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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妻 他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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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他了

自楚州那日傳來口信後,一連五日,雲錦再未得到顧泉的任何訊息。

王府沒有再來人,顧泉也未曾像往常那樣來仙品居看他。

等待的日子變得格外漫長,雲錦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彷彿缺了一大塊。

他照常打理館務,將更多事情交由竹音處理,自己看似清閒下來,可那份無所適從的思念卻愈發洶湧。

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親自去王府看看,但腳步邁到門口,又生生忍住。

他怕自己貿然前去,會打擾到顧泉處理正事,更怕會給顧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宋檀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疑慮與擔憂日增。

他私下裡問過雲錦,雲錦隻說是顧泉政務繁忙。

可以往即便再忙,顧泉也會想方設法抽空來看雲錦一眼,或是派人送些東西,絕不會像現在這般音訊全無。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怕顧泉故態複萌,怕雲錦再次受到傷害。

他幾次想開口詢問,可見雲錦雖難掩失落,卻依舊選擇相信顧泉的模樣,那些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白日裡尚可用事務分散心神,到了夜晚,獨自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那些被壓抑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漫上來,將雲錦緊緊包裹。

顧泉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枕畔,可伸手觸碰,卻隻有一片虛空。

這種無聲無息的分離,比任何明確的拒絕更讓人心慌。

到了第十日,雲錦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牽掛與思念。

他親自下廚,做了一碟“桂花糕”。

他記得顧泉雖不嗜甜,卻獨愛這清香不膩的味道,以前在雲城時,他做了,顧泉總能多用幾塊。

他本想自己送去,思慮再三,還是怕太過招搖,最終隻喚來一名可靠的下人,仔細叮囑他將食盒送往三王府。

他原本還想寫張字條,提筆良久,卻不知該寫什麼,最終隻將滿腹的思念都寄托在這碟點心裡。

他隻盼顧泉看到這熟悉的糕點,便能明白他的心意。他想他了,他在等他。

下人提著食盒到了王府,恭敬地對門房道:“小的是仙品居的,奉我們雲老闆之命,給王爺送些東西。”

然而,他連王府的大門都未能進去,便被門房攔下了。

門房態度算不上惡劣,卻帶著疏離:“王爺近日公務繁忙,不見外客。東西留下便是,我等會代為轉交。”

下人無法,隻得將食盒交給門房,悻悻而歸。

門房提著食盒入內,恰遇楚州,便將事情稟報。楚州接過食盒,沉吟片刻,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內,顧泉正對著一卷公文出神,眉宇間是化不開的鬱結與疲憊。

“王爺。”楚州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上,“雲公子派人送來的。”

顧泉目光一動,落在食盒上。

他伸手開啟,裡麵整齊擺放的桂花糕散發著清淺的甜香,形狀精巧,一如雲錦,外表清冷,內裡卻藏著細膩溫柔。

他喉結微動,聲音有些沙啞:“送東西的人呢?”

楚州垂首:“門房回稟,說您公務繁忙,那人便將東西留下,自行回去了。”

顧泉揮了揮手,示意楚州退下。

書房門被輕輕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顧泉拿起一塊糕點,指尖傳來微溫的觸感,彷彿還殘留著雲錦手心的溫度。

他幾乎能想象出雲錦在廚房裡忙碌的專注模樣,以及他等待迴音時那帶著期盼與不安的眼神。

心頭傳來一陣酸楚,他想立刻去仙品居,想將雲錦緊緊擁入懷中,告訴他自己的思念絕不比他少。

他猛地站起身,可腳步剛邁出,卻又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拴住,硬生生頓在原地。

他想起了半月前,送雲錦回仙品居的翌日,父皇突然召他入宮。

禦書房內,宜貞帝看著他,緩緩告知瑤國使團不日將至的訊息。

隨後,話鋒一轉:“瑤國公主本是來與太子和親,如今逸兒已去,這和親之事卻不可廢。”宜貞帝的目光深沉,“朕的幾個兒子裡,你性子最是沉穩,思慮周全,朕對你寄予厚望。”

顧泉心中猛地一沉,已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宜貞帝接著道:“瑤國公主身份尊貴,與你正是良配。待使團抵達,便由你以正妃之禮迎娶。”

雖未明說立儲,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顧泉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和親?娶瑤國公主?

