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素芬剛用袖子擦乾淨眼淚,正對著滿地瓷片發怔。陳春生倚在門框上,眉頭擰成疙瘩,腳邊還沾著門外的泥土。
“春生,你回來了?”素芬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沒等她再說些什麼,肚子裏的孩子突然又踢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鼻尖一酸,“我……我想吃點酸棗,酸溜溜的,能壓下那股噁心勁。”
陳春生嗤笑一聲,抬腳踢開地上的碎瓷片,語氣裡滿是不耐:“酸棗?深山裏纔有,大清早的誰有那閑工夫給你跑一趟?”
他往炕沿上一坐,抓起炕頭的旱煙袋,卻半天沒點著,“我現在連活都沒了,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你倒好,還惦記著吃酸的!”
素芬攥緊了衣角,眼眶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這陣子反應大,吃什麼都吐,就想著酸棗能舒坦點……”
“舒坦?”陳春生猛地放下煙袋,聲音陡然拔高,“當初你可不是這樣!不要彩禮不要酒席,夜裏偷偷摸摸就跟我圓了房,身子都白給我了,怎麼現在倒金貴起來了?想吃酸棗不會自己去采?裝什麼貞潔烈女!”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素芬心裏。她渾身一顫,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陳春生!你說的是人話嗎?”
她扶著炕沿慢慢站起來,隆起的肚子讓她動作有些遲緩,“我當初不要那些,是因為我知道你窮,心疼你不容易,想著跟你好好過日子!不是讓你現在拿這個糟踐我!”
“好好過日子?”陳春生也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你以為我不想好好過?可我現在連份工都沒有,連口肉都給你帶不回來,你還想著吃這吃那!”
他指著素芬的肚子,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自從有了這娃,你就沒安生過,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想吃,我看你就是故意折騰我!”
素芬看著他滿是怨懟的臉,心裏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來,她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變得陌生又可怕。
她捂住肚子,緩緩後退了兩步,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折騰你?我懷著你的娃,吐得昏天黑地,就想吃顆酸棗,這也叫折騰?陳春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我嗎?”
陳春生被她問得一噎,心裏那點火氣莫名泄了些,可話已出口,終究拉不下臉來道歉。他梗著脖子,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團髒兮兮的油紙包,狠狠攥在手裏,悶聲道:“要吃自己去!我沒那心情伺候你!”
說完,他再次摔門而去,隻留下素芬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裏,聽著門外漸遠的腳步聲,還有肚子裏孩子輕輕的胎動,哭得撕心裂肺。
素芬哭了半晌,肚子裏的墜痛一陣陣襲來,嘴裏的酸水翻湧得厲害。她抹了把淚,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咬了咬牙。陳春生靠不住,難道自己還不能去采幾顆酸棗?
第二天清晨,素芬揣著滿腔的委屈,她扶著牆慢慢挪出門。
深山就在村後,可平日裏半個時辰的路,今天卻走得格外艱難。隆起的肚子蹭著衣襟,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腰腹,額頭上很快滲滿了冷汗。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酸棗叢,紅瑩瑩的果子掛在枝頭,她踮著腳去夠,指尖剛碰到果肉,胳膊上就被不知名的蟲子叮了一口,瞬間起了個紅疹子,癢得鑽心。
她顧不上撓,隻顧著往兜裡塞酸棗,直到兜子鼓起來,才踉蹌著往回走。回到家時,太陽已經西斜,她胳膊上、脖子上全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越撓越癢,甚至有些紅腫發燙。
“水……得洗個熱水澡才能止癢。”素芬喘著氣走到井邊,看著沉甸甸的水桶,犯了難。她試著彎腰去提,肚子卻頂得難受,剛把水桶晃起來一點,就疼得她悶哼一聲,差點摔倒。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陳春生回來了,手裏還攥著半瓶劣質燒酒,臉上帶著幾分醉意。素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虛弱:“春生,幫我……幫我挑桶水,我被蟲子咬了,想洗個熱水澡。”
陳春生瞥了眼她滿身的紅疹子,眉頭皺了皺,卻沒動,反而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灌了口燒酒:“洗什麼澡?浪費柴火浪費水。”他打了個酒嗝,眼神飄向她兜裡露出來的酸棗,語氣又冷了幾分,“倒是有閑心,還真去采了?我看你就是閑的,身上癢忍忍就過去了。”
“忍不了!”素芬的聲音帶著哭腔,癢意和委屈攪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你看我這一身,再不用熱水洗,都要爛了!春生,就幫我挑一桶,行不行?”
“不行!”陳春生把酒瓶往地上一墩,聲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在外麵跑了一天,連口飯都沒吃,累得要死,哪有力氣給你挑水?自己要去采酸棗,遭了罪就自己扛著,別來煩我!”
素芬看著他冷漠的臉,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她扶著井邊的石頭,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又掉了下來,嘴裏喃喃著:“我怎麼就嫁給你這樣的人……”
陳春生聽見了,卻像是沒聽見一樣,轉過頭去看院牆外的夕陽,隻是握著酒瓶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素芬身上的癢意越來越烈,她隻能用髒兮兮的袖子使勁蹭著,紅腫的疹子被蹭破了皮,滲出血絲,看著格外可憐。
屋裏的鐵鍋還是涼的,井邊的水桶孤零零地躺著,夕陽把素芬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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