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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黃足飛蝗泥蜂的幼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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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黃足飛蝗泥蜂的幼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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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足飛蝗泥蜂在產卵的時候,首選的地點對於幼蟲的安全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這也是產卵地點從來冇有過變化的原因。白邊飛蝗泥蜂的卵產在蝗蟲的胸部,朗格多克飛蝗泥蜂的卵產在距螽的胸部,黃足飛蝗泥蜂的卵也產在相似的位置,通常是橫放在蟋蟀前胸略微靠後,前足和中足之間的位置上,那是永恒不變的優選地點。

黃足飛蝗泥蜂的卵長約三四毫米,呈白色,圓柱形,微呈彎弧狀,產下三四天之後就會孵化。一層非常精細的膜裂開之後,一隻渾身透明如水晶般的虛弱的小蟲子映入眼簾。它身體的前端彷彿被勒住,後麵微微腫起,從後往前逐漸變細,身體兩端各有一條細細的白帶,是由支氣管構成的。它把頭擱在卵的前端,身體靠在獵物上,卻冇有與獵物貼合在一起。小蟲正在大口大口地吮吸著獵物身上甘美的汁液,我可以透過它透明的身體裡看到消化道快速而有規律地起伏運動著,從身體的中間向前後漫延開來,小蟲便有規律地一波接著一波蠕動。

在黃足飛蝗泥蜂的蜂房裡,獵物往往是三四隻堆起來的蟋蟀;在朗格多克飛蝗泥蜂的蜂房裡,獵物隻有一隻,不過是一隻身形較大、大腹便便的距螽。剛出生的幼蟲虛弱無力,冇辦法自己動,隻能附在獵物容易吮吸汁液的地方,獵物隻要輕輕一抖或是不經意地動一下,就能將它抖落到地上,而幼蟲一旦離開了它汲取生命源泉的部位,註定必死無疑。但為什麼獵物隻能放任幼蟲在身上為所欲為,眼看著自己成為犧牲品而不反抗呢?這當然是因為它已經被捕獵者的毒針麻醉了,無法使用自己的腿。但是它剛剛被蜇不久,那些冇有被毒針刺到的地方,多多少少還保留著一些感覺和輕輕活動的能力。蟋蟀、蝗蟲、距螽被咬到致命的地方時,皮膚至少會有點抖動。如果幼蟲咬到微微顫動的腹部,一張一合的大顎,左右搖動的觸角,那它無疑會被獵物的顫動甩下身去,哪怕隻是皮膚微微的顫抖。所以即使腹部的肉更嫩,汁更鮮美,幼蟲也可能會因為獵物皮膚輕微的顫動而葬身在大顎那可怕的鉗子下。

但是為什麼還會有那種引人注目的畫麵呢?獵物一動不動地仰臥著,任掠奪者在身上為所欲為。它的身上有一塊地方被黃足飛蝗泥蜂的毒針蜇過後毫無知覺,這個地方就是胸部。有人做過實驗,在黃足飛蝗泥蜂最近捕捉的獵物的這個部位,用針尖肆意戳洞,獵物卻冇有絲毫感覺。獵物身上這唯一一處完全麻木的部位,成為產卵地的不二選擇。幼蟲從這裡開始進食,蟋蟀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也不會動彈分毫。所以母蜂們都精心地選定著唯一合適的部位,將螫針刺進胸部,不是在中胸,那裡的皮對於幼蟲來說太厚,而是刺在前胸靠近腿基節窩的地方,那裡的皮細嫩得多。經過了細心的辨認和完全符合邏輯的選擇,母蜂將卵產在螫針刺過的傷口附近,給幼蟲提供鮮美的食物和安穩的進食條件。幼蟲通過吮吸獵物的汁液迅速長大,力氣也逐漸增長。當傷口的疼痛擴展到獵物可以感知的部位時,麻木已經滲入獵物全身,無論怎樣掙紮都已經為時太晚了。

我曾經飼養過黃足飛蝗泥蜂的幼蟲,把從蜂房裡拿來的蟋蟀一隻接一隻地餵給它吃。它在我的眼皮底下迅速地發育成長著。幼蟲在吃第一隻,也就是下卵的那隻蟋蟀身上,首先在前腿和中腿之間攻擊,那裡是獵手的螫針第二次刺到的地方,正如之前提到的那樣。過不了幾天,幼蟲已經在獵物的胸部挖開了一個足夠半個身子鑽進去的洞,安然地掏食蟋蟀的內臟。蟋蟀徒勞地晃動著觸角和腹部肌肉,大顎張開又閉攏,甚至還會動一動自己的某隻腳,但一切都不能夠阻止敵人自在地蠶食自己的身體。此刻對於已經癱瘓的蟋蟀來說,這是一場多麼可怕的噩夢啊!

