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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廢土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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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著纔有希望。”

她得手了。

軍刀從上至下,
劃過了敵人的肩膀,鎖骨,一直到下肋。

鋒利的刀刃與作戰服相接,
竟然摩擦出一些刺目的火星。破刃時間的加持下,敵方作戰服混著的金屬絲材料一根根崩開,接著,鮮血如細長的瑪瑙碎玉一般迸濺而出。

一道三十厘米的傷口赫然出現!

沒有多餘的動作,安鶴穩穩收刀。

可惜的是,對方躲了一下,這刀沒有切中要害。緊接著,安鶴的子彈擦著平頭姐頸邊掠過,對方儘力躲避,但是頸邊的皮肉仍舊被擊碎。血肉崩裂,濺飛的血珠砸在平頭姐的左眼皮上。

差一點,
就擊中動脈。

安鶴身負未知天賦,讓對方措手不及,
她因此一擊得手,
造成的傷害不小,至少比她預想中的結果要樂觀。

安鶴立即後撤,
調整好刀鋒角度後,再度出擊。

對方是十分強勁的敵人,
很難一擊斃命,
更重要的是,她們互不瞭解。

安鶴時刻防備著對方使用未知的天賦。

但是,
這位強勁的敵人一直沒有主動反擊,
她抬手抹掉眼皮上的溫血,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口,
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快速移動的安鶴,連穩重的呼吸都沒有變化。

安鶴二次揮刀的瞬間,和那雙視線對了個正著。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從手心升起,她感覺到自己被當成了獵物瞄準。

對方在觀察她。

安鶴頓時心生警覺,一刹那,空氣中發生了細微的風向變化,她立刻收刀躲開,下一秒,四根比手掌還長的尖銳利爪貼著她的發絲,掠過她的視線——那隻金雕捕捉到了她的位置,以極快的速度收翅俯衝,利爪朝前,試圖戳進她的頭骨撕裂她的血肉。

這種俯衝獵食的極限速度,幾乎可以和安鶴的破刃時間媲美。

要是沒有天賦時間,站在此地的是伊德的苔原狼,此刻,咽喉應該被劃破了口子。

安鶴抓緊時間就地一滾,俯身半跪,躲開金雕揮翅襲擊的同時拔槍射擊。砰,旋轉的子彈脫膛,擊中金雕的翅尖,擊飛了一根羽毛。

幾乎是同時,一隻渡鴉同樣俯衝而至,尖銳的鳥喙啄向金雕的眼睛?*?


兩隻鳥禽各自長嘯,腳不沾地相鬥,糾纏著一同騰飛向高空。

幾根難以分清是誰掉落的羽毛,從安鶴和平頭姐的中間飄然下落,兩人的視線被遮擋了一瞬,複又清明,她們都看清了對方。

安鶴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對方有多強壯。

和伊德、阿斯塔的強壯又不一樣,眼前這位敵人,沉穩得像是一座小山。不僅僅是體型,她的速度、敏捷度和反應能力都超群。

常規嵌靈體的強大多多少少依賴於天賦和嵌靈,而這位敵人本身,就如同一個高攻擊的炮筒。銅筋鐵骨,對身體的開發程度到了驚人的地步,單單是她小臂上的肌肉,就足夠虯結有力。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健美,更像是懷揣著某種目的將自己的血肉揉碎重造,練成這樣,不知道得需要多大的毅力。

