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鐵血少英雄 第690章 沉默的十五分鐘
石雲天那句帶著顫音的「春琳呢?」,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短暫的死寂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從雪堆裡爬出來的眾人。
「春琳!宋春琳!」李妞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帶著哭腔,發瘋般地在周圍的雪地裡踉蹌奔跑,徒勞地用手扒拉著看似平整的雪麵。
王小虎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比地上的雪還白。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片吞噬了道路的、死寂的雪原,巨大的悔恨和恐懼攫住了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他,是他踢那塊破石頭,是他那聲尖叫……
馬小健臉色鐵青,他迅速掃視著雪崩後的現場,判斷著雪流的方向和可能埋人的區域。
老漢緊緊拽著受驚的毛驢,望著這群瞬間從狂喜墜入深淵的孩子,重重地歎了口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與同情。
「都彆亂喊!節省體力!也彆亂跑!」石雲天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沙啞,但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鎮住了混亂的場麵。
他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從巨大的驚駭中冷靜下來。
絕望和互相指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雪崩救援有「黃金十五分鐘」的說法。
被完全掩埋的人,在十五分鐘後,生存幾率會急劇下降。
而現在,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大伯,麻煩您看著驢車和這邊!小虎,小健,李妞,聽我指揮!」石雲天語速極快,目光如炬般掃過眼前這片麵目全非的雪原,「雪崩是從那個方向下來的,衝擊力會把人和東西往前推,春琳很可能被埋在這一片區域!」
他迅速劃出了一片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重點搜尋區域。
「我們四個人,排成一排,間隔五步,用能找到的任何東西,棍子、樹枝,或者就直接用手,輕輕探雪!重點探那些看起來有輕微鼓起或者不平整的地方!注意腳下,彆踩實了!」石雲天一邊說,一邊迅速折斷一根被雪崩衝下來的樹枝,削掉雜枝。
「探的時候要輕!萬一插到人怎麼辦!」王小虎急道。
「所以要用巧勁,感覺阻力,不是讓你捅!」石雲天厲聲道,「快!沒時間了!」
沒有人再猶豫,求生和救人的本能驅使著他們立刻行動。
四人迅速排開,從左到右依次是李妞、石雲天、王小虎、馬小健。
他們手持臨時找到的「探杆」,開始像犁地一樣,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焦急地在雪麵上探索。
時間,彷彿被凍結,又彷彿在加速流淌。
寂靜的山穀裡,隻剩下風刮過雪麵的聲音,和樹枝、槍托輕輕插入雪地的「噗噗」聲。
這沉默的搜尋,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每個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樹枝觸底帶來的空虛感,都讓心往下沉一分。
被埋者可能會因為姿勢形成一個小小的呼吸空腔,但雪會迅速凝固,就像水泥一樣將人封住。
寒冷和窒息是最大的殺手。
「春琳!能聽到嗎?聽到就弄出點聲音!」石雲天每隔一會兒就大聲呼喊,同時示意其他人安靜傾聽。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山穀空洞的迴音。
五分鐘過去了……搜尋毫無進展。
王小虎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極度的焦慮和自責。
他的動作開始變形,變得急躁,有一次差點把樹枝狠狠戳進雪裡。
「小虎!穩住!」石雲天低喝道,「你這樣沒用!按照節奏來!」
王小虎喘著粗氣,眼圈泛紅,用力點了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妞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和臉上的雪水混在一起,但她扒雪的手卻沒有停,手指早已凍得通紅僵硬,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馬小健最為沉默,也最為專注。
他的機關槍太長,不方便探雪,他便直接用手,像地鼠一樣,在認為可能性較大的地方快速而精準地挖掘,每一次失望後,又立刻轉向下一個點。
十分鐘過去了……
絕望的情緒開始像周圍的寒氣一樣,慢慢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這麼大的雪崩,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被埋在下麵這麼久……還能有生還的可能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每個人的希望。
「雲天哥……這邊……」李妞突然帶著哭腔喊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三人立刻圍了過去。
隻見李妞麵前,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裡,她半截手臂都探了進去,似乎摸到了什麼。
「有……有東西……好像是布料……」
石雲天的心猛地一跳。
「輕輕挖!用手!小心點!」
四人立刻跪倒在地,徒手開始清理那片區域的積雪。
泥土、雪塊、冰碴混合在一起,冰冷刺骨。
但希望重新燃起,讓他們忘記了寒冷。
很快,一塊熟悉的、打著補丁的藍色棉布一角露了出來。
是宋春琳棉襖的顏色!
