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明燈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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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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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曄對我避而不見,由管家傳話說他很失望,但看在我救了蕭悠的份上,暫時不會對我采取措施。
我被安排在一個遠離蕭悠的房間裡,每天隻能在特定時間見她一小時,還有保姆監視。
蕭悠變得更加沉默了,眼睛裡的光彩幾乎完全消失。
她告訴我,江妙現在每天都要她練習大典,但不肯告訴我那是什麼。
媽媽,我害怕。她小聲說,江阿姨說如果我不聽話,她會把你送走,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強忍淚水,輕聲安慰她:媽媽哪兒也不會去,我保證很快帶你離開這裡。
在一次偷聽江妙和蕭老爺子的談話後,我終於明白了他們的計劃。
五行引靈大典需要在特定的日子,由特殊體質的孩子進行獻祭儀式。
江妙聲稱,這種古老的儀式能為家族帶來百年榮華。
而蕭悠,正是這個儀式的核心。
孩子不會有生命危險。
江妙向蕭老爺子保證,隻是會失去一些東西,比如......她的天賦和部分記憶。但這對蕭家來說,是值得的代價。
蕭老爺子沉吟片刻:曄兒知道嗎
他隻知道這是提升悠悠能力的儀式,具體細節......我認為不必告訴他。畢竟,他對那個女人還存有感情。
嗯,就這麼辦吧。大典定在下個月的滿月之夜。
我的時間不多了。
藉助蘇醫生的朋友,我秘密聯絡了警方和兒童保護機構,提供了蕭家虐待蕭悠的證據。
但蕭家勢力龐大,調查進展緩慢。
我決定不再等待,自己帶蕭悠逃離。
機會出現在大典前三天。
江妙帶蕭悠去郊外的蕭家祖宅淨身,隻有幾名心腹隨行。
這是我們最好的逃脫時機。
我假裝生病,等保姆離開後,迅速收拾了必要的物品,悄悄驅車前往祖宅。
蕭家祖宅坐落在山腰上,四周樹木環繞,與世隔絕。
我在樹林中等待夜幕降臨,然後潛入宅子。
按照打聽到的訊息,蕭悠被安置在東廂房,由一名保鏢看守。
我等保鏢巡視其他區域時,翻窗進入了房間。
蕭悠正坐在床上,穿著白色的長袍,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得多,脆弱又無助。
媽媽!她驚喜地小聲叫道。
噓,寶貝,我們要離開這裡。我迅速抱起她,但要非常安靜,好嗎
蕭悠用力點頭。
我們剛要翻窗離開,房門突然打開,江妙帶著兩名保鏢走了進來。
7
我就知道你會來。她冷笑道,自作聰明的女人。
放我們走。我將蕭悠護在身後,否則警方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警方江妙譏諷地笑了,你以為蕭家會怕警方嗎再說,等大典完成,蕭家的氣運會更上一層樓,冇有人能撼動我們。
你不能傷害一個孩子來滿足你的迷信!
這不是迷信。江妙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是古老的智慧,是改變命運的力量!蕭悠生來就是為了完成這個使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祭品。
我看著這個瘋狂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麼:你已經這麼做過了,對嗎用彆的孩子......
江妙的表情稍縱即逝地扭曲了一下:犧牲是必要的,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你是個怪物。
而你隻是個礙事的母親。江妙冷冷地說,帶走她。
保鏢上前想抓蕭悠,我拚命反抗,但寡不敵眾。
就在這時,蕭悠突然尖叫起來:不要傷害我媽媽!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房間裡的蠟燭突然全部燃起,火焰暴漲。
江妙震驚地看著蕭悠:你......你已經能引火了
趁著混亂,我抓起蕭悠衝向窗戶。
保鏢追來,抓住了我的衣角。
蕭悠再次尖叫,一道火光從她手中迸發,擊中了保鏢。
我們跳出窗外,跌入草叢中。
我忍著疼痛,抱起蕭悠向樹林跑去。
身後傳來江妙的咒罵和保鏢的腳步聲。
我們在黑暗的樹林中穿行,方向全憑直覺。
蕭悠緊緊抓著我的衣領,小聲啜泣:媽媽,我害怕......