安鶴站在對方麵前,甚至懷疑軍刀劃過對方咽喉時,是否也會迸濺出火星。

平頭姐仍舊沒有使用天賦,也沒有處理傷口,隻是靜靜地俯視著安鶴,像是在尋找她的弱點。

遠處伊德率領著荊棘燈已經和敵人打起來了,前後左右廝殺聲和爆炸聲輪番炸響,到處都是喊聲,分不清是炮火的火星還是溫熱的鮮血,落在手背上滾燙。

安鶴這邊卻靜得出奇。

敵人有所保留,安鶴也有所保留。

她隻召喚了一隻渡鴉,在這樣的敵人麵前,太早地暴露後招,隻會被更快地找出弱點。

天空中那兩隻鳥禽仍在纏鬥,渡鴉和金雕的體型完美複刻了她們本身——渡鴉沒有金雕飛得快,也沒有它飛得高,看上去被完美壓製。

但是渡鴉的腦迴路看上去要比金雕多了好幾個彎,它卓越的智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在此刻得到發揮——渡鴉趁著金雕上升的時段,抓住機會咬住對方的後頸羽毛,站在了金雕的背上。

它張開羽翼維持平衡,卻沒有再飛,直接把金雕當成了便車,避開了和金雕的正麵衝突。

在它的利趾摳進金雕軀體的那一刻,地上的安鶴同樣快速繞到了平頭姐身後,迅速開槍。

子彈突突射進平頭姐的後背,有些被防護服擋下,有些鑽進了皮肉。平頭姐不遺餘力地閃避射向要害的子彈,但那些擊中她手臂、大腿的子彈,她顧及不了。

接著是冷刀。

安鶴毫不猶豫地使用著天賦,敵方身上又多了好幾道口子,她開始近身靠近平頭姐,試圖割斷對方的脖子,或者切換成寄生天賦讓對方喪失行動能力。

她不能把戰線拉太長,對方比她強壯,長時間使用嵌靈金雕依舊飛得平穩,這意味著對方的精神等級沒有S級也有A,拉太長安鶴沒有勝算。

幾番周旋,安鶴找到了機會。

她死死抓住對方肩頭的傷,一腳蹬著對方的腿窩,趁機翻身而上,小臂的肌肉和上臂的肌肉發力,鎖住了平頭姐的喉嚨。這是阿斯塔教習的近身裸絞,能讓對方短暫處於呆滯狀態。

緊接著,安鶴切換了破刃時間,手心的菌絲開始鑽向對方的傷口。

但是,在她發力之前,平頭姐突然雙手探向身後,抓住了安鶴肩膀上的衣服,將她整個人往前掀翻。

安鶴被隔空甩了出去,騰空前翻的刹那,平頭姐照著安鶴的腦袋猛然出拳,逐漸放大的指節比子彈的威懾力還大。

安鶴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她再次花費精力切換天賦,借著破刃時間在空中奮力扭轉了身體,堪堪使得拳頭隻砸在她的肋骨上。

安鶴跌落,沙土被慣性拉出拖痕,她毅然決然抹掉唇邊的血,再次起身揮刀。

反應迅速、毫不留情、不在意傷口,她和對方一樣,已經成了一個合格的戰士。

必須,要撐到伊德來接應的那一刻。

……

伊德的出現令好幾個嵌靈體短暫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完全打亂了第一要塞軍團的計劃,按理說,現在應該是01號牽製著伊德,但和01號對打的,卻是伊德的手下。

幾個嵌靈體想要去接應01號,結果被伊德的□□逼退到牆根。

伊德近距離使用了汽油子彈,毫不顧忌自己也會被炸傷,因為每一槍,都使用了“瞄準”。彈無虛發,爆炸的火星落在人身上立刻燃起火苗。

這使得62號不得不一直使用“絕對防禦”的護盾,保護著同組的同伴。

但是伊德不是單獨出擊的,她的手下和巨狼組成了一個訓練有素的“狼群”,她們左右周旋,竟然隔開了擁有“爆裂驅策”的敵人。

而剩下的首領伊德,在開了幾槍之後迅速掌握了全域性,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專門瞄準了62號和有“精神療愈”的71號。

