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為有口飯吃
風雪徹底住了的
隻為有口飯吃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素芬揣了個粗布籃子出了門。
土坯房後頭的坡崗上,雪化了大半,露出些青黃的野菜芽,星星點點的。
她弓著腰,指尖凍得通紅,一下一下刨著那些嫩生生的芽子,心裡隻盼著多挖些,能給大根和丫丫熬碗菜糊糊。
風裡忽然捲來一陣說笑的聲音,尖細又刻薄,刺得素芬耳膜發疼。她抬頭一看,是村西頭的王婆子,領著兩個媳婦子,正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眼睛直勾勾地剜著她。
“喲,這不是李木匠家的新媳婦嗎?”王婆子拿手帕捂著嘴,笑得一臉促狹,“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挖野菜,莫不是李木匠待你不好,連口熱飯都不給你吃?”
旁邊的張媳婦立刻接了話茬,聲音揚得老高,生怕旁人聽不見:“王嬸子這話說的,人家可是自願進的李家門。聽說啊,帶著一孩子,巴巴地找上門,就為了給李木匠暖炕呢!”
另一個劉媳婦跟著嗤笑一聲,眼神裡的鄙夷毫不掩飾:“可不是嘛!前頭剛被老顧頭甩了,就急著找下家,還甘願給人當牛做馬,夜裡伺候得舒舒服服。嘖嘖,這臉皮,怕是比村口的老槐樹皮還厚呢!”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素芬的心裡。
她攥著野菜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籃子裡的野菜芽掉出來好幾根。她低著頭,不敢看那三人,肩膀微微發抖,喉嚨裡像堵了燒紅的炭,又燙又疼。
“我們……我們家糧食不夠……”素芬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幾乎要被風吹散。
“糧食不夠?”王婆子怪笑一聲,故意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怕是伺候得好了,李木匠疼你,還能給你扯塊花布做衣裳呢!倒是我們,冇這福氣,隻能守著自家男人,安安分分過日子。”
“就是就是!”張媳婦拍著手笑,“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帶著兩個拖油瓶,人家李木匠肯收留你,已是天大的情分,你倒好,上趕著送上門,真是不知羞恥!”
周圍漸漸聚了幾個下地的漢子,都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的打量和輕佻,讓素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提起籃子,轉身就往山下跑。
粗布籃子撞在腿上,生疼生疼的,那些野菜芽掉了一路,她卻顧不上撿。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身後的鬨笑聲,像一把把刀子,割得她渾身發疼。
跑到土坯房的院門口,素芬才停下腳步,扶著門框大口喘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一片。
屋裡傳來大根的哭聲,她慌忙擦了擦臉,推門進去,卻看見李木匠正坐在炕沿上,抽著煙桿,眼神陰沉沉地看著她。
“跑什麼?”他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硬。
素芬的身子一僵,眼淚掉得更凶了,哽嚥著說不出一個字。
李木匠將煙桿往炕沿上一磕,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驚人:“記住了,你是我李老三的女人。”
他的指尖粗糙,硌得她下巴生疼。素芬看著他眼裡的狠戾,隻覺得渾身冰冷,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