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順香皂鋪裡,又來了個新人。
是個男人,約莫和素芬差不多年齡,姓沈,名沈知。
林老闆娘說,他從前在城裏大香皂廠做過,懂配方、會打皂,手藝比一般匠人精細得多。
他人生得白凈,眉眼溫和,說話輕聲細語,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不刺鼻,反倒讓人覺得乾淨妥帖。
素芬平日裏隻負責櫃枱招呼客人、擦桌理貨,打皂、融料、壓模這些重活粗活,向來輪不到她。
可沈知來了之後,見她一個女人家搬箱子、抬皂基吃力,總會不動聲色地搭把手。
“素芬妹子,這桶料沉,我來。”
他伸手接過她懷裏沉甸甸的木桶,語氣自然,沒有半分輕佻。
素芬一時沒反應過來,隻連忙往後讓了讓:“沈大哥,多謝你,我自己可以的。”
“沒事,男人力氣大,本該多搭把手。”沈知笑了笑,低頭繼續忙活,“你隻管照看櫃枱,招呼好客人,這些粗重活,我來就行。”
一來二去,鋪子裏的活便隱隱分了工:素芬管前櫃,乾淨體麵;沈知管後坊,出力熬料。
一日午後,客人少,林老闆娘去後頭對賬,前櫃隻剩素芬一人。
她正低頭算賬,忽然一陣眩暈,眼前微微發黑,身子晃了晃。
沈知剛好從後坊出來,一眼看見,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
動作很輕,一碰即收,分寸拿捏得極好。
“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語氣裡滿是關切。
素芬穩住身形,臉上微微一紅,連忙站直:“沒事,沈大哥,我就是有點低血糖,歇一會兒就好。”
“是不是沒吃好?”沈知皺眉,轉身從自己布袋裏摸出一塊用乾淨油紙包著的米糕,“我早上多買的,你先墊墊,別硬撐著。你一個人帶孩子,身子可不能垮。”
素芬一愣,沒好意思接:“這怎麼好意思,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一塊米糕罷了,不算什麼。”沈知把米糕輕輕放在櫃枱上,推到她麵前,“你要是過意不去,往後多幫我理理貨單就行。我字認得不多,你細心。”
話說到這份上,素芬才輕輕點頭,小聲道了謝。
她小口吃著米糕,甜意一點點漫進心裏。
沈知見她吃了,才放心轉回後坊,臨走前又叮囑一句:“要是累了,就歇會兒,櫃枱上有我呢。”
素芬望著他的背影,心裏輕輕一暖。
她看得出來,沈知是個好人。溫和、規矩、體貼,從不多問她的過去,也不拿異樣的眼光看她。
有時客人多,素芬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喝不上。
沈知會默默給她倒一杯溫水,放在櫃枱角落。
“喝口水,不急。”
有時她算賬算錯了,自己還沒發現,沈知隻是輕聲提醒一句,從不會當麵戳破,給她留足體麵。
一日收工前,林老闆娘笑著打趣:“素芬啊,你沈大哥可是處處照顧你,我這鋪子,倒像是你們兩個人在撐著了。”
素芬臉頰一熱,低頭整理香皂,不敢接話。
沈知卻隻是溫和一笑:“素芬妹子一個人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她人勤快,心又細,是個難得的好幫手。”
他說得坦蕩,半點私心都沒有,反倒讓素芬心裏鬆了口氣。
她心裏很清楚:沈知是好人,是可靠的同伴。
可她的心,早就給了那個在巷口護著她、說要養她們娘倆一輩子的賣豆腐男人。
隻是這份心思,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素芬抬起頭,對著沈知輕輕彎了彎眼,真誠道:“沈大哥,這段日子,真的多謝你照顧。”
沈知擺擺手,笑容乾淨:“都是一個鋪子裏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夕陽從鋪子的木窗照進來,落在一排排香皂上,香氣瀰漫。
暮色漫過前街的青石板路,裕順香皂鋪的木窗裡,還飄著淡淡的茉莉皂香。
李樹根胳膊上挎著個竹編小籃,籃裡蓋著塊乾淨粗布,布底下是溫在灶上的麻婆豆腐,還有兩個剛蒸好的白麪饅頭。
他今日關店早,繞路買了點素芬愛吃的零嘴,腳步匆匆,就想來香皂鋪外等她下班。
剛走到鋪門口,就看見裏頭的光景。
沈知正站在櫃枱邊,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白水,輕輕推到素芬麵前。
素芬低著頭算賬,眉眼溫順,沈知則站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溫和,眉眼間都是細緻的關照。
“素芬妹子,今日賬算得慢,別累著眼睛。”沈知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飄進李樹根耳裡,“明日我幫你理貨單,你少費些心神。”
素芬抬起頭,淺淺一笑:“多謝沈大哥,總讓你幫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舉手之勞。”沈知溫聲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本就辛苦,能替你分擔一點是一點。”
李樹根站在門外,攥著竹籃提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不是小氣的人,可看見別的男人這般細心照顧素芬,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堵了一下,悶悶的,泛著點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澀意。
素芬眼角餘光剛好瞥見門外的身影,心頭一跳,立刻抬眼望去。
一見是李樹根,她眼睛瞬間亮了,原本溫和的眉眼,一下子染上藏不住的歡喜,連聲音都軟了幾分:“樹根?你怎麼來了?”
