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書禮 遇雨
遇雨
趕了幾天的路在鶴陽的柳都暫停休整,柳都是距離江南一帶最近的小都城,午時的太陽毒辣他們一行人在樹蔭之下躲曬。
“我先一步去往江南。”
寧予上了馬繼續道:“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此行等不得,你們暫且停留休整。”
“可是大人……”一名小將起身道:“看天象今夜會下暴雨。”
寧予垂眸掃視了一遍那些跟隨他趕了十幾天路的將士。
這麼多年以來寧予遭到過的刺殺也僅僅是滿達人派來的,可這幾日頻頻出現的刺殺分明都是中原人,這無不是在提醒著寧予大殤出現了賊人,同時有一個猜測一直在心中揮之不去。
現在從柳都趕到江南的鵲城不費多少時間,到時候正好夜幕。
不等手底下的人再說話,他瞥了一眼林中便匆匆離去。
他這次沒有多少把握,但必須試一試。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
……
拖施瑤的福,阮家的大娘子物色了好幾個姑娘想著趕明兒讓阮景去瞧一瞧。
阮景被關著院子了讓人看著簡直是想跑跑不掉,求苦求不得。
明日南巡的船就要到了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和許嗔當麵講,可這會兒十幾個老婆子在外頭盯著他,施瑤站在角落裡不說話。
阮景癱躺在床上擺成一個“大”字模樣,他生無可戀的看著帳頂發著呆,這會兒已經入夜了屋裡隻有施瑤和幾個外間的小丫頭。
她們似乎是怕雷聲挨在一起竊竊私語,施瑤倒是個膽兒大的愣是站那一動不動。
阮景猛的一坐起盯著施瑤看。
施瑤:“……”
她走至床邊蹲下小聲道:“小少爺怎麼了?”
“幫我出去……”
沒等他說完施瑤就起身欲走,阮景連忙拉住她小聲急道:誒誒誒!彆走啊!姑奶奶我求你了。”
施瑤被他拉著走不了隻好轉回身來道:“不行。”
“這樣!”阮景坐直了身子道:“你幫我出去,我就原諒你跟我通風報信的事兒。”
“小少爺……”施瑤無奈道:“我放走了您大娘子是不會放過我的,所以比起得罪大娘子還不如得罪您;而且外邊下那麼大的雨你出去做什麼?”
“有道理。”阮景認可地點了點頭又道:“五兩。”
他擡起手伸直了五根手指。
施瑤沒說話。
阮景與她對視了一會兒擡起另一隻手兩根手指交叉道:“十兩。”
施瑤有些觸動但還是沒說話。
阮景咬了咬牙道:“五十兩。”
“成交。”
肩上忽的一重被施瑤拍了一下道:“先給二十五兩當押金。”
阮景:“……”
以至於銀子給到施瑤手上的時候他還有點依依不捨地不肯撒手,施瑤拽不動隻好欲叫出聲,阮景連忙撒手並且雙手合十求她。
拿到銀子的施瑤往手裡掂了掂道:“小少爺要什麼計謀?”
“這樣,你一會兒裝做被我拍暈我就跑。”阮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道:“我偷偷翻牆出去,到時候就算母親算起賬來也算不到你頭上。”
“可要是被識破了怎麼辦?”
“那就來真的。”
施瑤有些許不解地問道:“什麼是來真的——”
話都還沒說完阮景就“啪”的一下被她打暈了,走前還不忘把銀子拿走,嘴裡嘟囔道:“罪過、罪過,阿瑤我先行一步。”
說著就翻窗跳牆的跑了。
等有小丫鬟端著飯食掀簾進來時一驚打翻了木盤。
她衝出去叫道:“不好了!小少爺敲暈了施瑤姐姐跑了!”
……
外邊下著傾盆大雨阮景好不容易翻了牆摸著黑找避雨的地方,還好他帶了把傘不至於淋到濕透。
偷跑出來的時候銀子不小心掉了,現在他身上也就一點碎銀子。
雨越發的大雷鳴聲響徹整個鵲城,路過一個巷口時“轟”的一聲借著電閃光阮景發現巷子裡有個人。
那人一身黑,兜帽罩住了他根本看不清麵容。
阮景狀著膽子走了進去,小心翼翼地道:“你好……請問——”
那人忽的起身將他徹底拉進了黑暗。
隻覺脖間一涼,阮景瞬間繃緊了身子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又是一聲轟雷,阮景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麵容,那人神色冷峻嘴角有傷滲出了一點血色。
“百姓?”
阮景想點頭可那把冰冷的匕首就架在脖子上根本不敢動。
又過了好一會兒寧予才放開他。
阮景的傘掉在了地上,他背靠著牆上方有屋簷,那雨淋也不著他。
寧予走至傘邊拿起遞回阮景手中,阮景愣愣地接過道:“多、多謝。”
“知道哪有客棧嗎?”
這回阮景敢點頭還附加了一句話,道:“我、我正好也去客棧……”
……
店小二站於櫃前看著那全濕和半濕的倆人道:“二位爺……要幾間?”
寧予剛想開口就覺得有人扯了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地道:“我……身上沒什麼銀子……”
阮景一個富家的公子哥從小不缺銀財的他頭一回感受到了身無分文的尷尬。
然而寧予也沒什麼銀子,許是念在阮景帶路的份上好心的收留了他。
客房內阮景聽寧予的吩咐去拿了些藥物回來,走近了才發現那人腹部上有血色隻不過因為黑衣隱去了一些。
“方纔店家送了件乾衣過來……”
說著就把木托盤往寧予那推了推又立刻收回了手,寧予瞥了一眼拿起東西去了裡間,阮景這才如臨大赦一般鬆了口氣。
雨天多潮,屋裡有個小炭盆去濕;阮景就搬了個小椅子坐在邊上讓淋濕的衣料烤乾些,他一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炭盆裡時不時泛起的火星。
寧予出來時已經換去了一身的黑,他身著紅衣襯得膚色更為白;他坐於桌邊一隻手搭在了放在木桌上的匕首,阮景困得不行了撐著撐著竟睡了過去,腦袋耷拉著一下子沒撐住差點麵鑽炭盆裡頭去。
他連忙把椅子往後挪了挪才發現坐在不遠處的寧予。
“雨夜路滑,你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出來做什麼?”寧予隨口問了一句。
阮景剛想問他怎麼知道他是富貴人家的,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著……很難不猜到。
“就……有事唄……”
阮景說完打算等他的下一句,可寧予沒問。
要是換做彆人應該會問下一句“什麼事”的,可偏偏寧予不一樣。
氣氛僵直了一瞬,詭異得很。
“困就回床上去睡。”
“不困不困。”阮景連忙擺手拒絕道。
這間客房本就是寧予給的錢,哪有讓他睡床的道理;況且……阮景是真的挺怕寧予大半夜趁他睡著了一刀把他脖子抹了。
但阮景到底算他半個恩人?……應該不會的吧?
聽他拒絕寧予也沒多話隻是繼續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阮景又撐著腦袋睡了過去,寧予往他那邊靜靜看了會兒起身走過去伸手推了推阮景的肩道:“滾床上去睡。”
阮景沒聽見。
寧予站在一邊好像在考慮什麼,最後還是將那人抱起往床榻那走去。
他又在床榻邊猶豫了一會兒,在想要直接把這人扔到床上還是慢慢地放上去。
斟酌了一會兒寧予還是將他慢慢地放在床上後起身離開,不過沒走多少步他又轉回來一把扯過了被子給阮景蓋上才繼續回到木桌邊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