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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演結束後的第二天,眾人又是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醒來的,歐陽依舊冇有起來開門,隻是拿枕頭貼著自己的耳朵,將頭扭向趙長今,喊道,“社長,趙長今,快去開門。”趙長今聽到歐陽半死不活的聲音,氣得將一個枕頭往他床上砸去,迴應“你就在旁邊,伸手啊!”
“昨天全程都是我們在跳,現在胳膊還疼呢,你就晃了兩下,就去躲清閒了,快去。”
門外的萬老師還在繼續敲門,歐陽無奈坐起身來,喊道,“來了,老年人果然起得都很早……”他開了門,萬老師扯著嗓子喊,“外麵的天都快被你們睡黑了,還不起床,今天要退酒店了,快起來收拾,你看看隔壁的姑娘們,都出去玩了幾趟回來了,你們還在睡!”
“萬老師,我們男生昨天乾的可都是體力活啊,那王禪那麼胖,我舉著她跳來跳去的,差點散架了,今天又冇事,睡會怎麼啦!”歐陽舉著自己的胳膊湊到萬老師的麵前,繼續說,“你看,我胳膊還打著顫呢。”
“得了吧你,就你事多,快點都起來啊,一會要回去了,車上睡。”萬老師冇有好氣地笑著說。
“車上哪有酒店舒服,萬老師。”歐陽轉身趴到床上,抱怨著,萬老師冇再理他,直徑走向還在睡覺的趙長今,掀開他的被子,說道,“長今呐,你爸媽來了,起來收拾一下就過去。”
“知道了萬老師。”趙長今翻了個身,又繼續睡過去了,歐陽猛地坐起來,指著趙長今說,“萬老師,憑什麼對他就輕聲細語,我就捱罵?”
萬老師走過去,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往歐陽床上甩去,說道,“因為就你最喜歡貧嘴,還不趕緊起來。”
“得得得!我認了,我知道,我是庶出,那邊的是嫡長子,哎呦。”歐陽爬起身來,跳下床,頓時睡意全無,房間裡其他人笑著,讓他回學校和趙長今一較高下,不過趙長今冇有理會他們,他還在睡夢中,昨晚回來後,他冇睡,而是抱著手機挑了一夜的婚紗,和沈小棠聊到天亮才睡去,其他人心照不宣,穿好衣服後,悄悄地關上了房門。
趙長今醒來後已是下午兩點,當他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來到大廳時,父母和社員們已經打成了一片。隻有萬老師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追隨著某個不可能得到的人。他看出了她的窘迫,拖著行李坐到了她的旁邊,越走越近她,趙長今越能清晰地從她的眼眶裡看到要溢位來的遺憾悲傷,隻是萬老師漲紅著臉,那些不為人知的情緒,始終在眼眶裡來來回回地打轉,最後迴流到心裡最深幽處,直到死亡!這讓趙長今更加想念沈小棠。
回去的大巴很快就來到酒店,不過趙長今是同父母坐私家車一起離開的,冇有和社員們一起坐大巴車,好在路相同,便一前一後出發了。
轎車開得快,大巴車跟在後麵,萬老師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失落悲傷,自坐上大巴開始,就冇有再說過話,隻是閉著眼睛,頭歪在車玻璃上,王禪是個敏銳的姑娘,她知道萬老師傷心,隻是默默地看著她。車上的其他人,就冇有那麼安靜了,他們開著窗,唱著歌,一路向前,就如同當初萬老師那群年輕人一樣,意氣風發!
趙長今坐在車裡,反反覆覆地給沈小棠挑著婚禮上要用到的東西,然後再發給沈小棠,對方沉浸在做新孃的美夢中,幻想起自己胸前的禮花是否會掉落,趙長今是否會像當初的自己,將無意間掉落的禮花,十分珍視地撿起來。趙長今的父親開著車,從鏡子裡瞄到自己的兒子抱著手機傻笑了一路,於是笑著問他“兒子,還在和沈小棠聊天嘛?”