她下意識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知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外,看見了穿著粗布短褂、模樣憨厚的李樹根。
素芬快步走到李樹根麵前,臉頰帶著幾分自然的紅暈:“你等多久了?怎麼不進來?”
“剛到。”李樹根壓下心裏那點澀意,臉上依舊是憨厚的笑,把竹籃遞到她手裏,“今日做的麻婆豆腐還熱著,給你帶了一份,還有白麪饅頭,你下工回去,和大根熱熱就能吃。”
這時,沈知也緩步走了出來,對著李樹根微微頷首,禮數周全,語氣平和:“這位是?”
素芬連忙介紹,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溫柔:“沈大哥,這是李樹根,他在巷口賣豆腐,是……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說完,悄悄抬眼瞥了李樹根一眼,耳尖微微發燙。
李樹根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沈知拱手行了個常見的禮,聲音誠懇:“沈先生,多謝你平日裏照顧素芬,她一個女人家,在鋪子裏麻煩你了。”
他話說得客氣,卻不動聲色地站到了素芬身側,姿態自然,像是在護著自己的人。
沈知看得明白,溫和一笑:“李大哥客氣了,都是同鄉,素芬妹子勤快懂事,我不過是搭把手,應當的。”
林老闆娘這時也從後屋走出來,一看這情形,笑著打圓場:“樹根來了?快進來坐!素芬啊,你可是好福氣,樹根天天記掛著你。”
“多謝老闆娘。”李樹根憨憨一笑,目光始終落在素芬身上,“我不進去坐了,還要回去收拾豆腐,就是特意來給素芬送點吃的。”
他轉頭看向素芬,語氣放輕:“我在巷口等你下班,送你和大根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素芬心裏一暖,輕輕點頭:“好,我收拾完就出來。”
李樹根又對著沈知和林老闆娘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背影看著依舊憨厚踏實,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方纔攥著籃子的手,都微微出了汗。
待他走後,沈知看著素芬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輕聲道:“李大哥是個實在人,對你是真心的。”
素芬臉頰一紅,低頭整理著櫃枱上的香皂,小聲道:“他是個賣豆腐的,心眼實,對我和大根都好。”
“真心比什麼都金貴。”沈知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回了後坊。
素芬站在櫃枱前,摸著竹籃裡還溫熱的豆腐,心裏甜滋滋的。
她方纔看得明白,李樹根雖沒說什麼,可那微微緊繃的神色,分明是吃醋了。
那個老實巴交、連重話都不會說的豆腐郎,會因為別的男人照顧她,而悄悄紅了耳根、緊了拳頭。
素芬忍不住彎起嘴角,眼底滿是溫柔。
暮色更濃,青石板路上亮起一盞盞昏黃的街燈。
素芬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香皂鋪,果然看見李樹根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一見她來,李樹根立刻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布包,笨拙卻認真地問:“方纔那個沈先生……他平日裏總這般照顧你?”
素芬看著他略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輕輕點頭:“沈大哥人好,在鋪子裏會幫我搭把手,可我心裏,隻有你。”
一句話,說得李樹根耳根瞬間紅透,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綻開笑意,滿心的澀意一下子煙消雲散。
“那就好,那就好。”他攥著素芬的手,緊緊的,“往後我天天來接你,不讓你一個人走夜路,也不讓你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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