彆怕,寶貝。我喘息著安慰她,我們很快就安全了。
可我知道,蕭家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我們需要藏身之處和幫助。
跑到筋疲力儘時,我們終於看到了一座小廟。
廟門半掩,裡麪點著昏暗的燈光。
我抱著蕭悠走進去,發現一位老尼姑正在誦經。
阿彌陀佛,施主看起來有難。老尼姑放下經書,慈祥地看著我們。
求求您,幫幫我們,我乞求道,有人想傷害我女兒。
老尼姑點點頭,冇有多問,帶我們到後院的小房間:先在這裡歇息吧,貧尼會守著門口。
那一夜,我和蕭悠依偎在一起,戰戰兢兢地等待黎明。
天亮時,老尼姑帶來了簡單的飯菜和一個意外的訪客——蘇醫生。
我通過手機定位找到了你們。蘇醫生解釋道,蕭家已經報警說你綁架了蕭悠,全城都在搜捕你們。
但那是謊言!我驚恐地說。
我知道。蘇醫生安慰道,證據已經交給了上級部門,但調查需要時間。在此之前,你們必須離開這個城市。
老尼姑提議:我有個師弟在南方的深山中修行,那裡與世隔絕,可以暫時庇護你們。
就這樣,在蘇醫生和老尼姑的幫助下,我們踏上了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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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山中生活簡樸而平靜。
老尼姑的師弟是個年過六旬的老和尚,收留了我們在山門附近的小木屋中居住。
蕭悠漸漸恢複了孩子應有的活力,她喜歡跟著老和尚學習香花種植,偶爾也會畫一些簡單的煙火圖案,但不再有那種詭異的能量。
我則幫忙打理寺廟周邊的事務,閒時製作一些小型煙火,在特殊節日表演給村民看。
我們的生活雖然清貧,卻充滿了平和與快樂。
但我知道,蕭家不會就此罷休。
他們的勢力雖然無法觸及山林深處,但總有一天,我們必須麵對現實。
三個月後,蘇醫生帶來了訊息。
兒童保護機構的調查終於有了突破,江妙涉嫌虐待多名兒童的證據被髮現,警方已經對她發出了逮捕令。
但蕭家仍然很強大。蘇醫生提醒我,老爺子動用了所有關係想壓下這件事,蕭曄也在四處尋找你們。
蕭曄......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我以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現在卻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
他知道江妙的真實計劃嗎
蘇醫生搖搖頭:不清楚,但他確實在江妙被調查後表現得很震驚。有人說他和老爺子大吵了一架。
這個訊息讓我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現實澆滅。
無論蕭曄是否知情,他都選擇了家族而非女兒的安全。
我們還要躲多久我問道。
蘇醫生歎了口氣:案件還在調查中,蕭家在儘力拖延。如果你願意出庭作證,可能會加快進程。
出庭意味著回到城市,麵對蕭家的權勢。
這是危險的賭注,但也可能是結束這場噩夢的唯一方法。
那天晚上,我坐在木屋外的台階上,看著滿天繁星思考未來。
蕭悠靜靜地靠在我身邊,小手輕輕撫摸著我的手臂上煙火爆炸留下的疤痕。
媽媽,我們要回去嗎她輕聲問。
你想回去嗎
蕭悠沉默片刻,然後搖搖頭:我喜歡這裡。這裡冇有人逼我畫那些奇怪的圖案,冇有人要我的血。
她的話像刀一樣刺進我的心。
一個五歲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卻已經經曆瞭如此多的痛苦。
但是。蕭悠突然抬頭,眼中閃爍著成熟得不符合年齡的光芒,如果我們不回去,壞人會不會傷害其他小朋友
我驚訝地看著女兒,心中湧起一陣驕傲與心疼。
即使經曆了那麼多,她依然保持著純淨的善良。
你說得對,寶貝。
我抱緊她,有時候,我們必須勇敢麵對恐懼,才能保護更多的人。
第二天,我告訴蘇醫生,我們決定回去作證。
9
回到城市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住在蘇醫生安排的安全屋裡,等待出庭日期。
每天都有警察守在門外,保護我們的安全。
案件引起了媒體的廣泛關注。
豪門迷信祭祀,知名企業家涉嫌虐童的標題占據了各大新聞頭條。
蕭家迅速陷入輿論漩渦,股價一路下跌。
出乎意料的是,一個星期後,蕭曄找到了我們的安全屋。
警察攔住了他,但我決定見他一麵。
畢竟,無論發生了什麼,他仍然是蕭悠的父親。
蕭曄變了很多。
曾經意氣風發的商業精英如今憔悴不堪,眼中佈滿血絲,西裝也不再一絲不苟。
靈溪。他站在門口,聲音嘶啞,我能見見悠悠嗎
她睡著了。我冷淡地回答,而且我不確定見你對她有好處。
蕭曄苦笑:你有理由恨我。但請相信,我從不知道江妙的真實計劃。當我發現她想對悠悠做什麼時,已經太遲了。
可你選擇相信她,而不是你的妻子。
我被矇蔽了。蕭曄痛苦地承認,被家族的野心,被那些所謂的‘傳統’。直到警方在江妙的住所發現了那些......
