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念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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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開始做不愉快的夢,周錚想不起來,夢到分手卻是第一次。
這一回真把周錚嚇壞了,不僅是對夢中那份真實感的心悸,更多的是來源於自己本身,他無法接受這個人從他生命中消失,一丁點都不行,彷彿長入肉中,混在血裡,強行剝離掉的話,他一樣也活不了。
那一刻,周錚徹底醒悟了。
他開始主動出擊,試圖找出自己的問題所在,就在他剛要付諸行動時,一個電話打亂了他的一切。
來電的是謝明義,有關韓小毅。
冇讓想要迴避的周錚離開,邢文打開擴音,讓謝明義就這麼說吧。
那邊告訴他們,韓小毅有些問題,在看守所曾經兩次自殺未遂,他雖然並冇有直接參與任何犯罪活動,但因為他與方誌偉的不正當關係,長期密切接觸而獲得大量的一手線索,方誌偉身邊的關係網,包括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韓小毅都比較清楚瞭解,這一點已經被不少人證實過,對此,韓小毅不但拒不合作,還過激地搞起自殺,謝明義先後讓他的家人來給他做思想工作,可收效甚微。
突破口就在眼前卻打不開,謝明義萬般無奈,想到了請‘嶽念廷’出山的主意。
冇有太多猶豫,邢文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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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過去一趟。”
一句輕輕淺淺,聽不出語氣的話在周錚心裡卻像紮了根,循環往複地不斷回放。
腰上一緊,隨後是溫溫暖暖的胸膛熱氣,周錚一怔,後背的肌肉明顯緊繃了一下,邢文感受得到,他把周錚轉過來,讓他側躺在床上麵對自己,手指輕觸他鼻尖,壞壞地恥笑他:“不是又吃醋了吧?”
周錚沉默了一會兒,說:“是你想去,不是因為推不開老謝的麵子。”
像是問句,又像是陳述。
對方“嗯”了一聲。
夜色濃鬱,晚風吹開紗簾讓清淡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正好斜斜地落在他們睡在一起的薄被,照出一塊淺色的清白,屋裡冇開燈,眼前隻有這麼一個亮處……突然周錚坐起來,邢文把床頭燈打開。
“為什麼要去?!你就這麼放不下韓小毅?”周錚轉臉問他。
“他現在這樣,我有責任。”
一句話堵住了周錚的嘴,他明白的,利用韓小毅這事上他也曾有過短暫的不適,是當時的嶽念廷拉著他的手不讓他這麼想,那麼現在又是怎樣?
說不出什麼,周錚用眼睛狠狠瞪著眼前的邢文,喘氣加重。
這個人卻對他笑起來,揉他的臉,輕啄他唇,為他消火氣:“你跟我一起去,我讓老謝安排一個審訊室,你在外麵全程監視我,做的不好一腳把門踹了把我拖走,你看這樣行嗎?”
玩笑話卻有些作用。
周錚臉紅了紅,不理他,大被一蒙,成心耍脾氣。
那邊呲溜一下鑽進去,很快,被褥左突又翹,波浪式的隆起又陷下,傳出時大時小的低語,摻著笑音和臟話,在床一下一下搖晃前,一隻手伸出來利索地關掉床頭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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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文為他倆選出的愛巢是在X市的中心位置,除了考慮生活便利以外,最重要的一點是適於隱居。
那句‘大隱隱於市’頗有道理,他們再不需要一處偏僻的獨立空間掩人耳目,用以應對隨時而來的致命危機,隻要從善如流地彙入人潮,成為喧囂都市洪流中兩枚看不到的小石子足可以了。
距中緬邊境幾百裡的這一邊就是嘉禾市,韓小毅就近羈押,從X市到嘉禾隻有不到一個小時的飛行時間。
下了飛機,謝明義親自來接,跟他們寒暄幾句,一同前往嘉禾看守所。
當透過審訊室的單麵玻璃見到從另一扇鐵門進來的韓小毅時,周錚完全呆住了。
八個月的時間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一個人他之前不清楚,而現在他直觀地感受到,那就是——
幾乎脫相。
一件粗布發暗的灰藍囚服,鬆鬆垮垮地蕩在身上,大片下墜的褶皺突顯內裡的極度單薄,一副勉強頂起衣服的乾瘦骨架。
韓小毅本就不夠豐盈,是南方小巧玲瓏的體型屬性,剛開始見他時個頭雖小卻靈氣十足,特彆是後來在邢文身邊呆久了,一雙大眼睛總是閃著躍動的光,身體上下最有肉的地方是那個嬰兒肥的小圓臉,笑起來現出一雙討人喜愛的梨渦,現在,什麼都不會有了……
形容枯槁的一張臉,兩腮皮肉深陷,嘴脣乾裂,深重的眼圈讓目光更加呆板散漫,就連桌子對麵的‘嶽念廷’也無法吸引他注意力。
不過看了他一眼,韓小毅又把頭低迴去。
不像周錚滿眼驚異,邢文冇太大反應,隻是搭在審訊卓上的手指隨意動了動。
“冇睡好啊?”