兩位都是輔助,進攻不是強項,跟伊德比起來實力差了一大截。伊德完全避開了幾位高戰力的敵人,隻瞄準這兩位輔助。

62號疲於保護自己,又要分心去保護同僚。

她和同僚被一麵火牆隔開,選擇保護誰成了難題。伊德發現了,62號不能不自保,如果隊伍裡沒了護盾,在炮火攻擊下第一要塞的傷亡概率直線增加。

但矛盾的是,對於這位輔助而言顯然是保護同僚更加重要——隻有隊友們活著,護盾纔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這位士兵,不得不跟隨伊德的槍口來回切換護盾。幾息過後,伊德輕易捕捉到了對方使用能力時的空白時間。伊德迅速調轉槍口,抓住空隙,果斷殺掉了62號。

安鶴判斷得沒錯,伊德的確能用最短的時間,解決掉這些輔助。

對待敵人,荊棘燈的頭領毫不手軟,擁有“精神療愈”天賦的敵人很快被解決。

接著被消滅的,是幾個衝上來想要圍剿她和安鶴的嵌靈體。

伊德替安鶴攔住了大部分敵人。

就像安鶴為她攔住最強勁的敵人一樣。

擁有“異化”天賦的敵人比輔助更難以對付,伊德在搏鬥過程中無可避免受了傷,她開始收勢,轉攻為守。

沒了精神療愈的隊友,使用“異化”的嵌靈體很快地消耗著自己的精神力。

而狼的耐性,高出其它動物一大截。

她的嵌靈是狼,她也是狼。

她昂著頭,圍繞著“異化”踱步,當對方表現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虛弱之時,伊德和苔原狼一躍而上,一舉擰斷對方咽喉。

鮮血迸射之際,伊德抽空朝安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的戰局不是很樂觀,安鶴好幾次被平頭大高個擊中。

但伊德還不能前去接應,因為安鶴特意提及的“金絲猴”,她還沒有解決。

這個擁有轉移能力的金絲猴,一直被其餘士兵保護在中心。早在戰鬥開始之前,她就被第一批荊棘燈驅散,因此,在伊德落地之時,金絲猴立刻改變戰術,將計就計就近轉移了一批嵌靈體和士兵到安全的位置,此時她離戰圈很遠,已經離開了雷區。

