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猿猴幾乎把分到的那一大塊蜂巢啃得乾乾淨淨,連芭蕉葉都舔了又舔。
吃飽喝足後,一人一猴靠在溪邊的大石上休息。
猿猴滿足地拍著自己圓鼓鼓的肚皮,不時舔舔爪子上殘留的蜜汁,看向敖晨的眼神已經充滿了親近和信賴,之前的過節早已煙消雲散。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溪水潺潺,清風拂麵,帶著蜂蜜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新。
敖晨看著旁邊那隻因為飽餐一頓而愜意地打盹的猿猴,心中一片寧靜祥和。
這,亦是他的機緣。
紅塵之中煉心,坐觀山海變遷。
他已經是大妖王,加上大紫府修為,壽元少說也有萬載。
而和眼前這隻未開靈智,甚至不能算妖,隻能算得上“獸”的猿猴這幾日相處,反倒是讓他體會到了很多感悟。
猿猴吃飽喝足,已然蜷在敖晨腳邊,肚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發出細小的鼾聲,睡得香甜。
偶爾咂咂嘴,似乎還在回味蜂蜜的甘甜。
敖晨冇有動,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越過猿猴金黃的毛髮,投向潺潺溪水,投向更遠處的層巒疊翠。
想了想,他終究還是一指點向猿猴額頭,隨後化作一縷春風離去。
猿猴夢中閃過許多記憶畫麵傳承,還有最重要的是,他誕生了真正的靈智,踏上了“妖”這條路。
當猿猴從這場深沉而奇異的夢境中醒來時,夕陽的餘暉正將天邊染成橘紅與絳紫。
它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裡少了幾分野性的懵懂,多了幾分初生的、帶著困惑的清明。
它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溪水依舊潺潺,大石依舊溫暖,空氣中還殘留著蜂蜜的甜香。
而那道青藍色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
“吱?”猿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帶著明顯疑問的叫聲。
它站起身,四下張望,跳上旁邊最高的大樹,攀在樹梢,極目遠眺。
林海蒼茫,暮靄漸起,哪裡有那人的蹤影?
它又跳回溪邊,在那塊大石周圍仔細嗅聞,用爪子扒拉著那人曾坐過的地方,彷彿想從殘留的痕跡中找出他離去的方向,或是他突然消失的原因。
然而,除了那縷已然淡去的氣息,什麼也冇有。
猿猴蹲坐在大石上,夕陽將它金色的毛髮鍍上一層暖光,也拉長了它孤單的影子。
它低頭看著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那影子的眼神,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它又抬頭看看天空,看看樹林,看看自己沾著蜜糖、已經有些乾涸發粘的爪子。
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而陌生的情緒湧上心頭。
並不單單是找不到敖晨,更多的是一種迷茫。
以前他隻是未開靈智的獸,是一隻餓了隻知道要找吃的,飽了就睡覺的動物。
可現在,開了靈智,他反而帶著無儘的恐懼與迷茫。
周圍的一切都和曾經一樣,但又顯得那麼陌生。
......
離開那片留下許多回憶的山林,敖晨並未禦風而行,亦未施展縮地神通,隻是如尋常旅人般,沿著一條被腳步磨得光滑的土路,不疾不徐地走著。
山勢漸緩,林木漸疏。
幾縷灰白色的炊煙,從遠處山坳間嫋嫋升起,筆直地刺入傍晚淡紫色的天幕,又被晚風輕輕揉散,化作朦朧的薄紗,籠罩著下方的屋舍輪廓。
空氣裡,草木清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柴火、炊食、泥土與牲畜氣息的、複雜而溫暖的味道,那是人煙的氣息。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零星的田地,稻禾在晚風中泛起細浪,已有農人扛著鋤頭,牽著慢悠悠的老牛,走在歸家的田埂上。
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母親呼喚孩童歸家的悠長嗓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由於農村愛取賤名,寓意好養活。
所以敖晨的耳中一直迴盪著:
“二狗!”
“狗蛋!”
“丫蛋!”
“土黑!”
......
敖晨放緩了腳步,他離開人群聚居之處已有些時日,上一次恐怕還是困在石壁的時候,但那是卻有冇有身軀,無法親自體會。
此刻重聞這熟悉又陌生的喧囂與煙火,心中並無排斥,反而生出幾分寧靜的審視。
與猿猴相處的幾日,讓他心境更添幾分返璞歸真的平和,看這人世的目光,似乎也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疏離,多了幾分融入其中的溫和。
小鎮不大,依著一條不寬不窄的清溪而建。
溪上架著石板橋,已被歲月磨得光滑。
橋頭立著幾株老柳,枝條垂入水中。
此刻已是傍晚,鎮上卻未沉寂,反因歸家的人與點起的燈火,顯出另一種生機。
敖晨走上石板橋,腳步踏在微涼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橋下溪水潺潺,幾個婦人正在水邊石階上浣洗衣物,木槌敲打衣物的“砰砰”聲,潑水聲,以及她們低低的交談聲、偶爾響起的笑聲,混成一片充滿生活氣息的樂章。
直到一眾婦人離開,隻留下了兩個年輕的婦人。
有一個年輕婦人,滿麵愁容,歎息道:“唉,我這嫁到夫家也有一年多了,至今還冇懷上,爹孃嫌我不如豬狗,外麵那些流言蜚語的唾沫星子都快給我淹死了!”
她旁邊的女孩聽到這話,反倒是淡然一笑:“嘿,這事簡單呐,之前我也大半年冇懷上,直到......”
那愁臉的婦人來了興致,問道:“哦?可是什麼?莫非是那些遊方道士的符水?”
“不少人都說那是神棍,不可信哩!”
她旁邊的女孩擺了擺手,說道:“誒,不是不是。”
她手指抬起,指了指西邊:“此去西邊十裡左右,有一座寺廟,叫‘大磐寺’,裡麵求子靈得很呐!”
“當初我大半年冇懷孩子,家裡嫌我也是嫌的很,俺那時活得可還不如狗哩,直到我去那大磐寺,不出半個月就懷上了,而且還是個大胖小子,從此之後俺過得可好哩!”
說完這話,她的臉居然一下子紅了起來,宛若猴屁股一般,讓一旁愁臉的婦人疑惑不已。
“你怎麼了,怎得臉這麼紅?莫不是生病了不成?”
那婦人頓時羞得掩麵,慌慌張張的說道:“秀......秀春,俺......俺家裡還有些事情,俺先走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都是顫出來了的,可秀春即便心有疑惑,但還是對那求子極靈的大磐寺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名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