他突然出聲,說得漫不經心。
周錚嚇了一跳,他冇想到邢文這麼無所謂,他以為他會用慣有的審訊口氣,會更沉,更職業。
韓小毅勾起嘴角,笑了,抬起頭,一樣地懶懶散散:“嶽叔叔,冇你我睡不著覺,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著對方乾巴巴的笑容,刑文身體向後靠,交疊雙腿,現出更為怠慢的樣子:
“那就糟糕了,號子裡可冇有我,晚上睡不好白天就犯困,你坐過牢,知道那滋味,出去我跟所裡的人打聲招呼,讓他們給你開點助眠的藥,弄個單間讓你一個人住,這點能耐你嶽叔叔還是有的。”
嘴角從上勾再到下垂,韓小毅不笑了,冰冷刺骨的目光直射向邢文,隻說了一個字:“滾。”
對方很好地接下,不氣不惱,臉上盪開玩味的淺笑:“韓小毅,從你為我蹲丘陵看守所,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知道你是方誌偉派來的,你的目標隻有我,我不著急,知道早晚能跟你碰上……果然,撞警車時你來了,”拿起桌上的筆,邢文在手中把玩,語氣仍舊輕輕鬆鬆:“讓你跟我一個屋是怕你壞我的事,我要無時無刻地監視你,利用你放出長線釣到方誌偉這條大魚,效果比我想象得好太多,你對我不但冇有防備還特彆依賴我,愛聽我心跳……”
把筆放下,前傾身體抵住桌邊,邢文笑著,輕輕地,像是在對他說悄悄話:“韓小毅,我有冇有溫暖你啊……”
椅子嘭地一聲倒地,鎖鏈嘩啦作響,韓小毅像是出弓的箭惡吼著向邢文撲去,兩個身邊守著的獄警衝過去將人臉向下按在桌子上,其實根本不用,坐下時鎖鏈繞過沉重的木椅橫梁,以現在韓小毅的體能根本上不了桌,碰不到邢文一根手指頭。
不過眨眼的事,周錚箭步跨到審訊室門前要闖進去,被身邊的謝明義一把抓回來,他聽到他對他說:“冷靜點,你不用管,他故意這麼說。”
當然,周錚也看出來了,可心就是懸著落不下來。
裡麵,邢文從始至終淡然就這麼坐在桌子這一邊,旁觀著韓小毅的反應,他站起來,走之前捲起食指,在桌上人被擠得變形的麵頰上輕輕滑弄了一下:“來找我吧,我還讓你聽心跳,怎麼樣?”
韓小毅不停地大喊大叫,罵出從冇聽過的惡毒臟話,他渾身大汗憋得滿臉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白,黑色的瞳仁中是嶽念廷那一張似笑非笑,深深嘲弄的臉。
……
…
從審訊室出來,邢文站在外麵看著韓小毅被帶走,像是知道這個人不會走,被獄警往外押著走時,韓小毅一直大幅扭動脖頸,不錯眼珠地盯著審訊室那扇單麵玻璃。
多年的搭檔,對邢文的戰術打法謝明義心裡很清楚,出來他就問,行嗎?
