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頭拎著鋤頭,踩著滿路的塵土往觀音廟沖,粗重的喘息混著罵聲,驚得路邊的雞上竄下跳。
觀音廟就在村東頭的土坡上,青瓦白牆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往日裏清凈的廟門,此刻在他眼裏卻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
剛跨進廟門,就見李新生正蹲在廊下掃落葉,竹掃帚一下一下,動作不疾不徐。他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陽光落在他清瘦的眉眼上,竟透著幾分溫和。
“好你個野男人!”老顧頭雙目赤紅,將鋤頭往地上一摜,“哐當”一聲驚得李新生猛地抬頭。
李新生站起身,看著滿臉兇相的老顧頭,眉頭微蹙:“顧掌櫃,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老顧頭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李新生的衣領,將他推到廊柱上,“老子問你,你是不是藏在這廟裏,跟村裏的小媳婦勾勾搭搭?素芬在這住了七日,是不是跟你有私情?她肚裏的種,到底是不是你的?”
李新生被勒得脖頸發紅,卻依舊穩著聲氣,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沉了臉:“顧掌櫃,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來廟裏幫工,不過是討口飯吃,素芬嫂子是來求子的,我與她清清白白,何來私情一說?”
“清白?”老顧頭怒極反笑,抬手就要往李新生臉上打,“村口都傳遍了!說你就是那讓小媳婦懷娃的野男人,你還敢嘴硬!今日老子非打斷你的腿,讓你知道勾搭別人媳婦的下場!”
他的拳頭剛揮出去,就被李新生抬手格開。
李新生雖看著文弱,手上卻有幾分力氣,掙開他的揪扯後,撣了撣衣領:“顧掌櫃,你若聽了旁人的風言風語就來撒野,怕是壞了觀音廟的清凈。素芬嫂子懷著孕,你這般鬧,就不怕傷了她和孩子?”
這話正戳中老顧頭的軟肋,他愣了一下,隨即更怒:“少拿孩子壓我!那野種指不定是誰的,老子今日非弄死你不可!”說著又抄起地上的鋤頭,朝著李新生劈頭砸去。
李新生側身躲開,鋤頭砸在廊柱上,木屑飛濺。兩人正扭打間,廟門外忽然傳來素芬急促的呼喊:“別打了!老顧,你住手!”
素芬捂著小腹,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上滲著冷汗。她衝過去死死抱住老顧頭的胳膊,哭道:“你瘋了嗎?快放下鋤頭!新生兄弟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
老顧頭被她拽著,掙了幾下沒掙開,回頭瞪著她:“你還護著他?是不是心裏有鬼?”
“我沒有!”素芬急得眼淚直流,撐著發軟的腿站在兩人中間,對著老顧頭哀求,“那日在廟裏,新生兄弟隻是幫我遞了碗水,說了幾句話,別的什麼都沒有。村裏的風言風語都是瞎傳的,你怎麼能信?”
李新生看著素芬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對老顧頭道:“顧掌櫃,素芬嫂子說的是實話。我本是外鄉人,來這廟裏討生活,從不敢做逾矩的事。你若不信,可去問廟裏的住持,他日日看著,知道我做了什麼。”
老顧頭喘著粗氣,看看素芬護著肚子的模樣,又看看李新生坦蕩的眼神,心裏的火氣竟慢慢泄了幾分。
他知道住持是個老實人,斷不會說謊,可村口的話又像根刺,紮得他心裏難受。
素芬見他鬆了勁,忙拉著他的胳膊往廟外走:“咱們回家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肚裏的孩子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你要是氣壞了身子,誰來照顧我們娘倆?”
老顧頭被她軟聲軟語地勸著,終是放下了鋤頭,隻是臨走前,仍狠狠瞪了李新生一眼:“今日就信你們一次,若是讓我查出半點不對,我饒不了你們!”