但她並不是打算逃走,伊德發現,金絲猴時刻在留意金雕的位置,準備和隊友配合,一舉將剩餘的兵力轉移到高牆內。

都這樣了,敵人仍在尋找機會進攻,像擰不斷的葦草一樣棘手。

伊德作為指揮官,快速掃視了整個戰場。

第一要塞的兵力還剩下一半,除了死掉徹底不能動的,如今大約還剩三十多個紅肩章和七十多個黑肩章。這些人裡,有人帶了重傷,有人還行動自如。

無論她們殺了多少個強敵,敵人的人數,對比荊棘燈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

伊德帶著苔原狼大步衝向火光,奔跑的同時拉開長弓,箭頭死死瞄準敵軍中心的“金絲猴”。

她必須儘快解決掉她——要是索拉在這裡,已經組織隊伍進行轉移了。

慶幸的是,索拉此時已經不在戰圈。

……

海狄發狠地開著敵人的裝甲車,車上所有的槍口全部對準了前方的索拉。

原本這輛車的操作檯在爆炸裡已經被炸毀了一部分,不過海狄翻上車後,搗鼓兩三下把兩條毫不相乾的線路接到了一塊,現在,這輛大家夥在她手裡重新活了過來。

作為唯一一個和先鋒隊一樣出牆戰鬥的後勤人員,海狄堪稱最強輔助。在荒原上,沒有她駕駛不了的車子,除了沼澤地和強輻射區外,也沒有她不能抵達的土地。

在伊德和安鶴目標明確地殺敵時,海狄載著其餘四位荊棘燈,也在目標明確地追擊索拉。她們沒有用車上的炮火衝進敵軍裡胡亂掃射,索拉比幾十個敵軍,更重要。

車速飛快,但車輛依舊平穩,海狄緊握著方向盤,以便倚在車架上的四位荊棘燈能夠更平穩地架設狙擊槍。

那隻戴護目鏡的小鬆鼠此時正坐在操作檯上,舉著兩隻爪子,瘋狂用趾頭按裝填彈的發射按鈕。

隨著它的動作,數十枚低空炮彈脫離彈道,拖著長長的尾煙砸向前方二十米遠的移動物。

……

緹娜感受到了很強的敵意,剛一開戰,她就被一輛橫衝直撞的裝甲車強行逼出了戰圈。

人始終難以和車頭對抗,她翻上一輛完好的裝甲車,沿著強輻射區的分界線往南方開。身後的車子緊追不捨,炮彈幾乎要擊中她的車輪,這讓她感到十分惱火。這些用來襲擊敵方的彈藥,竟然被敵軍反向利用,實在荒謬!

接二連三的突變讓她感到憤怒,她意識到了,伊德早有準備,她們精打細算,卻一步步鑽進了伊德的陷阱,該死。

現在在後方追著她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荊棘燈,沒有伊德,也沒有阿斯塔,隻有那個叫海狄的她有一點印象,是個機械師。

到底是在生死場混過二十多年的將軍,索拉避開了彈藥,猛打方向盤,單手在操作檯上撥弄了兩下,車頂上傳來機器滑動的吱呀聲,彈道掉頭,朝向了後方的車子。

開炮的按鈕按得毫無顧忌。爆炸的一瞬,緹娜從後視鏡裡看到追擊的車子趔趄了一下,有一個人中彈墜車,她猛踩油門,打算掉頭。

剛一掉頭,鋪天蓋地的彈藥再次飛來,車尾的鐵皮被整個炸飛,後路被完全堵死。

緹娜瞥了一眼車旁的黑霧,小兵難纏,她沒有時間和這些人耗,必須儘快回到戰場指揮。

片刻後,她拉好麵罩,麵色陰沉地做了個決定,一踩油門毫不猶豫地衝進了強輻射區。

“她瘋了吧!”海狄猛地敲向方向盤,緊急踩下了刹車。她們不可能跟著緹娜闖進強輻射區,那裡麵不是人待的地方,一旦在黑霧裡迷失方向,那就是自尋死路。

海狄立刻調轉車頭,一邊沿著分界線駕駛,一邊趕回戰場。

緹娜感受到濃霧彌漫過來,這些顆粒像是在空中遊動的生命物,融進麵板鑽進她的大腦,她很快感到一陣恍惚,分不清東南西北。儘管感覺上保持直線前進,但車頭很快偏離了原本的位置。

緹娜毫不慌神,這不是她第一次這樣進入強輻射區。

在兒時,她曾被當作“探索隊”培養過一年。當然,現在探索隊已經解散到不剩下一人,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舊事了。

緹娜捏緊方向盤,終於使用了自己的天賦。她將強大的“精神禁錮”能力作用在了自己身上,精神力瞬間被凍結,如果將精神力比作流動的資訊資料,她的天賦,就是一個硬碟,一個盒子,將其容納。

她很少使用天賦,精神係天賦對骨蝕者都不太有用。不過,作用在敵人身上,就可以成為一個牢籠。

用在自己身上,就成了保全她精神穩定的堡壘。

緹娜很快恢複了清醒的意識,她調整車輛的位置,將油門踩到底,儘管她天賦過人,但依舊不能在強輻射區裡待太久,這地方的詭異之處超乎尋常,不能用人力去與之抗衡。

緹娜聽到炮火聲,算著與戰場的距離。

應該近了,她沒有走得太遠,離伊德離開高牆,大約隻過去了五分鐘。

緹娜打算衝出強輻射區,在她扭轉方向盤的下一秒,一輛摩托車突然從黑霧裡飛竄出來,沿著她的車頭,飛向了擋風玻璃。

啪,輕微的響聲過後,玻璃像蛛網一樣被分裂成了無數個碎塊,玻璃搖搖欲墜,緹娜抬頭,看到一隻腳底正踩著她頭顱上方的玻璃。

車上還有個人。

那個人稍稍移開摩托車,俯視著下方,露出沒有溫度的笑容:“原來你的天賦是這個,真是隱蔽。”

