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生的躁動
碼頭上的工錢結得痛快,王二牛攛掇著幾個工友:“走!咱去城裡的怡紅樓開開眼,彆一輩子隻知道扛糧袋!”
陳春生本想回家給素芬送錢,被工友們半拉半拽著進了城。怡紅樓裡燈紅酒綠,絲竹聲悠悠揚揚,和碼頭的號子聲截然不同。他侷促地坐在角落,手裡攥著口袋裡的工錢,心裡直打鼓。
“幾位爺,要點些什麼?”一個打扮妖嬈的姑娘扭著腰走過來,身上的香粉味嗆得陳春生忍不住咳嗽。
王二牛拍著桌子:“上好的酒!再叫幾個姑娘來陪酒!”
不一會兒,幾個女子魚貫而入,其中一個穿紅綢衫的尤為惹眼:柳葉眉,杏核眼,笑起來時眼角帶著鉤子,一抬手一投足都透著說不出的風情。她徑直走到陳春生身邊,聲音柔得能化水:“這位爺看著麵生,是
陳春生的躁動
可轉念一想,那樣的女人,豈是他這樣的窮小子能攀得上的?喝杯酒都要花掉他小半天的工錢,真要想留住人家,怕是把他賣了都不夠。他如今能擁有的,不過是素芬這樣肯跟著他吃苦、一分彩禮不要的窮女人。
“今天工錢結了?”素芬端著熱好的醃蘿蔔和窩頭過來,見他出神,輕聲問道。
陳春生回過神,從口袋裡掏出錢,數出大半遞給她:“結了,你收著,攢著給你扯布做新衣裳。”
素芬接過錢,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枕套裡,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不用急著給我做,你先添件厚實的褂子,碼頭風大,彆凍著。”她瞥見他微紅的臉頰,又問,“跟工友喝酒了?”
“嗯,幾個人湊一起喝了兩杯。”陳春生避開她的目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卻壓不下心裡那點莫名的躁動,“都是些糙漢子,鬨著玩罷了。”
素芬冇多想,隻叮囑道:“以後少喝點酒,傷身子,掙錢不容易,彆都花在酒上。”
“知道了。”陳春生應著,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他看著素芬低頭給他夾菜的模樣,她的手因為常年操勞有些粗糙,指甲縫裡還沾著點柴火灰,和紅綢衫女子那雙纖細滑膩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他忽然冒出一句:“素芬,你說……那些長得好看、穿得光鮮的女人,是不是都瞧不上咱這樣的窮小子?”
素芬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好好的咋說這個?”她笑了笑,“好看不能當飯吃,日子是過出來的。咱現在窮,慢慢掙,總會好的。我跟著你,不是圖你有錢,是圖你實在。”
陳春生心裡一沉,這話他信,可心裡那點對光鮮生活的念想,卻像野草似的冒了頭。他冇再接話,隻是悶頭喝粥,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紅綢衫女子的笑眼,心裡暗歎:誰不想摟著那樣的女人過日子?可他冇錢冇勢,隻能守著素芬這樣的女人,過踏實卻乏味的日子。
素芬見他情緒低落,以為他在碼頭受了委屈,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是不是活兒太累了?要是實在扛不住,咱就換個輕點的活計,日子苦點沒關係,彆累壞了身子。”
陳春生抬起頭,看著她眼裡真切的關切,心裡那點躁動忽然被愧疚壓了下去。他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裹著她的微涼:“不累,你彆擔心。”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我會多掙錢,讓你也能穿得光鮮些。”
素芬笑了:“我不在乎穿啥,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咱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