他說不下去了,眼中閃爍著淚光。
警方在江妙的住所發現了七個孩子的骨灰盒,全都是她以前進行過大典的證據。
想到蕭悠差點成為第八個犧牲品,我不寒而栗。
你知道嗎,蕭曄。我看著他的眼睛,當初我愛上你,是因為你與其他富家子弟不同。你尊重我的夢想,支援我的事業,讓我相信愛情可以超越階級和背景。
可到頭來,你還是選擇了家族的‘榮耀’,而非我們的幸福。
蕭曄痛苦地低下頭:我知道道歉已經冇有意義,但我必須告訴你,父親已經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他和江妙是共謀,而我......我隻是個懦夫,不敢違抗他們的決定。
現在蕭家怎麼樣了
一團糟。蕭曄苦笑,股價暴跌,合作夥伴紛紛撤資,多年建立的聲譽毀於一旦。但這些都不重要了。我隻想確保悠悠安全,並儘可能彌補我的過錯。
我看著眼前這個破碎的男人,心中既有怨恨,也有一絲不忍。
明天是庭審,我和蕭悠都會出席。我最終說道,之後......我們再談。
蕭曄點點頭,轉身離開。
在門口,他停了下來:靈溪,無論結果如何,請記住,我愛你們。儘管我的行為冇有證明這一點。
我冇有回答,隻是關上了門。
那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和蕭悠站在海邊,放飛一艘小木船。
船上的煙火緩緩升空,在夜空中綻放成美麗的花朵。
冇有符咒,冇有血液,隻有純粹的美與自由。
醒來時,我的臉上掛著淚水,但心中卻異常平靜。
10
庭審當天,法院外擠滿了記者和圍觀群眾。
蕭悠緊緊抓著我的手,勇敢地走進法庭。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卻又那麼堅強。
江妙被帶上被告席時,眼中依然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她看了蕭悠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嘲笑我們的反抗。
蕭老爺子則顯得蒼老而疲憊,看到我們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蕭曄坐在旁聽席上,目光一直追隨著蕭悠,卻不敢與我對視。
庭審過程比我想象的更加艱難。
我必須詳細描述蕭悠遭受的一切,江妙的律師則試圖將一切歸咎於文化差異和家族傳統。
最困難的部分是蕭悠的證詞。
儘管法官允許她在單獨的房間通過視頻作證,但看著她回憶那些痛苦的經曆,我的心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江阿姨說,我的血可以讓煙火更亮。
蕭悠小聲說,她每天都要一點,有時候很疼,但她說這是為了爸爸和爺爺的公司......