緹娜看到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孔,大吃一驚,她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柄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駕駛座。

開槍的瞬間,刹車被重重踩下,整輛車因為慣性往前猛躥,緹娜差點被甩出了座位。但也因此,她僥幸躲過了一擊。被擊中的座椅炸開了棉花,緹娜在飛舞的棉絮中立刻拔槍。

但是頭頂的摩托已經啟動,那隻腳收回踩在摩托架上,整輛摩托車越過車頂揚長而去。

緹娜探出車窗,漆黑的迷霧圍攏過來,什麼都看不清,很快,連摩托車的響聲也全部消失。

如果不是擋風玻璃上的裂痕,她會以為這是強輻射區給她造成的幻覺。

緹娜愣在原地,但很快,她恢複了清醒,儘管那位有過一麵之緣的女人似乎有意要引她在迷霧中追逐,但緹娜立刻放棄了追逐的念頭,毅然決然啟動車子選擇前往戰場。

她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衝出濃霧的那一秒,她看到正前方退出戰圈的己方軍隊,以及軍隊中心的55號。

同樣她也看到,55號的手臂被炸傷,而此時,伊德的長箭正直直飛向55號的腦袋。

緹娜高喝:“調整隊形!重新分組。1號,進攻!”

一隻吊睛大白虎從天而降,在箭尖觸碰到55的額頭發生爆炸的前一秒,白虎銜住箭身,一躍落入軍隊之中,對著遠處的伊德怒目而視。

那是緹娜的嵌靈。

……

安鶴抹掉唇上的血,越過平頭姐的肩頭,她看到敵方指揮官索拉回來了。

該死,就差一步就能殺掉金絲猴。

“長官!”安鶴叫住不遠處的伊德,“千萬要小心。”

她聽到了索拉的指令,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位指揮官的聲音猶如虎嘯,剩餘的兵力馬上進行了重組。

安鶴的肩胛骨和肋骨隱隱作痛,那是被平頭姐硬生生打碎的。

同樣,和她對戰的戰士也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浸濕,安鶴給其造成了大量的傷口。

儘管誰都沒有殺死誰,但安鶴依舊感到一絲不安,因為,到現在,對方都還沒使用天賦。

這個人不可能沒有天賦。

下一秒,安鶴一直擔心的問題就得到瞭解答。在索拉發出重組指令的那一刻,平頭姐的眼神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她沒有看向安鶴,而是看向離她十米遠的伊德,就在那一瞬間,金雕長嘯,完全無視渡鴉俯衝向伊德的苔原狼。

而同一時間,索拉的白虎、不知道是誰的猞猁、花豹,全部衝向伊德的方向。

她們仍舊對伊德下手了!

安鶴立刻進入破刃時間,拔刀狂奔前去阻擋,但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速度並沒有變快,或者說,彆人的時間,並沒有變慢。

安鶴猛地扭頭看向平頭姐,她現在總算知道索拉口中的“1號”,具備什麼樣的天賦了!

