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的擊殺動畫在大螢幕上播放完畢,現場的歡呼聲還在持續。
解說席上,PDD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說句公道話,Khan這個死法其實冤得很。”
娃娃偏過頭看他:“冤?越塔被單殺還冤?”
“你想啊,他那個血量,回家補個狀態再TP出來,雖然會虧掉塔下這波兵的經驗和金幣,但人好歹活著。現在倒好,人頭送了,兵線照樣沒吃到,等於你省下來的TP屁用沒有,反而多搭了一條命進去。”
米勒接了一句:“但Khan不回城也說得通。這才三分鐘不到,盧錫安就被打出TP?那後麵萬一林哥TP支援其他路打出優勢呢?你Khan手上沒有TP去呼應,隊友怎麼看你?教練怎麼看你?”
“賽後復盤的時候,你為什麼三分鐘就交了TP這句話能追著你罵到退役。”
電子競技從來不隻是打打殺殺,這裏麵全是人情世故。
你打得凶,沒問題;你連累隊友,不行。
這就是職業選手的困境。
你怕死就回家,回家就得交TP,交了TP你的全域性影響力就打折——這個賬你算得清楚。
但你貪一波,被人越塔殺了,賬麵上更難看。
兩頭都是虧,就看你願意吃哪個虧。
Khan選了貪。
他一貫的風格就這樣。
這種選手看著爽,解說也愛吹,觀眾也愛看。
但問題是——上限高,下限也能低到離譜。
順風的時候能把對麵上單按在泉水裏出不來。
逆風呢?
小組賽那把被抓崩的盧錫安就是下場。
娃娃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聊:“那什麼樣的上單纔算頂級?穩和凶,這兩樣能兼得嗎?”
“兼得?這東西怎麼說呢。”PDD組織了一下語言。
“職業賽場上,你看那些混子上單——我不點名了哈——他們的特點是什麼?穩。永遠不出錯,永遠不送人頭,每一盤打完你都沒什麼印象。賽後你去翻資料,嘿,KDA還挺好看。但你問他這局做了什麼?好像什麼都沒做。就是混。兵線不會崩,但對麵也不會怕他。”
“這種選手在隊伍裡是有用的,尤其是圍繞下路打的體係,上路隻要不崩就行。但你說他頂級?夠不上。”
“另一種就是Khan這樣的。激進,拿到優勢就往死裡壓,恨不得把對線期的每一口經濟都塞進自己嘴裏。觀眾看著過癮。但代價是,他一旦被反殺或者被針對,整個上半區就跟著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真正頂級的上單是什麼樣呢?”
PDD伸出一根手指,朝場上EDG的方向指了指。
“該穩的時候穩,該凶的時候凶。隊伍需要你當工具人的時候,你老老實實頂在前麵;隊伍需要你Carry的時候,你掏出一手VN能在半決賽的舞台上越塔殺人。”
“這個要求說起來簡單,做起來?”PDD搖了搖頭。“我打了那麼多年,見過的上單選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這兩種模式之間自由切換的,不超過三個人。”
場上的畫麵切回來。
Khan復活隻能TP回線。
沒有別的選擇,走路回去的話,路上耗費的時間又得多漏幾個兵。
即便被拿了一血,盧錫安打薇恩,英雄機製上的底子還在。
這就好比排位裡常見的武器大師打鱷魚。
隻要玩過上路的人都清楚,前期鱷魚能把武器頭捶爛。
哪怕武器運氣好,開局拿了鱷魚一個人頭,上線後鱷魚照樣能騎在武器臉上作威作福。
但為什麼隻要場上出現武器單殺鱷魚的畫麵,大家都會判鱷魚死刑?
