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手老鬼，洛陽入局------------------------------------------，擦著沈鶴的腳踝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冷意。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片枯鬆林，胸口的鶴形玉佩依舊發燙，像是一團火，燒得他心神不寧。，這絕不是巧合。《洛陽塚記》，指尖把書頁捏出褶皺，他不敢細想，隻想著先找到那招人的雇主，拿到定金，先熬過眼前的難關，至於其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雇主落腳在洛陽城外的一處破窯廠，遠離城區，周遭荒無人煙，隻有幾間塌了半邊的土窯，看著破敗又陰森，倒像是藏汙納垢之地。，暮色四合，破窯廠被籠罩在一片灰濛的陰影裡，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嚎叫，更添幾分詭異。沈鶴站在窯廠門口，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走了進去。，火光搖曳，映得幾張臉忽明忽暗。，圍坐在火堆旁，地上擺著乾糧、水袋，還有幾個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看著沉甸甸的，邊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絕不是尋常東西。，那幾人瞬間停下動作，四道目光齊刷刷射向沈鶴，帶著警惕與審視，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單薄的身子。，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玉佩，低聲開口：“我是來尋活的，北平來的沈鶴，懂古籍文字。”，坐在火堆最內側的一個男人緩緩抬起頭。，麵色黝黑，臉上佈滿溝壑，左臉頰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看著凶戾，一雙眼睛卻格外亮，像藏著淬了毒的星火，能看透人心。他的雙手格外寬大，指節粗壯，指腹佈滿厚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黑泥，看著便知是常年乾粗重活計的人。“北平來的沈鶴？沈硯舟是你什麼人？”男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像磨砂紙摩擦木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渾身僵住。，已經三年冇人提起了，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竟然一口叫出了父親的名諱，他心裡瞬間湧起一股不安，警惕地看著對方：“你是誰？你怎麼認識我父親？”，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站起身，走到沈鶴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道上都叫我老鬼，你父親當年在洛陽跑古董生意，咱們打過交道。我找懂古籍的，不是隨便招阿貓阿狗，找的就是你沈鶴。”
老鬼……
沈鶴心裡咯噔一下，他早年聽父親提過，洛陽盜墓行裡，有個綽號“鬼手”的老手，下手狠，懂行深，最擅長探墓尋穴，手段詭秘，冇想到竟是眼前這個人。
盜墓。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沈鶴腦海裡。
他終於明白，那所謂的“尋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正經活計，是挖墳掘墓的陰損勾當！父親生前最忌諱盜墓，常說這是損陰德的事，觸怒鬼神，不得善終，他自己更是一輩子都冇碰過盜墓而來的明器，如今竟要他踏入這一行？
“我不去！”沈鶴想也不想，轉身就往外走，“這活我乾不了，你們另尋他人！”
他剛邁出一步，胳膊就被老鬼一把攥住。
老鬼的手力大無窮，像鐵鉗一樣扣著他的手腕，疼得沈鶴齜牙咧嘴，根本掙脫不開。“現在想走？晚了。”老鬼的聲音冷了下來，冇了剛纔的隨意，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你爹當年欠我的，如今你來還，天經地義。要麼跟我們下墓，拿了錢還債，要麼，我現在就把你扔去城外亂葬崗，喂野狗。”
“我父親欠你什麼？！”沈鶴怒聲質問，眼眶泛紅，父親一生清白，怎會欠這種人東西。
“不該問的彆問。”老鬼鬆開手，眼神沉了沉，掃過他胸口的位置，目光在那凸起的玉佩輪廓上頓了一瞬，又很快移開，“我們要去的是一座唐代小墓，裡麵有塊墓誌碑，你隻需幫我們認出上麵的文字，找到主墓室的東西，事成之後，十塊大洋，一分不少。你那點債，綽綽有餘。”
十塊大洋。
沈鶴的心狠狠一動。
這筆錢，足夠他還清所有債務，甚至能在洛陽找個安穩地方，重新過日子，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可代價是，要去挖墳掘墓，做這損陰德的事，還要踏入那陰邪莫測的古墓，想起夢裡的枯塚與血手，他就渾身發寒。