方圓二十米,所有荊棘燈的天賦,在一瞬間全都失效,這就是1號的天賦。

更令安鶴膽寒的是,敵方的天賦仍舊在無障礙使用,安鶴恍惚間以為1號的天賦能識彆敵我。但天賦不像嵌靈能自主活動。它就是一個工具,一個扳手,不能具備這麼精確的準度。

當安鶴看到索拉輕輕抬眸時,才猛然意識到,這位長官的天賦,恐怕也是精神係,索拉和1號重組,一位護住了己方的人,一位壓製了敵人。

這樣下去,戰場上隻會變成單方麵的屠殺。

這就是未知,所帶來的危害。

所幸,伊德除掉了對方的大部分強將。不然無法想象六位嵌靈體毫無顧忌地進攻,會帶來怎樣的高額傷害。

更慶幸的是,嵌靈還能動。

安鶴猛地沉下眼眸,一瞬間,在她身後的高牆上空,猛地躥起大量的渡鴉,數量比任何一次都要多。數不清多少隻禽類高叫,它們呼啦啦展開雙翅,飛下高牆,俯衝向敵人。

每一隻嘴裡,都銜著一顆手榴彈的保險環,它們甚至會用爪子拔掉環扣,無數顆手榴彈精準地投向疾馳而來的嵌靈。

阿斯塔的嵌靈戰術課,安鶴認真聽了。也認真用了。

新一輪的爆炸轉眼即至,整個區域地動山搖,金雕展翅高飛躲過一劫,但在陸地上走動的嵌靈根本避之不及,被彈片炸飛的炸飛,被熱浪掀翻的掀翻。

扔掉彈藥的渡鴉迅速掉頭,啄向敵人的眼睛。

真正的混戰終於吹響了號角,失去了天賦的伊德純靠體力和眾人廝殺,她渾身被鮮血染紅,卻眼睛都不眨一下,無視渡鴉扔下的炸彈,仍舊衝向了被索拉護著的55號。

她仍舊秉持著瞄準的準則,堅決要殺掉55號。

在一片混亂之中,安鶴忽然發現,那隻金雕不見了蹤影。

糟了!她立即抬頭,發現金雕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飛向了高牆。

該死,安鶴差點被騙了,伊德是個靶子,當所有人都被指揮官的生死牽引心絃之時,趁亂離開的金雕纔是索拉的首要目標。

殺死伊德是過程,奪取要塞纔是索拉的最終目的。

安鶴立刻操控著渡鴉掉頭追向金雕!她按住肩頭的無線電:“哨兵防禦!”

“禦”字尾音還未落下,一隻手肘猛地從後方圈住了安鶴的脖子,1號沒有去追逐伊德,她把目標對準了這個新出現的敵人,冷靜地吐掉口中的鮮血,手肘發力。

安鶴一瞬間漲得臉龐通紅,她的天賦失效了,破刃時間和寄生都發揮不出來,而01號的體能,永遠都不會失效。

在感受到窒息的瞬間,安鶴之前所有的疑問都得到了答案——這位1號不是平白無故過度訓練自己的體能,在所有人失去天賦之時,隻有她,絲毫不受影響。

她的天賦不能給她帶來能力加成,因此,她選擇鍛造自己。

該死。

該死!

隻過了十秒鐘,安鶴就感受到喉間的劇痛,她的聲帶像要被攪碎一般,脖子上的麵板痛到很快失去知覺,她已經開始缺氧,意識也陷入混亂,以至於,1號用槍抵著她的背部她都沒有察覺。