那雲錦怎麼辦?

巨大的衝擊讓他幾乎失態,有那麼一刹那,他甚至想不顧一切地向父皇坦白他與雲錦的一切。

宜貞帝並未給他開口的機會,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長道:“朕老了。”

“父皇龍體康健,春秋鼎盛……”

他擡手止住顧泉欲出口的話,“有些人,也當朕老了,糊塗了。”他話中有話,“你是皇子,是朕最看重的皇子,須知何事為重,何事為輕。風月場所的酒再香,也不該將人帶回府中,徒惹是非!”

顧泉聞言,心頭巨震,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父皇知道了!他知道了雲錦的存在!

心底瞬間湧起恐慌。

顧泉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前程受損,而是父皇會對雲錦不利!

“父皇,兒臣……”他急忙解釋,想將雲錦摘出去。

“夠了!”宜貞帝厲聲打斷,“朕最是厭惡男風之事!你難不成想學你那不成器的兄長,惹得天怒人怨,貽笑大方嗎?!”

顧泉深知宜貞帝對此事的忌諱,到了嘴邊的話隻得強行壓下,順著他給的台階下:“兒臣不敢!那人……隻是琴藝高超,兒臣接他入府,是為請教琴藝……”

“既如此,日後便不必再來往了。”宜貞帝冷冷道,算是給了他一個台階,卻也堵死了他所有的路,“你是皇子,言行舉止多少人看著?若讓朝臣知曉你與這等身份之人過從甚密,該如何議論你?”

他輕歎一聲,也不再深究,“回府好生準備迎娶瑤國公主之事,她將是你的正妃,莫要再讓朕失望。”

顧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所有的話都被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雲錦送來的桂花糕,顧泉心如刀絞。

娶瑤國公主已成定局,無法改變。

他想過去找雲錦,告訴他一切,可他能說什麼?說他即將奉命娶妃?說他無法反抗?說他甚至連見他一麵都可能為他招致殺身之禍?

顧泉頹然坐回椅中,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彷彿這樣便能壓下心口那陣陣尖銳的疼痛。

他不知該如何麵對雲錦那雙充滿信任和愛意的眼睛,不知該如何開口說出這殘忍的事實。

他覺得總還有辦法的,等他尋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全了父皇的旨意,又不負他與雲錦這段情意……

下人回到仙品居,如實向雲錦稟報,未能見到王爺,隻將東西交給了王府下人。

雲錦聽著,眼中期待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下人退下,獨自一人坐在房中,心中空落落的。

他安慰自己,顧泉看到糕點,定會明白他的思念,總會抽空來看他一眼,哪怕隻是派人來傳句話也好。

又過了三日,王府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傳來任何隻言片語。

雲錦時常望向仙品居的大門,眼神空茫,每一次有人進來,都會讓他心跳漏掉半拍,隨即又在看清來人後,化作更深的失落。

宋檀玉將他的失落看在眼裡,心中焦急,想勸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連十餘日不見顧泉蹤影,雲錦心中不免生出各種猜測,那深植於骨子裡的自卑感再次悄然蔓延。

他忍不住想,顧泉是不是後悔了?

是不是覺得與一個男子糾纏,終究是麻煩,所以選擇了放棄?

若真是如此,他大可明說,他雲錦絕不會癡纏不休……可轉念一想,顧泉明明承諾過不會再騙他,他應該相信顧泉才對的。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讓他備受煎熬……

宋檀玉見他終日悶悶不樂,怕他鬱結於心,便想拉他出去散心。

正巧韓敬之又派人來請他們去仙香樓一聚,雲錦本欲推辭,宋檀玉卻硬拉著他道:“你許久未曾出門了,該出去透透氣。我們已經推拒韓兄好幾次,再拒絕便是不近人情了,況且館中現下也無事,一同去吧,就當散散心。”

雲錦想著也是,總好過在館中胡思亂想,便勉強答應同去。

到了仙香樓,韓敬之與季之揚已在等候。

韓敬之本想安排雅間,雲錦卻道“大堂熱鬨些”,幾人便依他坐在了喧鬨的大堂。

席間推杯換盞,韓敬之妙語連珠,季之揚雖話不多卻也偶爾插科打諢,氣氛倒也熱烈。

雲錦似乎也暫時拋開了心事,麵上帶著淺淡的笑意,與韓敬之一杯接一杯地對飲,甚至主動邀約:“過幾日等二位得空,定要來仙品居坐坐,我那裡藏了幾壇好酒,屆時我與檀玉一同招待二位。”

韓敬之與季之揚自然笑著應下。

宋檀玉見雲錦飲得急,麵露憂色,正想開口勸阻,忽聽鄰桌一男子拔高了聲音驚呼。

“你們還不知道嗎?那瑤國的公主,原本是要嫁給太子的!如今太子薨了,陛下竟讓她嫁給三王爺!你們想想,三王爺若娶了瑤國公主,那豈不是……豈不是要成太子了?”