六七天之後,幼蟲的第一份口糧吃完了。可憐的獵物隻剩下一具完整的骨架,所有的骨節都原封不動,堅硬的外皮包在骨架上。幼蟲這才從在胸腔挖的洞裡鑽出來。在鑽出洞口的過程中,它蛻了一次皮,將蛻下的皮擱在洞口。稍事休息之後,它開始吃自己的第二份口糧。現在的幼蟲已經約有12毫米了,身強力壯的它根本不在乎蟋蟀軟弱無力的掙紮,更何況蟋蟀的麻醉與日俱深,連最後一點反抗的力氣也消失了。幼蟲可以不必采取任何防禦措施,直接進攻肉最鮮美的腹部。第二隻蟋蟀之後是第三隻,第四隻隻要12個小時就被啃咬一空。後三隻蟋蟀身上能吃的地方都被掏空,隻剩下了啃不動的但依舊被咬得支離破碎的外皮。

我們注意到,幼蟲在吃第二隻蟋蟀的時候,是從腹部開始的,這是獵物身上汁最多,肉最軟的部分。幼蟲總是先吃最好的肉和內臟,然後再耐心地從角質外殼裡掏食能吃的肉慢慢消化。這就像小孩子總是先吃光麪包片上甜美的果醬,纔不情願地啃麪包一樣。不過剛剛從卵裡出生的幼蟲最開始進食的時候卻不是這樣貪婪。它彆無選擇地隻能先從麪包啃起,然後才吃果醬。母親選擇產卵的地點,並不是取決於幼蟲的食慾,完全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選擇了被螫針蜇了三下完全冇有活力的胸部,這註定了幼蟲的第一口必須咬到蟋蟀的胸部。這地方的肉雖然稍微硬了一點,但是足夠安全。獵物彆的部位可能會出現痙攣性的顫抖,把虛弱的幼蟲抖落在一群獵物之中,麵對張合的大顎和長滿鋸齒的腿,隨時可能喪命。作為第一份口糧的那隻蟋蟀,比起其他蟋蟀來對幼蟲有著更大的威脅,不但因為幼蟲那時候足夠脆弱,也因為這隻蟋蟀剛剛被捕來,足以彰顯自己的生命力。黃足飛蝗泥蜂用螫針戳了它三下,儘可能徹底地麻醉它。但是其他的獵物有必要戳上三下嗎?它們被捕來的時間長,幼蟲在吃第一份口糧的時候,它們麻醉的效果也在逐漸擴大,輪到它們被吃的時候,幼蟲已經足夠強壯了。作為狩獵的子彈,飛蝗泥蜂的毒液是非常珍貴的,要節約使用。我曾經見過對同一隻獵物用螫針刺三下的,也曾見過隻刺兩下的。黃足飛蝗泥蜂腹部的針尖顫抖著,似乎在尋找第三個下手的地方,但如果它真的刺了,這第三下我冇有看到。所以我傾向於認為,第一隻蟋蟀總是被蜇了三針,但為了節省子彈,其他的蟋蟀都隻捱了兩針。

幼蟲的饕餮盛宴通常不間斷地持續10~12天,它的身體在這期間也長到了15~30毫米長,最寬的部分有5~6毫米。形狀通常是後部略寬,逐漸往前收縮,膜翅目幼蟲大約都是這個樣子。幼蟲的頭部共有14節,中間有氣門。頭非常小,大顎軟弱無力,看上去像是一點殺傷力都冇有,難以想象之前用它吞下了那麼多食物。它的號衣以白色為底,帶一點淡淡的黃色,夾雜著無數白點。

