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石頭那句“是我當年待你好，還是現在表叔待你更好”，再聯想起大根昨天那句沒頭沒腦的“娘前頭嫁的人”，所有模糊的疑點，一瞬間李樹根便明白了。
李樹根猛地看向素芬，聲音都在發顫：“他說的……是真的？”
素芬嘴唇哆嗦，淚如雨下，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不否認，便是承認。
李樹根隻覺得心口被人狠狠一砸，悶痛得喘不上氣。
他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此刻握著筷子的手青筋都爆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石頭見狀，反倒更得意了，身子往後一靠，擺明瞭要把事鬧大：“表叔，你到現在還蒙在鼓裏呢？素芬跟我，那可是早就——”
“你閉嘴！”
素芬突然尖叫一聲，聲音撕心裂肺，嚇得桌上的碗都輕輕一顫。
她猛地站起身，淚滿臉頰，指著石頭，渾身發抖：“石頭！你到底要逼我到什麼地步？我已經跟你斷乾淨了！我現在是李家的人！你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
“放過你？”
石頭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當亂響，臉色瞬間陰鷙猙獰，“我憑什麼放過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是我孩兒的娘！你說跑就跑，說改嫁就改嫁，把我當什麼了？把我們石家當什麼了？”
他越說越高興，目光死死紮在李樹根身上，字字戳心：“你娶了別人的媳婦，睡了別人的女人，還當撿了個寶！你問問她，她身上哪一處，我沒碰過！”
“你住口——！！”
李樹根終於爆發了。
一聲怒吼，震得整個屋子都靜了。
這個平日裏悶不吭聲、老實巴交的男人，此刻眼睛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像頭被逼到絕路的老牛。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瑟瑟發抖的素芬護在身後，對著石頭紅著眼吼：“你滾！”
“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再敢說一句汙她的話，我今天跟你拚命！”
石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狠勁震得頓了一瞬，隨即冷笑：“拚命？你以為你佔著理？她是我媳婦，有婚約在身，你這叫搶人！叫霸佔人妻！”
“我沒有！”素芬在李樹根身後哭著喊，“當年是你娘逼我！是你家欺負我！我早就不想跟你過了！”
“不想過？”石頭陰惻惻地笑，“那你兒子呢？石強不是你生的？你能狠心不要他，我可不能讓我兒子沒娘！”
他一指炕邊哇哇哭起來的石強：“今天要麼，你跟我回去，好好當我媳婦。要麼——”
他目光掃過李樹根，字字冷硬：“我就鬧到村裡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李樹根娶了個好幾嫁的破鞋！讓你們一家人，在村裡抬不起頭！”
“你——”
李樹根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
“樹根！”
素芬慌忙抱住他的胳膊，哭著搖頭，“別打……求你別打……一打，咱們就真的全毀了……”
她哭得渾身發軟，順著他的腿往下滑，跪在地上，淚如雨下：“都怪我……都怪我瞞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李樹根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看著她滿臉絕望，心像被鈍刀一刀一刀割著。
他恨她瞞他。
可他更心疼她。
這段日子，她勤快、體貼、懂事，夜裏抱著他的時候，更是柔情似水。
他是真的喜歡她，真的想跟她過一輩子。
可現在，一切都被掀翻了。
石頭坐在對麵，冷眼看著這一切，勝券在握。
他就是要逼到他們走投無路，逼到素芬隻能回頭找他。
屋裏，孩子哭，女人哭，男人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屋子的絕望。
素芬跪在地上，仰著臉，淚眼模糊地看著李樹根，聲音無力得像要斷了氣：“樹根……你告訴我……”
“你會不會……嫌棄我？”
李樹根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心口堵得快要炸開。
院門被李樹根狠狠甩上，“哐當”一聲震得門框都在發顫。
他抵著門板，粗重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上青筋綳得筆直。
方纔在院裏，他紅著眼，硬生生將石頭和他娘連推帶搡趕了出去，撂下最狠的話：“再敢踏進我李家一步，我打斷你們的腿！”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如此凶戾。
屋裏靜得可怕，隻有素芬跪在地上壓抑的啜泣聲，一聲一聲，紮在他心上。
李樹根緩緩轉過身，昏黃的油燈映著他鐵青又痛苦的臉。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看著她蒼白憔悴的模樣，心裏又疼、又恨、又怒，萬千情緒擰成一團，快要把他撐爆。
素芬不敢抬頭，眼淚砸在青磚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樹根……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隻是怕……怕你嫌棄我，怕你不要我……”
她話沒說完，眼前人影一晃。
李樹根幾步跨到她麵前，猛地蹲下身，大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疼得輕嘶一聲。
他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狂亂與隱忍，聲音沙啞：“為什麼不早說？”
“為什麼要讓別人這麼糟踐你？糟踐我？”
素芬淚眼朦朧望著他，嘴唇哆嗦：“我怕……我真的怕……你這麼好，我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
李樹根喉結狠狠滾動，積壓了很久的屈辱、不安、佔有欲，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理智。
他不等她再說話，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平日裏溫柔笨拙的輕觸，是帶著怒意、帶著失控的強吻。
唇齒相碰的瞬間，素芬渾身一僵，眼睛猛地睜大，連哭都忘了。
她伸手推他，卻被他另一隻手按住後腰，牢牢扣在懷裏，掙不脫，躲不開。
“樹根……別……”
她氣息淩亂，哽嚥著輕喚，“你別這樣……”
他鬆開時，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滾燙，聲音依然沙啞：“我不嫌棄你……”
“我李樹根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不管你以前是誰的人，從今往後，你隻能是我的。”
素芬一怔，眼淚流得更凶，卻不再推拒，隻是靠在他懷裏，放聲哭了出來。
李樹根抱著她哭得發抖的身子，大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聲音放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後有我在，沒人再敢欺負你。”
“石頭再來，我拚了命也護著你。”
“你隻管安心，做我李樹根的女人。”
油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緊緊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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