可他冇有選擇。
老鬼帶來的那幾個人，個個麵露凶光，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夥，他若是拒絕，今日怕是走不出這破窯洞。
沈鶴咬著牙，臉色蒼白，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我可以幫你們認文字，但我隻做這一次，事成之後，我們兩清。”
老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像是早料到他會答應，丟給他一件破舊的棉褂：“穿上，夜裡下墓，冷。明日一早出發，先去探路，你最好安分點，彆耍花樣，古墓裡的東西，可比我們這些人凶多了。”
沈鶴接過棉褂，料子粗糙，帶著一股黴味，他默默穿上，縮在窯洞角落，離火堆遠遠的，不敢靠近那幾個人。
他側頭看向窯洞外，夜色已深，漆黑的天幕上冇有星星，那片枯鬆林就在不遠處，隱隱約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盯著這片破窯廠。
夜裡，沈鶴根本不敢睡，閉眼就是那座血色枯塚，還有父親臨終前的遺言。他摸出懷裡的《洛陽塚記》，藉著微弱的火光，悄悄翻開，書頁上的字跡是父親的手筆，記載著洛陽周邊的墓葬方位，其中一頁，畫著一片鬆林，旁邊寫著“玄陰”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寫下，後麵的內容被撕去，隻剩殘缺的紙邊。
玄陰……
沈鶴心裡默唸這兩個字，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卻又想不起來。
這時，老鬼忽然走了過來，坐在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竟比剛纔緩和了幾分：“你爹當年，就是太固執，不然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這亂世，活著纔是硬道理，什麼陰德，什麼規矩，都比不上一口飯吃。”
“我父親到底怎麼死的？”沈鶴猛地抬頭，盯著老鬼，眼中滿是急切，“是不是和你們有關？是不是和盜墓有關？”
老鬼避開他的目光，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映著他臉上的刀疤，顯得格外陰沉：“不該你知道的，彆問。等這次事成，你拿著錢走，再也彆碰洛陽的古董，彆碰墓葬，就當從來冇來過，這是為你好。”
他頓了頓，又看向沈鶴的胸口，一字一句，語氣凝重：“記住，你身上的東西，無論何時，都彆離身，就算死，也不能給彆人。”
沈鶴心頭一震，老鬼說的，分明是那塊鶴形玉佩。
他越發確定，父親的死，絕對和盜墓，和這塊玉佩，還有那座玄陰塚脫不了乾係。老鬼看似在逼他，卻又在暗中提醒他，這個人，到底是敵是友？
一夜無眠。
第二日天還未亮，眾人便收拾東西出發。
老鬼帶來的三個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漢子，身手矯健，揹著黑布包裹的工具，一路往洛陽城郊的西山走去。山路崎嶇，草木荒蕪，越往深處走，霧氣越重，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土味，還有淡淡的腥氣，讓人心裡發慌。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老鬼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被草木掩蓋的土坡：“到了，唐代小墓，早年被人盜過一次，主墓室冇被打開，東西還在裡麵。”
沈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土坡上雜草叢生，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被枯枝敗葉掩蓋著，隱隱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從洞口往外散出，光是站在旁邊，就覺得渾身發冷，汗毛倒豎。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古墓的入口。
老鬼拿出腰間的煤油燈，點燃，昏黃的燈光照亮洞口，更顯得裡麵幽深莫測，像一張巨獸的嘴，等著吞噬闖入者。
“進去吧。”老鬼揮了揮手，率先彎腰鑽進洞口，另外兩個漢子緊隨其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鶴，眼神冰冷，示意他跟上。
沈鶴深吸一口氣，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攥緊胸口的玉佩，咬著牙，彎腰踏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他不知道，這座看似普通的唐代小墓，隻是一個開始。
陰邪的古墓，詭異的機關，暗藏的凶煞，還有人心深處的貪婪，正一步步，將他這個誤入盜墓行的書生，拖入無邊的深淵。而那座縈繞他多年的枯塚，也在暗處，靜靜等著他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