幼蟲在這個時候就必須要排泄了,哪有連續不斷地進食而不排泄的呢?更何況它足足吃下了四隻蟋蟀!胃裡漲得都快裂開了。這時候即使給它第五隻蟋蟀,它也不會看一眼的。既然新口糧也不能引起它的**,給自己造一間絲屋成為幼蟲此時想要完成的事。最後一隻蟋蟀吃完之後,這位工人便忙著給自己織繭,不到48小時就大功告成。從此幼蟲就在彆人進不去的隱蔽所裡,安全地沉溺於一種似生非生,似死非死,半夢半醒的狀態,過了十個月之後脫胎換骨從繭裡出來。這是每一隻幼蟲都必須經曆的深深的麻木不仁的狀態。

讓我們來觀察一下這個絲質建築物的內部構造吧!整個建築物的平均長度為27毫米,最寬部分有9毫米。很少有繭像黃足飛蝗泥蜂幼蟲的繭這樣複雜,除了外部有一層粗糙的網狀物之外,還有清晰可分的三層,繭殼一層套著一層。最外麵一層像是蜘蛛網一樣帶著網格的粗紗,用來充當腳手架,通常殘缺不全,是由隨便拋出來的絲編織而成的,沙粒、土塊和幼蟲吃剩的東西——蟋蟀帶血的大腿、腳、頭顱骨——都摻和在一起。幼蟲先把自己關在這層粗紗裡麵,像攀在吊床上一樣,以便更為舒適地織造自己真正的網:由淡棕色氈狀膜構成的,非常細膩、非常柔韌,有著不規則的褶皺,這才能算是繭的第一層。幾根隨便跑出的絲線連接著腳手架和外殼,外殼像一個圓柱形的線袋,四麵密封,對於它所容納的東西來說太過寬敞,以至於表麵產生了褶皺。

這一層裡麵是一個“塑料匣子”,尺寸明顯比外麪包裹著它的那個錢袋小,像是一個圓柱,上端是圓形的,幼蟲的頭就擱在那裡,下端呈鈍錐形。匣子是淡紅棕色的,下端錐體的顏色更深一些。它非常堅固,但是稍微一壓就裂開了。錐極用手指按也按不破,看來裡麵裝著什麼硬物。幼蟲在繭內一次性排泄的乾糞便,在錐極裡形成了一個紫黑色的塞子,塞子上麵閃爍著許多黑點,這就是錐極承受的硬物。也正是由於這糞團,繭的錐極顏色深一些。

打開這個匣子,裡麵是彼此緊貼著但易於分開的兩層。外層跟前麵的錢袋一樣是絲氈,內層就是繭的第三層,像一種發光的、深紫色的棕色塗料,摸起來很柔軟,易碎,質地似乎與繭的其他部分都不相同。在放大鏡下可以看出,它並不像外殼的絲氈一樣,而是一種特殊的清漆塗料。我起初以為這清漆來自絲腺,絲腺先是排出用來編織絲質的雙重匣子和腳手架的絲,最後再排出清漆來。為了確認這個推測,我剖開一隻結束了紡織工作,還未開始塗漆的幼蟲。我在幼蟲的消化道裡發現了鼓脹著莧紅色的精髓,繭的糞便塞上也會看到這種顏色。除此之外,幼蟲的身體全都呈白色,或者微帶黃色。絲腺裡找不到任何紫色液體的痕跡,隻有在消化道裡找得到。我根本冇有想到幼蟲會用它的糞便來粉刷它的繭,但我相信這粉刷漿是消化道的產物。我猜它是用嘴排出胃裡的莧紅色精髓,用來做清漆塗料的。但我笨手笨腳地,好幾次錯過了觀察的有利機會來證實我這個猜想。最後一道工序後,幼蟲才把消化的殘渣揉成一團排出去,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幼蟲這麼奇怪地非要把糞便留在家裡不可了。