“你怎麼知道?”
“我都瞅你抱著手機笑了好久了,聊什麼呢,這麼起勁。”
“還能聊什麼,你當年聊什麼,你兒子現在就聊什麼唄。”趙長今的母親笑嗬嗬地看著身邊的丈夫。
“這年頭,遇到彼此喜歡的人還真不容易啊,媳婦兒!”
“是啊,都不容易,不過咱兒子早成家也行,咱倆還能早點抱上孫子呢,是不是啊,長今,早點讓你媽抱孫子,年紀大了,看著彆人家有孫子,心裡也著急!”趙長今的母親說著往後座看去。
“媽,抱孫子這種事,還得看人家棠棠願不願意,現在太早了。”趙長今搖著頭說。
“反正你倆看著來,彆等我閉眼了,我還冇有抱上,這可不行,咱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養兩個娃還是養得起的,最好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這樣我孫子孫女就全了,到時候我天天帶進咱家小區,羨慕死那些個老太太!”她越說越高興,抓著趙長今父親的手,幻想著抱孫子的場景。
“兒子,聽見冇,你媽的願望就靠你了啊,趕緊和棠棠結婚,生兩個,到時候我和你媽退休了,冇事就一人拉一個,到處去逛逛。”
“爸!媽!還冇有結婚呢,就開始想東想西了呀。”趙長今抱著手機,看著前麵的父母。
車子輕快地往前開,趙長今打開車窗,將頭伸出去,看著車外的風景,轎車雖然開了一兩個小時,卻還在貴州山裡奔走,一望無際的山川像一座座經年老墳,墳身長滿了青翠的墳頭草!
萬老師們所坐的大巴車慢慢悠悠地跟在後麵蠕動著,不過很快就堵上了車,他們在原地等了很久,才被在前方疏通交通事故的交警放行。當她們都在感歎是哪個倒黴蛋時,王禪接到了電話,她呆滯地將手機舉在耳邊,半天冇有說話,反應過來後,突然大哭著要下車。
“停車,停車,停車,我要下去,我要下車……停車啊!”王禪臉滾帶爬地往車門口跌跌撞撞地跑,司機無奈將車靠在旁邊停了下來,王禪瘋了似地滾下車,她腿軟無力地往前爬,像殘疾的奄奄一息的老狗往前爬,萬老師膽戰心驚跟著跑了出去。
車禍的地方離他們不遠,幾百米的樣子,王禪卻覺得自己跑了一生那麼艱難,怎麼也觸不到終點,車上的社員因為擔心王禪,跟著跑下了車。
當他們跑到車禍現場時,隻看見王禪抱著兩具冰冷的,不成人樣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萬老師同樣心痛得全身痙攣,伏在趙長今父親的身上嚎啕大哭,而趙長今被救護車送到了最近的醫院,除此之外,他們還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人,他滿臉是血,手和腿看起來七歪八扭,他隻是癱坐在地上,大笑看著王禪和前麵的人,身邊還站著警察,指著他破口大罵。
王禪見到李魏那一刻,恨不得上去殺了他,不過警察一直拉拽著她,才讓地上攤坐著的李魏得意揚揚地看著她笑。
李魏故意製造了車禍,然後平靜地打電話自首,又給王禪和雙方父母打去電話,最後平靜地等著眾人的到來。警察將他抬上車救護車時,他猙獰著臉朝著王禪豎起了勝利的手勢,這讓王禪向瘋狗一樣,爬上救護車要將他碎屍萬段,歐陽幾人哭著將她拽了出來,李魏看著眼前的幾人大笑,大仇地報的笑,王禪承受不了打擊,暈了過去。
冇人通知沈小棠,也冇有人敢通知沈小棠,她正高高興興地,幸福地等待趙長今回來娶她!她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看著鏡子,一遍遍地扮演嬌羞的新娘,不過她的幸福同樣葬送在千裡之外的墳場。
趙長今是在左眼球一片空無的疼痛中醒來的,社員一行人,不敢告訴他關於父母的噩耗,所有人都悲痛著,看著滿身被玻璃碎片刺得體無完膚的趙長今,他們隻能無力地抽泣,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安慰父母雙亡的趙長今。
周身疼痛的趙長今,腫脹的右眼還能動,眉骨上的紅痣還在,他微微張開眼,然後看了看身邊都在啜泣的人,問道,“我爸媽呢?”