那男子滿麵紅光,顯然是已經醉了。

雲錦端著的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液潑灑出來,濺濕了他的衣袖。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酒醉出現了幻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說話之人,臉色瞬間褪得蒼白。

宋檀玉也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瞥了鄰桌一眼,隨即轉頭看向雲錦,眼中滿是擔憂和心疼。

他嘴唇動了動,卻發覺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到底還是成了真。

鄰桌的醉漢還在滔滔不絕:“三王爺生的俊朗風流,文韜武略無人能比!陛下定然早就屬意他當儲君了,不然怎麼可能讓他迎娶瑤國公主,完成這和親大事,待大婚之後,隻怕……”

同桌之人嚇得臉色發白,慌忙捂住他的嘴:“休得胡言!這等話豈是能胡說的?”

“胡說?”那醉漢不服氣地掙紮,“我怎麼是胡說了?我說的句句屬實!三王爺英明神武,年紀輕輕就立下汗馬功勞,前途無量……他要是當了皇帝,我們……”

“快彆說了!”同伴幾乎是強行將他從座位上拖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拉出了仙香樓。

季之揚抿了口酒,微微挑眉,低聲道:“這人也真是……酒後妄議皇室,不要命了麼?”

韓敬之倒是見怪不怪,笑道:“習慣便好,總有人三杯黃湯下肚,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什麼都敢往外禿嚕。”

他們的對話,雲錦一個字也未聽進去。

他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混亂,鄰桌那些話語像鈍刀般,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不知要做什麼,下意識地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酒,彷彿喝下去的不是灼人的烈酒,而是能麻痹痛楚的清水。

宋檀玉見他這般模樣,眉心緊緊擰成了一個結,心中痛惜難當。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奪過雲錦手中的酒杯,薄唇用力抿了抿,才艱難地開口:“彆喝了!”

雲錦彷彿被驚醒,緩緩擡起眼簾,眼底深處是來不及掩飾的傷痛。

他垂下眸子,避開宋檀玉的目光,伸手想要拿回酒杯,喃喃道:“給我……”

宋檀玉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滿眼心疼地看著他,低低喚了一聲:“阿錦……”

韓敬之擡眸掃了二人一眼,他顯然不明就裡,一直以為宋檀玉與雲錦是一對,見雲錦如此失態,隻當是宋檀玉心疼他飲酒過量。

他打趣道:“雲錦,喝酒也不是你這般喝法,今日是怎麼了?莫不是身子不適?”他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快喝口茶緩一緩,莫要再飲了,瞧把檀玉心疼的。”

雲錦此刻滿心滿耳都是“三王爺”“瑤國公主”“大婚”這些字眼在瘋狂回蕩,韓敬之的話他一個字也未聽進去。

他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胸口憋悶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乾澀:“我有些不舒服,先告辭了。”說罷,也不等眾人反應,便腳步虛浮地轉身離席。

韓敬之一愣,看著雲錦離去的背影,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不明白雲錦為何突然如此,還在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方纔開他和檀玉的玩笑過了火,惹他生氣了?

可往日裡類似的玩笑,雲錦總是一笑置之,從不會如此啊……

宋檀玉見狀,立刻起身,對著韓敬之和季之揚拱了拱手,滿臉歉意:“對不住,韓兄,季兄,阿錦身子突感不適,今日便先失陪了,改日再向二位賠罪。”話音未落,他已快步追了出去。

回仙品居的馬車上,雲錦始終一言不發,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宋檀玉坐在他身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幾次口,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一想到顧泉這半月來的杳無音信,以及那醉漢言之鑿鑿的話語,所有的安慰都哽在了喉頭。

他此刻能做的,隻能是靜靜地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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