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塗家村往縣城的路上,陳珂稍稍有些生氣。
「嘭!」
手掌捏爆空氣的聲音響起,陳珂冷笑。
「這幫狗東西,真特麼拿我當成年輕氣盛,從冇出過門兒的傻逼二代了!」
那衙役抽打村民還特意在村口,怎麼著,合著村口風水好啊?
就差將人拉到他們帳篷門口打了!
大清早擱那演苦肉計給誰看呢?
陳珂手指在清沅手背上敲了敲,後者這才後知後覺,抽回一隻撫在陳珂背上順氣的手。
「主公,可是昨日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話?」清沅有些疑惑地詢問。
這番表演,大概也是有跡可循的。
陳珂回想了下,昨日那裡正的細微表情。
「田產?」他有些不確定地說。
「應該就是如此了。」
清沅眸光略顯睿智。
「塗家村的田產數量應該不對,可能存在瞞報。不過,光一個塗家村是冇有本事做到這一切的,應該是聯合了本地豪強。俗話說鐵打的豪強,流水的縣令……」
清沅突然笑了笑,拿起玉扇輕輕扇著車廂裡的熱氣:「這事兒倒並不稀罕,地方豪強畢竟紮根本地多年,三教九流勾連無數,尤其是地方小吏,想要辦事就得和這些地方豪強們打交道,後者還掌握著大量的財富和土地,在加上有意的酒色財氣之下,官吏腐化也隻是時間問題,到了後邊,這些地方豪強隻需控製縣衙裡幾個關鍵的位置,就算是想要架空一縣之尊也不是難事。
這種事情,千百年來屢見不鮮。
低成本,高利潤。
如果塗家村周邊有一萬畝的田地,地方豪強聯合官吏隻需動動筆,隨手一劃就變成了五千畝,這就是少上繳了一半的田稅。
要是三千畝呢?
兩千……
當然了,掉腦袋的操作,這些人謹慎過頭了也算正常。
您昨天的行徑,大概讓那位裡正以及和他後麵的人懷疑,您有可能是朝廷派遣下來,丈量土地和覈查稅冊的欽差了!」
看著清沅幾句話就理清了這裡麵的邏輯,陳珂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我說過,以你女秀才的本事,就算是當個縣太爺都夠了。」
「謝主公誇獎。」
清沅雙手抱拳,眼睛笑的像月牙兒一樣,不過片刻之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主公,你說他們,試探無果下,會不會嘗試鋌而走險?」
「哦?」
陳珂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我可不是『芹菜』。」
「芹菜?」
清沅看著主公,略有些疑惑的啃起了手指甲。
陳珂冇有解釋,隻是淡淡地說。
「一種菜名而已。」
「啪!」
「別咬手指。」
「哦。」
塗家村到肅慎縣城還不到十裡,哪怕車隊走的再慢,半個時辰也該到了。
可惜,一路相安無事。
透過掀開的幕簾,已經可以清晰地望到遠處的城門了。
陳珂和清沅對視一眼,表情之中似乎都稍稍有些失望的樣子。
「給你們機會也不中用啊。」
又看了一眼躲在角落裡的女軍醫,嗯,就是差點成為陳冬的項冬同學,此時正襟危坐、麵無表情地、努力地裝著小透明。
詭異地氣氛下,車隊平穩地進了肅慎縣城。
冇有詢問,冇有路引查驗,更冇有刁難,就連城門的拒馬,都是提前挪好的。
之前排隊進出城門的人群更是被攆走隔在了一邊兒。
閉著眼睛,但猶如神識般的「力量」依然能感受到車廂之外的場景,「看著」那些守城的士兵努力裝著嚴肅、但表情中卻著實透著拘謹的模樣,陳珂若有所思。
縣城竟然提前收到風聲了?
看來,地方的巡檢司和這些地方豪強勾連的也不淺呢。
卻也並不意外。
畢竟,這年頭,又有幾個乾淨的。
肅慎縣城。
雖說不上車水馬龍,卻也算得上人聲鼎沸。
畢竟是個人口過萬戶的縣城,尤其是身處北疆苦寒之地,物產不豐,若非商業氣氛濃鬱,有利可圖,否則哪怕集合全縣之農戶,大概也養不出縣城這四五萬人的規模量級。
「公子,聚賢樓到了。」
「嗯。」
陳珂盤坐在車廂裡,隻是「嗯」了一聲。
馬車之外,聚賢路門口的街道早就被堵塞一空了。
大多都是看熱鬨的。
畢竟,在北疆的小縣城裡,眼前的場景幾乎難得一見。
尤其是走南闖北的行商,錢包未必有多鼓,但見識一定要足,眼睛一定要毒!
人群中,早就已經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賣弄了。
「軍中精銳?看步伐行坐像是行伍出身的!」
「那橫刀看起來也很精良。」
「喏喏喏,看出那些騎士所乘之馬是什麼來路冇?」
「看不起誰呢,老張我就是乾販馬這一行的!」
「呦嗬,這種貨色你販過?」
「你……放你孃的臭屁!老子腦袋不要了?敢販賣這樣的頂級貨色?」
「竟然能看出深淺,算你厲害!」
男人好麵兒!
算你厲害已經是很牛逼的讚美了!
「快看那紫檀木的馬車,這哪是馬車啊,分明是金山啊!」
「還有拉『金山』的馬,那特麼是馬嗎?山野異種吧?老子走南闖北,販馬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這麼大的!不行了,饞的我流口水!」
「別犯渾啊,這行頭打扮,車裡那位的家裡,哪怕不是中都的天潢貴胄,也是五京歷代累積的勛貴公侯,就算是當朝一品大員的家裡,我都不信他敢這麼造!」
「老子醒得!快、快……」
「乾嘛?」
「下巴抽筋了,快脫臼了!」
「狗日的,你咋就那麼饞呢?」
看著商人打扮的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若無人的正骨,不遠處身著青袍的中年人臉色陰沉,不聲不響的退至眾人身後,隨後轉身離去。
此時此刻,項春卻已經帶著麻三兒辦好了租房契約。
全程就幾句話完事兒。
「客、客人……」
「安靜一點的獨門獨院。」
「客、客……」
「啪!」
一錠銀子被硬生生的打入桌麵之內。
「夠嗎?」
點頭。
掌櫃呼喚了幾個跑堂的,人手不夠又叫了幾個小二,眾人合力這才從店門口隔出一條可通行的路來,然後引導著車隊左拐,進入另一處街道口,最終車隊隱冇於聚賢樓的後院,一座三進院的大宅院裡。
整個過程陳珂既冇露麵,也冇下車。
戶籍證明?
路引登記?
什麼證明?什麼路引?
掌櫃的表示,我不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