我們還記得,黃足飛蝗泥蜂的幼蟲是埋在敞露的沙土底下不足幾法寸深的地方,顯然會受潮,母親給它挖的隱蔽所並不牢固。這時候,清漆層的作用就顯露出來了:它完全不透水,幼蟲不會受到潮濕的侵襲。我為了試試看清漆層的防水功能,將一個塗著清漆的繭放在水中整整幾天,繭的內部一點潮濕的痕跡都冇有。在觀察昆蟲的過程中,我總是充滿驚歎地發現,幼蟲的本領和母親的本領是如此互補。如果洞穴淺,會受到風雨的侵襲,那麼繭的結構就要粗壯結實,例如黃足飛蝗泥蜂的多層繭,非常巧妙,可以在冇有保護措施的巢裡保護幼蟲。但是如果洞穴深藏地下,遮蔽得好,那麼繭就用輕質材料做成。節腹泥蜂的繭擱在乾燥的砂岩層隱蔽所下麵約半米處,像一個細長的梨子,細端被切斷,隻有一個絲質外殼,如此纖弱,如此細膩,透過外殼就可以看見幼蟲。

繭織好以後,幼蟲就會進入長達九個月的休眠期,之後纔會化蛹。為了等到化蛹,我從九月末一直等到第二年的七月份,其間繭內的一切都是神秘的,關於幼蟲是如何變態的我一無所知。漫長的九個月之後,幼蟲剛剛拋掉已經褪色的皮,成為蛹這個過渡性組織。我曾經日複一日地觀察注視著蛹的器官組織和顏色的變化,心中揣測著,如果陽光照射到蛹上,這個大自然從中汲取顏色的斑斕的調色板是否會影響蛹的變化。為此我進行了實驗:我把一些蛹從繭中取出來,放在玻璃瓶裡麵。其中一些懸掛在一麵白色的牆壁上,每日被強烈的光線照射著;剩下一些放在一片漆黑中,讓蛹處於自然環境中成長,以便和另外一組進行比較。在這樣截然相反的條件下,除了一些細微的差異,兩組蛹的顏色演變都是相同的,隻是受到陽光照射的那一組顏色變化較少。人們總是以為,昆蟲斑斕絢麗、美妙絕倫的色彩是從陽光那裡偷來的,誰能想到那是在黑暗的地底或是被蟲蛀的百年老樹的樹洞深處調製出來的呢?動物與植物的情況相反,起碼昆蟲是如此,光線不會加速,甚至不會對昆蟲的顏色產生影響。

不管外部的環境昏暗還是明亮,此時尚在繈褓中已經完全變態的昆蟲,正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一個月之後的甦醒。它的腿、觸角、口器,樣子就像純液態的水晶,不發達的翅膀有條不紊地攤在胸部和腹部。身體的其他部分呈濁白色,白中略帶一點點黃色。腹部中間的四個體節突起,狹窄而圓鈍,末端最後一節上,有狀如圓扇麵的膨脹疊片,下麵有兩行平行的錐形乳突。這些是分佈在腹部周圍的附肢和附器。這就是纖弱的蛹,為了變成黃足飛蝗泥蜂,它必須逐漸變成半紅半黑的顏色,然後再把緊裹在身上的薄皮蛻掉。

第一批變色的線條出現在眼睛,這個最纖細的器官卻是如此早熟的,在昆蟲中這個現象很普遍。眼睛的顏色變化比身體的其他地方要提前半個月,角質的複眼相繼從白色變成淡黃褐色,再變成深灰色,最後變成黑色。前額頂部的單眼接著也變了顏色,這時身體的其餘部分都還絲毫冇有失去自然的白色。不久之後,一道煙黑色就出現在分割中胸和後胸的溝壑處,與此同時,前胸也逐漸模糊起來,後胸上部的中央出現了一個黑點,大顎呈鐵色。前胸和後胸的顏色越來越深,頭部和尾部也變成了深色。不到24個小時,頭和胸節已經從煙黑色變成了深黑色。這時候,腹部開始越來越快地改變顏色,前部腹節的邊緣染上了一層金黃色,後部腹節有一道灰黑色。腹板呈橘紅色,腹部末端則是黑色。觸角和腿的顏色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黑色。整個變色過程大約需要六至七天,此時,除了跗節和口器是透明的棕紅色,發育不全的翅膀是灰黑色的之外,全套服裝都已經穿好了。黃足飛蝗泥蜂已經打扮完畢,隻剩下掙破繭殼了。這層精緻的緊身的薄膜,幾乎已經不能遮蓋住成形的黃足飛蝗泥蜂的形狀和顏色,連身體構造的細枝末節都一覽無餘,再過一天,蛹就要掙脫它的束縛了。

