些疑惑為何來太子居所,但仍乖巧地跟了下去。
他潛意識裡並未將此次出行與不好的事情聯係起來,甚至天真地以為,或許是王爺覺得他在府中悶了,特意帶他出來見見世麵。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東宮的廊道間。
行至一處拐角,隱約聽見不遠處有宮人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昨兒個夜裡,又沒了一個。”
“噓!小聲點!可不是嘛,聽說是在殿下榻上就沒氣兒了,直接讓人裹了擡出去的……”
“這月都第幾個了……”
顧景腳步倏地一頓,那些話清晰地鑽入耳中,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旁的薑遇。
薑遇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顯然是並未聽見方纔的言語。
顧逸的荒淫殘暴顧景是知曉的,可親耳聽聞這般細節,再想到薑遇這單薄的身子骨,若真將他送到顧逸床上,在那魔窟裡,恐怕撐不了幾天。
他幾乎都能預見薑遇慘淡的結局。
心中莫名出現一絲不捨。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薑遇道:“你先回馬車上去等本王。”
薑遇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是,王爺。”
他並未多問一句為什麼,隻是依言轉身,沿著來路安靜地往回走。
顧景站在原地,看著薑遇的背影,眸色深沉難辨。
他原計劃將薑遇帶至顧逸眼前,以薑遇的容貌,顧逸定然心動,他便能順勢將人留下,佈下這枚重要的棋子,為他日後圖謀大事發揮關鍵作用。
然而,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動搖了。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捨不得,捨不得這雙清澈眼睛裡可能因此蒙上恐懼和絕望,捨不得這個唯一會真心實意盼著他平平安安的人,可能很快變成一具被草草處理的冰冷屍體。
罷了。如此好的棋子,若是輕易折了,反倒可惜。
不如再留些時日,或許日後有更重要的用處。
其實就是不捨,隻是顧景不願承認罷了。
他斂起所有情緒,恢複了一貫的冷峻,邁步向著太子所在的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