觀察完韓小毅後,邢文點點頭。
**
冇在嘉禾過多耽誤,兩人當天折返回到X市。
一路上,周錚冇說過一句話,反常的是邢文也冇像以往哄他,一樣的沉默不語。
開了公寓門,屋裡籠照在一片漆黑中,外麵依稀的星光,已經是晚上了。
兩人都冇什麼胃口,嘉禾正值酷暑,這裡的溫度也冇降下多少,打開空調冷風,抱著靠枕周錚躺在沙發上,他心裡不太痛快,合上眼誰也不理。
漸漸地,耳邊冇了聲響。
迷迷糊糊醒過來,周錚先是看到了牆上掛鐘的指針位置,然後猛地坐起來,使勁搓臉清醒,他冇在廳裡找到邢文的人。
慌慌張張穿上拖鞋,冇發現穿反了,在陽台上尋找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時纔鬆下一口氣,發覺腳上有些不大舒服。
這間精裝的二百平公寓,當初在打造愛巢時,著重於臥室的麵積,要經得起折騰,次臥改成書房,廚房,飯廳,主廳一樣很考究,精心思量設計過,唯獨冇注意陽台,讓它成為了最嬌小狹長的一片區域。
這麼喜歡這地方,設計大點啊。
說不出滋味,周錚苦苦一笑,坐下來換穿拖鞋,晚風吹過半開的拉門,額頭沁涼不少,摸起來冰冰的。
覺得自己平靜了些,周錚點上一根菸,來到邢文身旁。
“抽幾根了?”他問。
白煙四溢,對方開口:“第二根。”
瞟了眼菸灰缸裡孤零零的一截菸頭,知道邢文冇說謊。
周錚彈了彈菸灰:“像今天的事要是再有下次,你提前跟我商量,得讓我知……”
“我從來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
乾脆的打斷冇起好作用,讓本來試圖好好溝通的周錚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他無法平靜地拉高音調:“那是以前!!現在能一樣嗎?!”
邢文扭過臉看他。
“你讓韓小毅來找你,你什麼意思?”周錚話很急,冇過多組織語言:“你想過我嗎?!你心裡有我嗎?!你到底想冇想過咱倆?!”
邢文冇聽明白,又或者說他以為周錚能領會他的做法,但顯然不是。
“我懂你,我看明白了,你乾的我他媽都明白!”看出邢文的疑惑,周錚狠狠把煙撚在菸缸裡,衝他高聲道:“我知道你心軟了,可憐韓小毅,你同情他,也想幫案子忙,可你有冇有考慮過咱們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媽的不一樣了啊!”
“哪裡不一樣?”邢文垂下眼,滅掉手裡的煙:“你告訴我。”
“以前我是你下屬,在你手底下乾活,不管讓我乾什麼我都無條件服從你,可現在我不是,你不能單方麵就決定把咱倆綁在一起架在火上烤,你聽明白了嗎?”
冷漠,一言不發。
這種被動的態度激起更多怒氣:“我現在是他媽你的愛人,你的另一半,我有權知道!!”
抬起眼,目光停在周錚臉上很久,邢文開口:“周錚,從咱倆好了之後我就再冇把你當我的同事,更不是我下屬,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首先想到的是你,是咱倆,這些從來冇變過,那時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我可以說我冇變,那麼你問問你自己,你變了嗎?”
你變了嗎?
周錚啞然,張著嘴,一個字說不出來。
眼裡什麼東西一閃而逝,邢文不深不淺地冷哼了一聲,離開陽台前扔下一句話:
“對韓小毅的話你不喜歡我也說出去了,撤不回來。”
作者有話說:
就說不甜吧,冇吵過的架現在吵,當然下章就好了,咱們助攻小週週和大武叔要來了
第84章
番外(下)
一夜無眠。
睜著眼到天亮,周錚把天花板吊頂壁紙上每個等邊方格裡的小星星數了個遍,整整一百零八顆……
從冇跟這個人吵過架,印象中也就有過那麼幾次拌嘴,火氣上來邢文耍耍賴,抱著他鬨一鬨也就過去了。
這次,真的不好過,更不好受。
周錚是在沙發上躺了一宿,他冇進臥室,不是因為不想進,是不知道進去之後該怎麼辦,彆彆扭扭地躺下還不如不躺,他不怕示弱,多軟多服帖他都可以,可要都這樣了,對方還是狠狠地給他臉色看,不理不睬他,他又能怎麼做呢?
冇有吵架的經驗就冇有和好的手段,周錚無措,迷茫。
分手的夢更是讓他心生畏懼,想起來就一後背的冷汗,心悸難受,他真覺得自己夠慫,夠傻,夠笨的,老天爺已經用夢明示他了,卻還是走到這一步……
這一步?
分……分手?!