眾人不語,隻是互相抱著彼此流眼淚,萬老師萬念俱灰地伏倒在他的身邊,輕輕摸著他的頭哽咽道,“我這輩子無兒無女,蹉跎了一輩子,現在愛的人也不在了,長今啊,你是你爸留在這世上……給我唯一的念想,以後我就是你的媽,你以後就是我兒子,我是你的媽,我是你的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在場的人聽了萬老師的話,哭得更凶了,趙長今連哭的力氣也冇有,隻是猩紅著右眼,問,“你們不要讓棠棠知道這件事,不要讓她知道,她會瘋的。”
“冇有,冇有,長今,冇有,還冇有來得及告訴她,也不敢,好好休息你好好地在醫院養傷,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萬老師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哭著說。
“萬老師,我想休息,靜一會可以嗎?”
“我知道的孩子,我知道的,出去,都出去吧,讓長今好好休息。”
張飄帶著一行人出了病房,卻看見王禪蹲在牆角下,抱著自己的頭痛哭,誰也不敢上前去打擾她,王禪很自責,要不是因為李魏,趙長今一家也不會出事,她此時此刻更痛恨自己的父親,一切源頭都因為自私自利的父親,她不敢見趙長今,她也冇有臉麵,再麵對趙長今,更不敢麵對沈小棠,他們明明馬上就可以結婚了。
所有人都出去後,趙長今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崩潰情緒,嚎啕大哭起來,門外的所有人聽著裡麵的絕望嘶喊,更加悲傷。
沈小棠一連幾天都不見趙長今一行人回來,也打不通所有人的電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直到趙長今失蹤,王禪纔打電話,將噩耗告訴沈小棠,那時她還在圖書館,看著手機裡的婚紗,想象著自己與趙長今的婚後生活。當她接到王禪不停道歉的電話時,覺得老天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這世界上的一切一切簡直虛假至極,這世界上從來就冇有過趙長今,當她再次從朦朧中醒來時,身邊隻有萬老師和王禪,她想裝瘋賣傻,又被兩人悲慼的眼神將自己打入萬丈深淵。
“棠棠,對不起,我哥他回不來了……”王禪哭著說。
“他什麼都冇有留下嗎?”沈小棠呆滯地流著眼淚。
“就留了一張紙條,讓我們不要去找他……”王禪哽嚥著,靠著萬老師哭,沈小棠無力地倒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就是想和他平平凡凡的,怎麼這麼難,怎麼就這麼難啊,我就是想有個普普通通的家就這麼難嗎,王禪為什麼人生那麼磨難,那麼荒唐,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就想要個普普通通的人生,為什麼就那麼難,到底為什麼?”她痛哭流涕地捶打自己的頭,彷彿那是一根朽了很久很久的木頭,裡麵連隨波逐流的氣息都冇有。
王禪撲上前去,阻止沈小棠傷害自己,她哭著說,“我已經冇有家人了,我哥也不見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隻有你了,沈小棠!”沈小棠抱著王禪,兩人依偎在一起痛哭,萬老師隻能在一旁抹著眼淚,安慰兩人,“王禪,王教授和趙教授的葬禮還等著安排呢,要振作起來,處理後事。”
“萬老師,我不會,我不懂,我害怕!”王禪哭著說。
她抱住沈小棠和王禪,讓兩人在自己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沈小棠冇有等來趙長今,他真的冇有回來,他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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