「是春琳!快挖!」王小虎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手下動作更快。
然而,隨著積雪被清理,他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那確實是一件棉襖的一部分,但……裡麵是空的。
棉襖以一種不自然的、被拉扯的姿態半埋在雪裡,旁邊還散落著幾根被折斷的枯枝和幾片黑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
似乎隻是雪崩時,從車上或被衝散的行囊裡卷出來的一件衣服,被雪流撕扯、埋在了這裡。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李妞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
王小虎頹然坐倒在雪地裡,雙手死死插進雪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連馬小健也停止了挖掘,緊緊抿著嘴唇,眼神黯淡。
石雲天看著那塊孤零零的、空蕩蕩的棉布,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已經十二分鐘了……時間還在無情地流逝。
難道……真的來不及了嗎?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刺骨的寒冷似乎要凍結他的血液和思維。
不!不能放棄!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用力而更加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哭什麼!還沒到時間!繼續找!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得找下去!」
「可是……雲天哥……」李妞泣不成聲。
「沒有可是!」石雲天打斷她,目光掃過眾人,「想想春琳平時怎麼叫你們!想想她膽子那麼小,現在該多害怕!我們是他唯一的指望!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他們怎麼能先放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跟在眾人身後,低著頭在雪地裡不停嗅著的小黑,突然變得焦躁起來。
它不再漫無目的地亂聞,而是集中在一小片區域,用爪子飛快地刨著雪,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帶著某種確認意味的「嗚嗚」聲,不像之前發現雪兔時的興奮,更像是一種……警示和發現。
石雲天瞳孔驟然收縮。
「小黑!這邊!」石雲天立刻衝了過去。
小黑聽到呼喚,刨得更起勁了,積雪飛揚。
石雲天撲到小黑所在的位置,跪下來,用手一起挖。
王小虎、李妞、馬小健也重新燃起希望,圍攏過來。
這裡的雪層似乎比旁邊更厚、更實。
挖了不到半米深,石雲天的手指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略帶弧度的東西……
不是石頭,那觸感……是皮革?緊接著,旁邊又摸到了一縷……頭發!
「在這裡!人在這裡!快挖!」石雲天狂吼,手下再不敢用工具,完全憑借雙手瘋狂地挖掘。
希望再次點燃,而且比上一次更加強烈!因為小黑找到了確切的位置。
四個人,八隻手,不顧一切地清理著積雪。
終於,一張青紫色的、緊閉著雙眼的側臉露了出來。
是宋春琳!
她被埋在一個由翻倒的驢車車廂和堆積的積雪偶然形成的、極其狹窄的三角空間裡,姿勢扭曲,臉上毫無血色。
「春琳!春琳!」李妞哭著呼喚。
石雲天顫抖著手,迅速清理掉她口鼻周圍的積雪,探向她的頸動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大約在雪崩發生後的第十四分鐘……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的十五分鐘即將走完的最後刹那……
指尖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搏動。
她還活著!
「有脈搏!快!把她弄出來!小心頭頸!」石雲天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緊張而變調,但指令卻清晰無比。
黃金十五分鐘,他們搶回來了!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宋春琳的生命體征極其微弱,嚴重的凍傷、窒息和可能的創傷,依然隨時可能奪走這個年輕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