追擊金雕的渡鴉因為她的精神力混亂而搖搖欲墜,1號偏開了頭,搭上扳機——這位站上沙場的將士,竟然不想要掐死自己的敵人,而是想要用子彈乾脆地送走安鶴。

子彈出膛的前半秒,安鶴不受控製的手指終於摸到了腰部的皮革口袋,那裡裝著相當於自毀的武器——安鶴所使用過的白磷紐扣。

她停頓了一秒,然後將紐扣重重撞擊在1號的手肘上,隨即,一隻疾飛而來的渡鴉用鳥喙啄爛了保護殼,火焰迅速騰起,幾百度的高溫立刻將兩人一鴉裹挾。

1號吃痛,終於鬆開了手肘,安鶴因為重力往下滑落了一些,那顆子彈穿過她的肩胛骨,險險擦過她的心臟,停在她前胸的位置,幾乎洞穿。

痛。比任何一次受傷都要疼痛,幾乎要將她最後的意識剝奪走。

她跪倒在地,任由白磷的火焰落在她的衣服上。

1號試圖撲滅火焰,不得不鬆開了她。

安鶴用僅剩的理智快速脫掉外套,擺脫火星之後,她抬起頭,遠處的索拉越過火光皺著眉望向她的方向。

索拉口中喊著什麼,安鶴雙耳嗡鳴,聽不清楚,她連蒙帶猜,才得知好像是金雕越過了圍牆,掃描到了地形。

1號在被火焰吞噬的過程中,仍舊用通訊機為55號報上了一串數字。

那是她們內部使用的坐標標記方式。

安鶴強撐著回頭,白磷一旦點燃無法熄滅,即便用沙土也不行。所以她看到1號身上的火焰愈燒愈烈。

在安鶴的注視下,1號完全放棄熄滅火焰,她仍舊在快速報著方位,試圖讓金雕直接穿過高牆,報出更精確的位置。

但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牆頂上的哨兵擊中了金雕,下一秒,安鶴也拔槍,堅決果斷地射向1號的額頭。

1號竟然沒躲。

她已經彙報完畢,平靜地望著索拉的方向。

在她身後,金雕重重地砸在高牆上,在冰冷的金屬上留下一道很長的血痕。

1號死了。安鶴猛地回頭看向索拉的位置,原先那批被伊德炸到僅剩下的二十多名敵軍,在一秒內全都不見了!

該死,她們失敗了。

安鶴感到偌大的憤怒,手心抓起的砂石咯紅了她的手心,她討厭戰爭,討厭精神係天賦!也討厭空間係天賦!

大概晃神了半分鐘,或許更久,一個渾身是血的高大人影衝到她的跟前,架起了她:“安鶴,起來,我們得趕回要塞。”

……

緹娜捂著腰,她被伊德的炸彈炸傷了,此時血流不止。不敢想象,身邊還能行動的兵力,竟然隻剩下了二十多人。

花了這麼大的代價走到這一步,再難回頭。

55號還在,使用爆裂驅策的08號也還在,另外還有三個戰鬥能力還算不錯的嵌靈體。

緹娜的眉頭皺得比川壑還深。

伊德的能力比她想象中更強,失去天賦還能帶走一大幫人,實在是超乎她的預料。

更加超乎預料的,是那鋪天蓋地的渡鴉,那是什麼鬼東西!緹娜目眥欲裂。

“長官,接下來我們怎麼辦?!”55號向緹娜請示。以犧牲01號為代價,她們已經進入了高牆。但她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牆上的哨兵已經追殺下來了。

緹娜很快回神:“分兵兩路,一隊去地下防禦基地控製居民,一隊去煉鐵廠奪取控製權。”

隻奪下煉鐵廠是沒用的,她們損失慘重,留下來的人數太少,即便奪下煉鐵廠也不一定能鎮得住場子,恐怕還是走不出第九要塞。

所以,她們需要同時控製居民,搶奪主動權,伊德才會束手就擒。

緹娜很快給出方案:“所有人分成兩組,每組十人,立刻行動。”

她頓了頓補充:“對了,英靈會有個同盟,化名叫羅拉,她是蘇綾的助手,很有可能跟蘇綾待在一塊兒,去救出她。”

緹娜用了“救”這個字,她仍舊選擇相信羅拉。她認為,羅拉寄出情報後被第九要塞捕獲了訊號,所以伊德完全改變了第九要塞的佈防。如果是這樣,現在羅拉的處境,應該不太好過。她得把她救出來。

當然,也不排除羅拉叛變、給了假情報的可能。但即便是叛變,那也該把羅拉帶回去交給聖君處置。

緹娜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在如何分配兵力的問題上,她犯了難。如今這種情況,煉鐵廠一定有人把守,她需要強大的兵力配置。

但是,地下防禦所也是重中之重,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十個人,在居民麵前有足夠的威懾力。

