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鐵血少英雄 第552章 邵家村的陰影
黎明前的黑鬆山腳,寒氣刺骨,石雲天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與焦急等待的王小虎、李妞、馬小健以及躺在簡易擔架上的宋春琳彙合。
小黑第一個衝上來,濕漉漉的鼻子蹭著他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彷彿在訴說一夜的擔憂。
“雲天哥!你沒事吧?”王小虎急忙問道。
“沒事,甩掉了。”石雲天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汙,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擔架上的宋春琳,“春琳怎麼樣?”
宋春琳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雲天哥哥,我沒事。”
石雲天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沒事就好。”
他環顧四周,山巒疊嶂,晨霧彌漫,早已辨不清韓世當主力部隊突圍的方向,地圖在混亂中丟失,他們徹底與大部隊失散了。
“我們…現在往哪走?”王小虎的聲音帶著迷茫。
石雲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朦朧的山野,指向東方天際微微泛起的魚肚白:“不能回頭,渡邊的追兵肯定還在搜山,往東走,先離開這片山區,找個地方讓春琳養傷,再想辦法聯係部隊。”
向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也是未知的方向。
接下來的兩天,成了煎熬的跋涉,他們避開大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小徑和荒山野嶺。
王小虎和馬小健輪流背著宋春琳的擔架。
小黑在前方探路,警惕地豎起耳朵。
乾糧早已耗儘,隻能靠采摘野果、挖些勉強可食的根莖充饑。
饑餓和疲憊像兩條毒蛇,緊緊纏繞著這支小小的隊伍。
宋春琳的腿傷在顛簸中疼痛加劇,即使有老胡留下的草藥敷著,也難掩她緊蹙的眉頭和偶爾壓抑的痛哼。
第三天下午,當他們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山梁,眼前豁然開朗,山腳下,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出現在視野中。
幾縷稀薄的炊煙從破敗的屋頂升起,給這荒涼景象帶來一絲人間的氣息。
“村子!有村子!”王小虎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幾乎要跳起來。
“太好了!終於能歇歇腳,找點吃的了!”馬小健也興奮地喊道。
李妞看著宋春琳蒼白的臉,心疼地說:“春琳,堅持住,馬上就有地方休息了。”
石雲天心中也升起一絲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他扶了扶眼鏡,仔細觀察著,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村外的田地大多荒蕪,長滿了雜草。
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看不到人影走動,也聽不到雞鳴狗吠,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這村子…有點不對勁。”石雲天低聲道,“太安靜了。”
“管他呢,有房子總比睡野地強!”王小虎迫不及待地往下走。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口,村口立著一塊半倒的石碑,上麵刻著三個模糊的字“邵家村”。
剛踏進村口,一陣急促的關門聲便接連響起,原本半掩的院門“砰”、“砰”地關上,窗戶後麵似乎有眼睛在窺視,又迅速縮了回去。
整個村子瞬間變得更加死寂,彷彿他們是一群闖入禁地的瘟神。
“喂!老鄉!開開門啊!我們是八路軍!打鬼子的!”王小虎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村子裡回蕩,卻無人應答。
李妞也上前,儘量放柔聲音:“大爺大娘,開開門吧,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有個傷員,想討口水喝,歇歇腳…”
依舊是一片沉默。隻有風吹動破窗紙的“撲啦”聲。
石雲天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這偏僻的邵家村,恐怕早已被戰火和反複的兵禍蹂躪得如同驚弓之鳥。
穿軍裝的,無論是日偽軍、潰散的國軍,還是流竄的土匪,對他們來說都是災難的代名詞。
八路軍?這個名號在這閉塞的山村,恐怕和“天兵天將”一樣遙遠而不可信。
石雲天走到最近的一戶人家門前,門板老舊,縫隙很大。
他湊近縫隙,儘量用清晰平和的語氣說道:“老鄉,彆怕,我們是八路軍,是老百姓的隊伍,專門打日本鬼子和欺負老百姓的壞蛋,我們路過這裡,有個夥伴受了傷,想討碗熱水,借個屋簷歇歇,我們絕不白吃白住,可以幫你們乾活。”
門內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軍…軍爺…俺們家啥都沒有了…真沒有了…求求你們…去彆家吧…”
石雲天心中酸澀,他直起身,對同伴們說:“把槍都收好,彆嚇著老鄉,我們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歇著,自己想辦法。”
他們在村口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下安頓下來。
王小虎和馬小健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李妞照顧宋春琳,石雲天則帶著小黑在村子邊緣轉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或者發現些有用的東西。
他注意到村邊有幾塊荒廢的菜地,雜草叢生,但角落裡似乎還頑強地長著幾棵蔫巴巴的蘿卜纓子。
不遠處,一個破敗的院落裡,柴火堆散亂,水缸也空了。
石雲天想了想,走到那戶剛才拒絕他們的門前,隔著門板說:“老鄉,我看你家水缸空了,村邊溪水還算清,我去幫你挑兩擔水吧。”
門內沒有回應。
石雲天不再多說,找到水桶和扁擔,帶著小黑去了溪邊。
他來回兩趟,將門口那戶人家的水缸挑滿了清水,清澈的水注入空缸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他又走到那荒廢的菜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那些瘋長的雜草,露出底下瘦弱的蘿卜。
他拔了幾個看起來勉強能吃的,用溪水洗淨,然後輕輕放在那戶人家的門檻外。
做完這些,他回到老槐樹下,默默坐下休息。
王小虎和馬小健也回來了,隻打到幾條小魚,勉強夠熬點湯。
李妞用打來的水給宋春琳清洗傷口,重新敷藥。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的餘暉給破敗的村莊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和恐懼。
就在石雲天以為他們的善意依舊無法打破堅冰時,那扇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他們,最終落在門檻外那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蘿卜上,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又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門縫開得大了一些,老婦人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麵是半碗渾濁的、冒著熱氣的糊糊。
她顫巍巍地走出來,將碗放在離石雲天他們幾步遠的地上,然後迅速退回了門內,關上了門。
好家夥,老人家比兔子都快。
那碗糊糊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野菜和粗糧的味道,算不上好聞,但在饑餓的人鼻子裡,卻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王小虎嚥了口唾沫:“雲天哥,這…”
石雲天看著那碗糊糊,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心中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對著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娘!”
其他人也紛紛道了謝。
門內依舊沒有回應。
石雲天端起那碗糊糊,小心地吹涼,先喂給宋春琳喝了幾口,然後大家分著喝了。
味道苦澀粗糙,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彷彿也融化了一絲心頭的堅冰。
這個小小的舉動,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終於蕩開了一圈漣漪。
第二天一早,當石雲天再次拿起扁擔準備去挑水時,發現另外幾戶人家的門口,也悄悄放出了空水桶。
王小虎和馬小健立刻搶著去挑水,李妞則主動去幫那老婦人收拾散亂的柴火,清掃院子。
石雲天帶著小黑,繼續去清理那些荒廢的菜地。
他們沉默地乾著活,不主動靠近村民,也不多話,汗水浸濕了他們的破舊軍裝,疲憊爬滿了他們的臉龐,但那份堅持和善意,卻像無聲的語言,一點點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