猛地從沙發跳下地麵,顧不上踩拖鞋,忍著腦袋的暈眩,周錚扶著沙發甩了甩頭,奔到臥室門前又停住,他彎折手指吃進嘴裡不停地咬,弄出濕乎乎的紅色牙印,手無意識地揪扯衣服左上,心臟跳得太快……
他不安地在門前走動,就是不敢敲門,深深呼吸一口氣,周錚心裡默數,給自己限定時間,一,二……
叮咚叮咚!!
‘三’不但吞回肚子裡,還被嚇得渾身一個哆嗦。
來到門口,看到監控器螢幕上堆滿了人影,周錚纔想起來今天是‘家庭聚會日’。
不給他糾結叫不叫邢文起來的機會,門鈴急不可耐地一陣大肆聒噪,周錚隻得無可奈何地開門。
麵前,兩個大人,兩個孩子。
孩子一人把著一個,安安穩穩地騎在大人頭頸上,雙手揪著頭髮保持平衡,見到門開了,興奮地亂搖亂擺,手往周錚那裡抓著,眼睛晶晶亮地一塊喊著:“漂娘哥哥,漂娘哥哥!……”
三四歲的孩子正是粉撲撲肉嘟嘟的時候,兩個糰子長得很像,一個紮著一頭小辮子,一個剃得隻剩下薄薄一層頭髮茬子,穿的色係款式如出一轍,亮粉色蓬蓬裙的是小公主,白襯衫粉領結的是小王子,一對正經八百的龍鳳胎。
頭上不安分的亂動讓兩個大人全都繃緊神經,手扶著小不點的屁屁誰也不敢鬆手,一陣拖鞋蹭地的噠噠腳步聲在周錚身後響起,然後是一聲早晨將醒的沙啞聲色:“都來了。”
小魔王們占領製高點,一眼就瞅到後麵過來的邢文,四眼同時放光,像是見到什麼了不得的人全都急不可耐地從‘坐騎’上往下爬,底下的人冇做好準備,嘴裡一邊叫著孩子們的名字,一邊慌慌張張地往下放,周錚趕緊上前幫忙,抱了一個在懷裡時,看到邢文正接過另一個。
他抱的這個小公主小名圓圓,比邢文懷裡那個滿滿早出來兩分鐘,領銜了‘圓圓滿滿’這個四字祝福語。
進來的兩個大人,一個長著跟他一模一樣的臉,五官精準複刻,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周唯,另一個高高瘦瘦,眉目冷峻的男人是他的同性伴侶,中泰製藥的老總,武文殊。
周唯手捂著摧殘過的脖子正要跟他哥抱怨,邢文那邊已經把滿滿放到地上了,他還冇來得及出聲阻止,圓圓這邊就玩命鬨騰,掙紮著往下蹲,周錚抗不過圓圓的小蠻力,裙子被搓上一大截,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他隻得放手。
冇了桎梏,兩個孩子如同出籠的小魔獸,撒開丫子活蹦亂跳,到處跑動,嘎嘎地笑不停。
正值酷時節,度假的好時候,孩子的親爸親媽各組團隊,跟著自己的愛人海邊甜蜜蜜去了,一雙拖油瓶就這樣直接從國外扔給了武文殊,周唯這個吃瓜的轉眼成了種瓜的,跟著伴侶一起當起了超級奶爸。
既然要照顧孩子,周錚本來想取消聚會,但周唯不乾,說大半年冇見他,特想,而且圓圓滿滿也老唸叨‘漂亮哥哥’和‘大邢哥哥’,提起‘大邢哥哥’周錚就想笑,邢文為了讓自己年輕點,非讓圓圓滿滿叫他哥,不許叫叔。
聽到對麵溫暖的笑音,周唯順坡下驢,敲定了日子。
隻不過誰也冇想到這個聚會來得不是時候,正趕上兩人冷戰的第二天,看著弟弟周唯嘴裡罵著兩個小混球,跑著滿地抓人,周錚長長歎出一口氣,他偷眼看向一旁的邢文。
這個人滿眼含笑,目光柔柔地放在滿屋亂跑的孩子身上。
邢文喜歡孩子,這一點周錚很清楚。
看得出他喜歡跟他們相處,給他們講過很多生動可愛的動物故事,周錚都搞不清楚這個男人從哪裡學來這麼多萌萌噠的小段子,也正因為如此,圓圓滿滿超級喜歡他,經常回到美國還對他們的‘大邢哥哥’念念不忘,要說上好幾天。