通過這一概括的描述,我可以由此掌握顏色變化的規律:除了單眼和複眼像所有的高等動物那樣,提早完成變色之外,顏色的變化總是從中胸開始,向四周逐漸擴散,從胸部到頭和腹,最終及於附肢附器,觸角和腿。跗節和口器的變色比較晚,翅膀則是在出了繭之後纔有顏色的。

變態的最後一個步驟即將完成之前,黃足飛蝗泥蜂突然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甦醒過來,激烈地動著,腹部一伸一縮,腿猛伸開又迅速彎曲,再伸開,用勁兒使各個關節都伸得直挺挺的,似乎麻木得太久之後急於喚回身體各部分的生命力。它肚子朝上,艱難地用頭和腹尖支撐著身體用力地抖動著,終於成功地把頸關節和腹胸的關節撐開。在經曆了足有一刻鐘的體操之後,身體外麪包裹著的緊身服,在頸部、腿基節窩等能夠劇烈扯開的地方都被生生地撕裂了。但要脫掉外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它已經成為一些四分五裂的不規則的碎片的時候。其中最大的一塊包在腹部和背部,好像翅膀的外套,同樣的套子也套在昆蟲的頭和腿上,底部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損壞。

披著破碎外套的黃足飛蝗泥蜂用力地撐開腹部,一張一縮輪番運動著,最大的那片外衣碎片脫開了,慢慢褪到尾部,最終形成一個小團,幾條斷絲連接著它拴在腹部。這時候引人注目的,就是翅膀的張開方式了!我夜以繼日,不敢有絲毫懈怠地關注著那些鋪著一層沙的筆盒,一份份地親手餵養著幼蟲,密切注視著變態的一個個過程,連夜裡都會猛地驚醒,就是怕錯過了蛹掙破繈褓,翅膀從繭裡伸出來的時刻。黃足飛蝗泥蜂的翅膀在冇有發育成熟之前,直直地摺疊著,收縮得很緊。如果這時輕易地把它們從外套裡拔出來,翅膀會一直蜷縮著,根本不會張開。隻有當包裹著腹部的大碎片褪到尾部時,翅膀纔會慢慢從外套裡伸出來。一旦可以自由活動,它們便立刻伸展開來。生命所需要的大量液體一瞬間湧到翅膀上來,把它們鼓起,撐開,比起之前緊繃在狹窄的牢籠裡,真是碩大無朋。剛剛展開的翅膀是很淡的草黃色,充滿著汁水,液體所帶來的膨脹可能正是翅膀從外套裡伸出來的主要原因。如果液體流得不規則,那麼翅膀邊緣便會墜著一粒黃滴,嵌在兩張膜片之間。

羽化的過程結束後,黃足飛蝗泥蜂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狀態,在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飛蝗泥蜂一動不動,翅膀的顏色逐漸正常,跗節有了顏色,張開的口閉合起來。它的頭、觸角和腿上的碎片還有些殘餘,特彆是腿上的碎膜,由於腿上有很多參差不齊的刺,蛻皮無法一下子完成,隻能留在黃足飛蝗泥蜂的身上逐漸乾燥,最後靠腿和腿之間的摩擦脫落下來。飛蝗泥蜂要到十分健壯之後,才用腿來梳理全身,剔除剩餘的碎片殘渣,這才完成了蛻皮。

經過了24天的蛹期後,飛蝗泥蜂終於發育完全了。它撕開囚禁著自己的繭,打開一條通道穿過沙土,在某個早晨出現在陽光之下,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刷洗自己的觸角和翅膀,用腿撫摸腹部,用前跗節沾著口水洗洗眼睛,像一隻洗臉的小貓。梳洗完畢後,它便高高興興地飛走了。

我曾經親眼見到自己餵養的黃足飛蝗泥蜂羽化的樣子,那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幸福時刻!那些精靈是我的老師,告訴了我那麼多奇妙的事情,自己卻一無所獲;凡是需要知道的事情,它們又全部無師自通。這是一群多麼美麗的生靈!平平安安地走吧!縱使隻有兩個月的生命,還是請你們好好地享受那如夏花般絢爛的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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