李新生點點頭,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廟門口,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隻是那一下一下的掃動,卻沒了先前的平靜。
素芬扶著老顧頭往家走,一路上隻覺得小腹隱隱作痛,心裏卻鬆了口氣。
秋後的日頭斜斜掛在樹梢,灑下的光帶著幾分溫軟。李新生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包裡是他一早去鎮上集市買的活雞,毛色油亮,還在輕輕撲騰。
那日觀音廟的爭執過後,他總惦記著懷著孩子的素芬,又怕老顧頭多心,隻能趁著午後老顧頭去地裡幹活的空檔,繞著村邊的小路往顧家走。顧家的土院就在村西頭,院牆外種著幾棵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
他剛走到院牆外的拐角,就聽見院裏傳來素芬低低的咳嗽聲,心下更急,輕輕敲了敲柴門:“素芬,是我。”
素芬正坐在院裏的小板凳上縫補衣裳,聽見聲音,手猛地一頓,忙起身去開門。見是李新生,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又連忙往左右看了看,將他拉進院裏,壓低聲音:“李先生,你怎麼來了?老顧去地裡了,要是被人看見,又要生事。”
李新生把布包遞過去,指著裏麵的雞:“那日看你被肚裏孩子踹得厲害,想著燉隻雞補補身子,你懷著孕,可不能虧了自己。”
素芬看著那隻雞,眼眶微微發熱,卻又推著布包往回塞:“這怎麼行?你掙錢不容易,我不能要。”
“素芬,拿著吧。”李新生按住她的手,語氣誠懇,“就當是我替顧掌櫃賠個不是,他那日太衝動了。”
兩人正推讓間,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咦:“素芬嫂子,這是誰啊?”
素芬心裏咯噔一下,轉頭看去,是鄰村的巧珍,正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新生,嘴角掛著曖昧的笑。巧珍是個愛嚼舌根的,村裏的風言風語,多半是從她嘴裏傳出去的。
李新生也認出了她,眉頭微蹙,往後退了半步。
巧珍走進院裏,掃了眼地上的布包,又看看兩人,笑得越發意味深長:“喲,這不是觀音廟的李後生嗎?怎麼跑到素芬嫂子家來了?還送了隻雞,怪貼心的。”
素芬的臉瞬間漲紅,忙解釋:“巧珍妹子,你別多想,新生兄弟隻是路過,看我身子不舒服,送隻雞給我補補。”
“路過?”巧珍挑眉,伸手戳了戳布包,雞被驚動,撲騰著叫了兩聲,“這鎮上的土雞可不便宜,哪能隨便路過就送?素芬嫂子,你跟這李後生,怕不是真有啥吧?”
李新生怕素芬被欺負,上前一步,沉聲道:“巧珍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與素芬嫂子隻是幾麵之緣,送隻雞不過是鄰裏間的照應,你若再胡言,休怪我不客氣。”
巧珍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卻依舊嘴硬:“我胡言?前些日子村裡就傳你和素芬嫂子在廟裏的事,如今你又偷偷來送雞,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我這就去告訴顧掌櫃,讓他來評評理!”
她說著就要往外跑,素芬急得連忙拉住她,哀求道:“巧珍妹子,求你別亂說!真的隻是誤會,你要是告訴了老顧,他定會打死我的!”
巧珍掙開她的手,冷笑一聲:“怕了?那你就老實說,你和這李後生到底是啥關係?不然我今天非去說不可!”
李新生見狀,從懷裏摸出幾個銅板,遞到巧珍麵前:“巧珍姑娘,這些錢你拿著,就當是我請你吃碗茶。今日的事,還請你嘴下留情,素芬嫂子懷著孕,經不起折騰。”
巧珍看著銅板,眼睛亮了亮,猶豫了一下,接過銅板揣進兜裡,撇撇嘴:“行,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當沒看見。不過往後你們可別再這樣了,不然我照樣要說出去。”
說完,她挎著菜籃子扭著腰走了,走時還回頭瞥了兩人一眼,那眼神裡的算計,看得素芬心頭髮寒。
院裏恢復了安靜,素芬癱坐在板凳上,眼淚簌簌往下掉:“都怪我,害你惹了麻煩。這下好了,巧珍肯定又要到處亂說,老顧知道了,怕是又要鬧。”
李新生蹲下身,遞給她一塊帕子,輕聲道:“素芬,別擔心。巧珍拿了錢,應該不會馬上說出去。往後我不會再貿然來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要是老顧頭再欺負你,就託人給我帶個信。”
素芬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李新生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開了顧家,走時還不忘把院門關好,生怕再被人撞見。
素芬看著桌上的雞,又望著空蕩蕩的院門,隻覺得心裏堵得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