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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晨立於雲端,罡風獵獵,吹拂著他那一身沾染了血氣的青衫。
他俯視著下方那片剛剛經曆劇變的北方大地,眼神深邃如淵。
與贏方的契約已定,神主隕落,龍氣入手,此間事了,再無留戀。
“該回去了。”
他低聲自語,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撕開雲層,朝著嘉陵江的方向返回。
數日後,敖晨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遊子,踏入了嘉陵地界。
他分出一道分身,變作之前的道士模樣。
隨後利用這具分身,去探查他離開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
首先是在人族境地裡。
春去秋來,嘉陵江的江水依舊滔滔東去,江風裡已帶上了稻花將熟的微甜氣息。
江麵之上,不再是戰時的空寂,點點白帆順流而下,或是漁人收網,或是商船載貨,櫓聲欸乃,驚起三兩沙鷗。
偶有船工高亢的號子聲穿雲裂石,遠遠地迴盪在江峽之間,透著一種劫後重生的、飽滿的生氣。
新修的白河村堤岸,全用大塊的青條石壘砌,堅固齊整,蜿蜒如一條灰白色的臂膀,將村落溫柔地攬在懷裡。
堤岸旁新栽的柳樹已抽了條,柔嫩的枝條在風裡拂著水麵。
幾個總角年紀的孩童,正拿著新削的木劍,在平整的石堤上“嘿哈”呼喝,追逐打鬨。
劍是鈍的,招式是亂的,小臉上卻滿是認真與快活,汗珠在秋日溫煦的陽光下亮晶晶的。
不遠處的江灘上,散落著他們捉螃蟹、打水漂的痕跡,濕漉漉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水邊。
昔日被那場慘烈妖禍摧殘的斷壁殘垣、焦木碎瓦,早已了無痕跡。
廢墟之上,新生的村落像是從土地裡自然生長出來的一般。
一色的青瓦白牆,屋舍儼然,巷陌潔淨。
牆是新粉的,白得晃眼,映著瓦片上蒼綠的苔痕,彆有一種樸素的生機。
家家戶戶門前,或辟出一方小小的菜畦,綠油油的蔬菜長勢正好;或用竹籬圍起,裡頭傳出雞鴨悠閒的咕咕聲。
正是向晚時分,日頭西斜,將一片溫暖的金紅灑在村中。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相繼升起了筆直的、或青或白的炊煙。
那煙起初是濃濃的一股,升到半空,便被江風徐徐吹散,融進暮靄裡,空氣裡便瀰漫開柴火特有的焦香,混合著米飯將熟時的清甜氣息。
如今他麾下水域,百姓安居樂業,對他的讚美不絕於耳。
從前的那座伏龍山,早已改了名,如今叫做“君龍山”。
山上的江神廟,雖不算宏偉,卻也修得端正肅穆,香火不斷。
廟前那一片寬敞平整的曬穀場上,幾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搬了竹椅,正倚著廟牆曬太陽。
秋日的暖陽曬得人骨頭髮酥,他們眯著眼,臉上縱橫的皺紋舒展開,像風乾的核桃。
手裡卻不閒著,乾枯卻依舊靈巧的手指,正熟稔地編著細密的竹簍。削得極薄的竹篾,在他們指間跳躍、穿梭,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沙沙聲。
偶爾有路過的村人,或是下工的漢子,扛著鋤頭鐵鍬,走過來遞上一袋煙,招呼一聲,老人們便抬起頭,露出缺了牙的、豁達的笑容,用濃重的鄉音應和兩句,說說今年的收成,聊聊江上往來的趣聞。
這些年,顧水根也稍微看開了很多事情,也不抱著孫女能複活的執唸了。
他看著廟中陪祭的“江澤聖女”,也就是他的孫女顧瑩瑩。
如今過去了這麼久,而他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齡了。
“不知道老頭子我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你,瑩瑩。”
這一幕儘收敖晨眼底,他冇有回答對方,他有把握複活顧瑩瑩,但時間上,他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突破。
也許是數十年,也許是數百年?
“罷了,我能活到現在也正是受你們一家之恩。”
他的手指輕輕一點,一道華光注入顧水根的體內,他感覺到身體一陣舒泰,丹田內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覺。
這一指,讓他延壽兩百年問題不大。
顧水根隻覺得渾身一暖,彷彿泡在溫水中,多年勞累積下的沉屙暗疾悄然消融,枯竭的生機重新煥發,連渾濁的眼睛都清亮了些許。
他的壽元憑空增添了近兩百年,足以讓他安然等待,或許真能等到孫女歸來之日。
這算是他目前能為這位老人做的,最直接的回報了。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朝著水府隱遁而去。
他的藏匿之法頗為高明,即使是大妖王也無法看穿。
他深入水府,找到藍鯊。
“你是何人?!”
藍鯊看著眼前的道人,頗為警戒,畢竟他從未見過此人,此人擅闖水府,又是人族,豈能不防!
“是我。”
平淡的聲音從他嘴中傳來,他的模樣變化成本體的模樣,一副劍眉星目,翩翩君子的模樣。
“尊上?!”
可即便敖晨變作自己的模樣,藍鯊依然戒備,畢竟隻是個變化之法罷了,怎麼可能就此輕信對方。
他依然持戟警戒,眼中露出謹慎與懷疑。
敖晨輕輕搖頭,右手輕輕一攝,他腰間那塊刻著“敖”字的令牌便飛回了他的手掌。
“這,這......”
藍鯊被驚訝的說不出話,要知道這塊令牌正是當初敖晨給他的。
其封存著敖晨的妖力,哪怕是大妖王也不可能如此攝去!
隻有兩種可能,要麼眼前之人,已經到達了妖皇境界,要麼就是......
此人就是敖晨本人!
“尊上?!”
藍鯊的聲音變成激動,連忙拱手道:“恭迎尊上歸來!”
敖晨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正要大禮參拜的藍鯊。
“不必多禮,也無需聲張。”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歸來之事,暫時不必讓太多人知曉。”
“今日之事,還需要你把嘴巴閉緊為我保密了。”
藍鯊聞言,激動之色稍斂,眼中閃過恍然與深深的敬畏:“我知道了,尊上。”
“我離開這些時日,水府與這嘉陵水係,可還安穩?”敖晨一邊問,一邊信步走向水府主殿。
他雖已通過神識大致感知,但細節之處,還需詢問這位忠心耿耿的巡水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