因為英雄聯盟從來不是一個講究從頭壓製到尾的遊戲。
前期強的英雄,代價就是後期的成長性不足。
女警擁有一級最長的射程和十八級毀天滅地的輸出,代價就是中期刮痧。
盧錫安也是同理。
教練組在BP階段選出這種前期陣容,不是為了讓你跟對麵和平發育的。
你要做的是在自己陣容的強勢期,把對麵打得生活不能自理,領先個一兩件裝備,把雪球滾成雪崩。
如果你領先對麵兩個大件,還需要擔心對方後期無敵這種事嗎?
現在的情況呢?
陳林的薇恩兜裡揣著一血的四百塊,回家摸出一把萃取。
這玩意兒雖然是個發育裝,但架不住它能加速成型。
你盧錫安在自己最該發力的前十分鐘,連個薇恩都壓不住,反倒送了一血。
等拖到三件套,拿頭去打那個能在隱身裡洗澡的紅眼鏡?
更讓Khan噁心到反胃的,是上路兵線的位置。
回推線。
兵線慢悠悠地往EDG那邊靠,Khan想吃經驗就得往前走。
往前走?
廠長那個二級抓上的皇子,這會兒絕對還在上半區晃悠。
EDG一級團的設計太毒辣了,直接把龍珠的野區切成兩半。
豬妹被趕到了下半區,這會兒正苦哈哈地刷著野怪,離上路十萬八千裡。
一個孤立無援的盧錫安,麵對一個帶閃現的薇恩和一個隨時可能從陰影裡竄出來的皇子。
這怎麼玩?
叫打野來解線?
Cuzz就算長了翅膀飛過來,一個沒到六級的豬妹加上個發育不良的盧錫安,拿什麼去抓一個滿狀態的薇恩?
豬妹從正麵走過來,薇恩隨便交個翻滾就能拉開距離。
等六級越塔更是扯淡,薇恩大招一開滿地打滾,配合防禦塔能把龍珠上野兩兄弟射成篩子。
進退維穀。
Khan的呼吸粗重了幾分,鍵盤按得啪啪作響。
他不能就這麼乾看著。
再這麼耗下去,盧錫安的強勢期全浪費在看風景上了。
沒有在強勢期積累到該有的優勢,接下來這局遊戲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必須把這波線強行推進EDG的塔裡,讓兵線重置。
隻有重置了兵線,他才能重新找回對線的節奏。
作為龍珠的戰術核心,Khan向來享受著全隊資源的傾斜。
這養成了他一個致命的壞習慣——摳門。
四百塊錢的經濟,買個真眼插在草叢裏,不如多憋一把長劍來得實在。
他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轉化成實質性的戰鬥力。
更何況,他身上的飾品眼剛剛為了防Gank已經插在了三角草,這會兒還在漫長的冷卻期裡。
沒有視野。
整個上半區河道黑燈瞎火。
Khan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時間軸,估摸著皇子這會兒應該去刷河蟹或者回城補給了。
富貴險中求。
盧錫安端起雙槍,從兵線後方大步流星地壓了上去。
透體聖光穿透小兵,熱誠烈彈炸開,一套技能劈頭蓋臉砸進小兵堆裡。
他現在連消耗薇恩的念頭都沒了,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字:推!
陳林的薇恩站在兵線後麵,沒有上前阻攔。
薇恩阻攔不了。
這英雄沒有任何AOE清線手段,你靠平A一個一個點,對麵盧錫安QA兩下就把一波兵消耗得七七八八,你拿什麼跟人家搶線權?