此時不是細想的時候,她必須很快下決定,緹娜轉過身:“55號,尋個高處,直接傳送去地下防禦所,08跟隨。”

她決定,把剩下綜合能力最高的兩個人都派去控製居民——怪就怪她太瞭解伊德了,對伊德而言,居民的性命,永遠排在任何事物的前麵。

她要拿捏住伊德的命脈。

“剩下的人,跟著我去煉鐵廠。”緹娜分好了隊伍,分頭行動之前,她回頭叮囑:“08號,你的爆炸天賦謹慎使用。記住,非緊急情況不要傷害幼小。

緹娜又說:“但是,我準許你殺害她們的領袖。”

殺害幼小沒有任何作用,她們並不以殺戮為樂,隻為了奪取資源,這是生存所需。如果大家都能很富足地活下去,沒有人喜歡殺戮。甚至於,緹娜非常討厭殺人,同樣,聖君也不喜歡。但是神明總喜歡開玩笑,她和聖君的手上,染滿最多的鮮血,怎麼洗也洗不掉。

08號點了點頭。

沒有人再說話。

一群人寂靜無聲地分散成兩個隊伍,趁著夜色前往不同的方向。

……

“阿斯塔……”安鶴捂住心口咳了兩聲,她的聲音嘶啞難聽,聲帶受到了一些損壞,脖子上已經出現了大麵積的瘢痕,“我看到敵人往煉鐵廠去了,請你帶人前去阻止!”

現在,安鶴已經和伊德原路攀上防禦所,進入了要塞內部。煉鐵廠在東南邊,離阿斯塔所在的大門距離更近,安鶴現在從正北趕去煉鐵廠肯定來不及,隻能請求阿斯塔撐一會兒。

她和伊德都陷入了巨大的自責,她們沒能把人攔在鐵牆外,沒想到,連傷員都要親自上場。可這種自責,都沒有在她們臉上表現出來。

她們依舊沒有放棄拯救這片淨土。

在她聯係阿斯塔的時候,伊德已經調取了所有留守在要塞的荊棘燈,不遺餘力阻止索拉。她們還沒有失守,還不到束手就擒的時候。

“長官,我們得抓緊時間前往煉鐵廠。”安鶴扶著樓梯的欄杆,她用護肩的皮帶緊緊蓋住傷口,將皮扣拉到最緊以此止血。

“等下,安鶴。”伊德卻突然止住了腳步。

安鶴頭一次看見運籌帷幄的指揮官,臉上出現猶豫和掙紮的表情。

伊德陷入了理智和情感的拉鋸戰,在去往煉鐵廠還是前往防禦基地之間,她無法自抑地產生了動搖。

煉鐵廠是第一要塞的目標,索拉肯定已經前往煉鐵廠奪取控製權,伊德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親自去阻止索拉。

但是,她不能對第九要塞的居民棄之不顧。

沒有時間讓她細想,她必須很快做出決定。

伊德抬起頭,散亂的發絲下是決絕的眼神:“我無法趕去煉鐵廠,我得去救第九要塞的民眾。安鶴,我希望你能前去支援阿斯塔,拜托了。”

伊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她知道索拉一定拿捏了她的品行,索拉會拿居民來要挾她、拖延她,好讓她沒有時間顧及煉鐵廠。

索拉一定知道,伊德會選擇前往地下防禦基地。

該死,伊德感到惱怒,她為了這次大戰,做出了許多改變,甚至改變了自己的作戰策略。但是,這一次,她無法更改自己的想法,隻能做出讓索拉如願的選擇。

“長官……”安鶴張了張嘴。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勸解的話,如果伊德放棄了煉鐵廠,相當於放棄了第九要塞的命脈,那這個要塞,以後還會存在嗎?

她沒有問出口。

但是伊德給了她答案。

伊德背好槍,毅然決然走向和安鶴相反一側的樓梯:“無論怎樣我得保證人活著,隻有人活著,未來纔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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