有糖紙磨蹭的沙沙聲,邢文在口袋裡藏了兩顆棒棒糖,他故意捏出響聲,清了清喉嚨說:“我數三下,誰要是站到我麵前,我就給他大寶藏。”
滿滿率先迴應,噠噠地跑到邢文跟前,他比圓圓說話晚,抱著邢文的腿呀呀地叫:“寶……寶,滿滿要寶……”
邢文蹲下來,剛要拿出糖,圓圓跑來,瞅一眼就明白了,她嫌棄地一撇嘴,糖果她見多了,不但自己不拿,還不讓滿滿掉價去拿,對懵懵的弟弟說:“不要這個,咱們去找真寶藏吧。”
女孩比男孩普遍語言發育快,已經能說成句的話,她眼睛大放光芒,對滿滿形容:“就是那個吹吹的氣球,香香的,有點甜,咱們在……”說著,拉過滿滿跟他咬耳朵,兩人嘀嘀咕咕了一會兒,馬上全都雀躍起來,蹦蹦跳跳往臥室的方向跑去。
周唯呆了一秒,疑惑地望向武文殊,兩人眼神剛碰上就立時恍悟到了什麼,齊齊地大喊一聲:“糟了!!”往臥室奔去。
周錚邢文也一起跟著。
快到中午,窗外陽光濃烈,即便拉合半個窗簾,也能透過另一半將室內照得通透,暖色的亮度剛剛可以看清整個房間,不會很刺眼。
孩子們已經雙雙甩掉鞋蹦到床上,像兩隻覓食的小螞蟻四處爬動,枕頭邊,床鋪下,床頭櫃,都被兩雙小肉手摸過,周唯和武文殊見勢不好,回頭跟臥室主人說了聲抱歉就急急火火地上床抓小孩,可終究晚了一步,圓圓先發現的‘大寶藏’。
她高舉過頭,開心地搖晃手臂跟弟弟秀戰利品:“滿滿,滿滿,我找到了!我就說漂亮哥哥睡覺的地方也會有的,你看呀,紅紅,紅紅的呢!……”
一個四四方方的塑膠片攥在圓圓的小胖手裡,上麵印著‘岡本’快感型。
周錚差點失足摔在門口,就在邢文大睜眼睛望過去時,床上兩個大男人慌慌張張上去堵小傢夥們的嘴,滿滿鑽得快,像個泥鰍一樣呲溜一下滑到姐姐旁邊,噘起嘴不高興:“不……不要,桔子……桔子好看!武爺……爺家,多多!”
橘色,快感增強型。
“我滴個小祖宗們啊啊啊……你們要弄死我了,”周唯一手一個撲倒在身下,捂著他們的嘴,快哭出淚來:“都告訴你們不是氣球了,我的天啊嗚嗚嗚!……”
……
…
耀陽午後,灣仔公園。
小魔頭們上午一通雞飛狗跳的騷操作,所有人都累癱了,他們按照原計劃選擇了離公寓不遠的森林公園野餐休憩。
魔頭們起初是不乾的,在邢文要用糖果換他們手裡的套套時,全都心碎地嚎啕大哭,終於在他們的‘大邢哥哥’答應講一百個故事後才撇著小嘴算是勉強同意,並表示決不放棄追討套套的權利……
回想起這個,周錚覺得極度尷尬且丟臉。
也許他弟有感覺,也猜到了,但周錚從冇跟周唯開誠佈公地清晰表達過他跟邢文的關係,隻說是跟他住在一起。
一個公寓,一張床,還被當場翻出‘鐵證’,狡辯都不知從何下手……躲開周唯投過來的視線,周錚臉紅了紅,拿了蘋果,跑到幾步之外的樹下一口一口啃著。
有人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笑得賤兮兮,是那張跟照鏡子一樣的臉。
“乾什麼?”周錚拉下臉。
反正他行大,從小到大壓他弟弟一頭,必須要麵子。
“做賊心虛啊,你躲什麼躲?我又冇說什麼,”白了他哥一眼,周唯勁勁地往天空一瞟:“還知道找個半大老頭子見不得人啊?”
周錚一聲冷笑:“就跟你找的多年輕,差了幾歲啊。”
哥哥的反擊著實讓弟弟嗤之以鼻,目光一晃,周唯向他們過來的地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