沒有清線能力,就是薇恩在對線期最致命的短板。
換個別的英雄——你擺個銳雯在這兒,對麵推線我就上去跟你對著放技能搶,或者拿身體卡在兵線前麵不讓你靠近。
薇恩做不到這兩樣。
她隻能看著。
Khan往小地圖上掃了一眼。
乾淨。
三角草叢的眼雖然過期了,但皇子大概率還在上半野區的另一側刷野怪。
差不多了。
推完這波就撤。
兵線重置以後,兩人就回到同一起跑線上。
雖然經濟落後了一截,但盧錫安的技能機製決定了他對線薇恩依然有先天優勢。
隻要不再被抓,一切都還有得打。
Khan補掉最後一個近戰兵,兵線終於被送進了藍色方的塔下。
鬆了口氣。
該撤了。
他正要往回走——
皇子從河道草叢裏沖了出來。
韓援學中文,罵人的話永遠學得最快。
Khan在LSPL待過一段時間,貼吧論壇上那些經典語錄就背得滾瓜爛熟。
其中“上汝父”三個字,他當年還專門問過翻譯是什麼意思,翻譯解釋大概就是“上路是你爹”的文言文版本。
此時此刻,Khan很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送給廠長。
剛才二級蹲草叢抓了一波,屁股都沒坐熱,這又來了?
你家野區不用刷的?
你的藍buff三狼魔沼蛙都不要了?
就盯著我一個人薅?
Khan在心裏把能想到的韓語髒話過了一遍,但嘴上什麼都沒說。
職業選手在比賽中罵街是要被罰款的,LCK的罰單他已經收過好幾張了。
廠長確實不打算跟他客氣。
皇子大搖大擺從河道側麵出來。
這個角度的好處在於,不需要交EQ也能追到盧錫安麵前。
廠長甚至不著急。
皇子的移速本身就不低,紅buff還掛著,走過去就行了。
在接近之後先手交了一個W,減速效果覆蓋到盧錫安身上。
然後硬生生走到了臉前。
起手平A,紅buff的灼燒和減速同時掛上。
盧錫安的移速被壓到了一個非常難受的數值——跑不掉,但也沒到完全跑不動的程度。
就卡在那個讓你覺得“再走兩步就能脫離”的臨界點上,偏偏永遠脫離不了。
這種感覺比直接被定住還折磨人。
Khan的手指懸在E鍵上方。
他在等一個時機。
皇子貼臉之後下一步一定是EQ。
Khan需要在皇子抬手的一瞬間交E位移躲開——就跟陳林剛才用薇恩的Q躲他的透體聖光一樣。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公平得很。
但盧錫安的E優先順序可不高。
EZ的E是瞬發位移。
按下去的那一幀,人就沒了,從A點直接消失、在B點直接出現。
即使被鉤子英雄鉤中,能能位移出去。
盧錫安的E不行。
所以Khan必須搶在皇子EQ之前交E,而不是反應式地去躲。
他在賭一個時間差。
廠長沒給他這個機會。
第二發平A打出去的同時,皇子直接抬手EQ。
Khan的E鍵按下去了。
盧錫安的位移動畫剛起了個頭,皇子的槍鋒已經懟到了他臉上。
擊飛效果打斷了位移——盧錫安在原地被挑飛到空中,E技能的冷卻照轉,位移距離為零。
白交了。
“哎喲!Khan想交E來躲,但廠長這個EQ直接把位移給打斷了!”
薇恩已經追上來了。
陳林全程盯著這邊的動靜,廠長從河道衝出來的那一刻,薇恩就開始往前走。
AQ。
一發普攻接翻滾上前,強化普攻緊跟著甩出。
兩發弩箭前後腳砸在盧錫安身上,W的被動已經疊了兩層。
配上皇子EQ本身的傷害和紅buff的持續灼燒,盧錫安的血條直接掉了一半。
Khan從擊飛裡落地,螢幕上的血量數字刺眼得要命。
沒有猶豫。
閃現。
這一次他沒有省,因為省不了了——再挨一發平A就能觸發薇恩W的三環真傷,那個傷害吃下去,配合皇子補一個Q,他就可以直接去泉水等復活了。
閃現拉開的距離足夠大。
豬妹姍姍來遲,EDG兩人見狀就此作罷。
Cuzz的豬妹從下半區一路狂奔上來,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盧錫安頂著三成出頭的血量縮在塔下,豬妹站在他身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你現在來幹什麼?
護送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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