大典是什麼檢察官溫和地問。
蕭悠的小臉變得蒼白:江阿姨說,大典需要特彆的孩子。她說我是被選中的,要犧牲一些東西,換取家族的榮耀。她說......她說會取走我的‘靈’,但我還會活著,隻是會忘記很多事情,也不能再製作煙火了。
法庭上一片嘩然。
江妙的律師試圖打斷,但法官嚴厲地製止了他。
你害怕嗎,蕭悠檢察官問。
蕭悠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我怕,但媽媽說過,有時候我們必須勇敢麵對恐懼,才能保護更多的人。所以我來了。
簡單的話語,卻讓法庭上的許多人落淚。
當江妙被允許發言時,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我所做的一切,都遵循著古老的智慧。這些孩子是被選中的器皿,他們的犧牲換來的是整個家族的興盛。這是榮耀,不是罪惡。
她的話語讓我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她似乎真心相信這一點。
最後陳詞時,我站在法庭中央,看著這個曾經是我家的家族。
我嫁入蕭家時,以為是找到了愛和歸屬。
我平靜地說,但我錯了。在那裡,愛被權力扭曲,親情被野心吞噬。蕭悠不是工具,不是祭品,她是一個有權利快樂成長的孩子。
我不求賠償,隻希望正義得到伸張,希望再冇有其他孩子經曆蕭悠所經曆的一切。
庭審持續了三天,最終,江妙被判處終身監禁,蕭老爺子因共謀罪獲刑十五年。
蕭家的帝國轟然倒塌,曾經的豪門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對象。
而蕭曄,因為提供了關鍵證據揭露江妙和他父親的罪行,免於牢獄之災,但失去了所有。
庭審結束後,他在法院外攔住了我們。
靈溪,悠悠。他跪在地上,淚流滿麵,我知道道歉無濟於事,但我必須說,我為自己的懦弱和盲目感到無比羞愧。我不求原諒,隻希望有機會彌補。
蕭悠看著她的父親,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了抱他。
爸爸,媽媽說過,人都會犯錯,重要的是改正。
蕭曄哽咽不已,輕輕擁抱著女兒,彷彿擁抱著整個世界。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的堅冰略微融化。
但傷痕太深,信任已碎,我們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蕭曄。我最終說道,蕭悠需要一個父親,我不會阻止你們見麵。但我和你之間......已經結束了。
他點點頭,理解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我會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她的父親。至於我們......或許有一天,你能找到原諒我的理由。
11
一年後,我和蕭悠搬到了南方的海濱小城。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煙火工作室,為當地的節日和婚禮設計煙火表演。
蕭悠上了當地的小學,交到了新朋友,漸漸忘記了那段陰影般的記憶。
蕭曄每月會來看蕭悠一次。
他賣掉了蕭家所有的產業,用大部分錢成立了一個保護受虐兒童的基金會,自己則住在城郊的小屋裡,過著簡樸的生活。
他變了很多,不再是那個追逐權力和財富的商業精英,而是一個努力彌補過錯的普通人。
有時,我會在他看蕭悠的眼神中,捕捉到曾經那個我愛上的蕭曄的影子。
但我的心已經封閉,不再輕易為愛打開。
直到那個夏夜,蕭悠七歲生日那天。
我們在海邊舉辦了一場小型派對,邀請了她的同學和幾位朋友。
派對的**是我精心設計的煙火表演。
蕭曄也來了,帶著禮物和滿懷期待的眼神。
夜幕降臨,煙火升空,在星空下綻放成絢麗的花朵。
冇有符咒,冇有血液,隻有純粹的美和歡樂。
蕭悠興奮地跳著,拉著我和蕭曄的手:媽媽,爸爸,看那個!像金色的鳳凰!
在煙火的映照下,蕭曄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他看著我,輕聲說:謝謝你,靈溪。謝謝你給了我改過的機會,謝謝你讓我仍然是悠悠的父親。
我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當最後一組煙火在空中綻放,形成一顆巨大的心形時,蕭悠突然說:我有個生日願望。
什麼願望,寶貝我問。
我希望我們能像以前一樣,爸爸媽媽都在一起。
她天真地說,我知道爸爸做了錯事,但他已經在改正了,對嗎
我和蕭曄都沉默了。
夜色中,我偷偷觀察著蕭曄的側臉。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商業精英,而是一個經曆了失敗和懺悔的普通人。
他的眼角多了皺紋,頭髮間夾雜著幾絲銀白,但眼神比以前更加堅定和真誠。
也許,有些傷痕永遠不會消失,但時間和真誠的懺悔,或許能慢慢癒合裂痕。
媽媽蕭悠期待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悠悠,有些事情不那麼簡單。但是......
我看了蕭曄一眼,我們可以嘗試......成為朋友。慢慢來,好嗎
蕭悠歡呼起來,而蕭曄則用感激的眼神看著我,輕聲說:謝謝。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那晚稍後,當蕭悠和其他孩子在沙灘上玩耍時,蕭曄和我並肩站在海邊。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相信你,而不是那些所謂的‘傳統’,一切會多麼不同。
冇有如果。我回答,我們隻能活在當下,儘力彌補過去的錯誤。
你原諒我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看著遠處笑鬨的蕭悠,搖搖頭:還冇有。但我不再恨你了。或許有一天,我會學會原諒。
蕭曄點點頭,接受了這個答案。
月光下,海浪輕撫沙灘,彷彿在訴說著生活的起伏與變遷。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是否有一天我能完全原諒蕭曄,我們是否能重建那段被信任和背叛撕裂的感情。
但此刻,看著蕭悠健康快樂的笑容,我知道我們已經走出了黑暗,迎來了新的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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