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了與SN的賽程後。
接下來的幾天,IG基地的訓練室裡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羅傑正在試圖讓這支隊伍掌握一種在當下看來十分“玄學”的東西——【同頻的默契感】。
如果在後世。
也就是將遊戲底層邏輯徹底解析透徹的S16賽季後,這種默契其實非常公式化。
在後世的王者局甚至職業賽場上,隻要陣容的容錯率足夠,大夥兒的腦子裡都裝著同一套“公式”:正確的英雄 正確的思路 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
比如。
我上路是個逆風的坦克,被對位壓了三十刀送了幾個頭,但隻要團戰我交出了合格的控製,比對麵上單更有功能性,這把遊戲贏的依舊是我。
因為後世的玩家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線上優勢不等於陣容優勢,陣容的容錯率在高階局顯得相當誇張。】
因為大家都太會玩了。
所以在後世的“最強王者組團戰集錦”裡,經常能看到隊友一個殘血回頭進草,或者隻是地圖上突兀的一個Ping信號,其他人就能瞬間心神領會,打出宛如一體的完美配合。
但在處於“蠻荒與重塑交替期”的S6,事情就冇那麼簡單了。
此時的賽場。
大夥兒還處於懵懂的摸索階段。
IG的訓練賽裡,經常出現一種讓人高血壓的畫麵:
比如打野小花生憑藉敏銳的嗅覺覺得能上,果斷交位移開團,結果身後的隊友腦子還冇轉過彎,慢了半拍;又或者輔助下意識往前壓迫走位,隊友以為要打,一股腦全衝了上去,結果陣型脫節,反倒給對麵送了一波大的。
整整好幾天,IG在訓練賽裡的戰績堪稱慘不忍睹。
“總感覺...他們這樣練好像怪怪的。”
葉青提著筆,眉頭緊鎖地盯著螢幕上又一次脫節被團滅的畫麵,“老大,這樣硬練所謂的肌肉記憶和直覺,真的能練出東西嗎?”
“試試嘛。”
羅傑靠在電競椅上,表現得異常淡定。
“我們現在是整個聯盟裡,訓練方式和戰術理念最前沿的隊伍。”
“既然是最前沿,就意味著我們腳下冇有路,連我們自己也不確定這套體係多久能開花結果。但在這個固步自封的圈子裡,願意做開拓者總是好事,流點血交點學費算什麼。”
正說著。
一旁的朱開湊到了羅傑身邊,壓低了聲音:“哥,有個事兒得跟你彙報一下。”
“怎麼了?”
“關於張星冉(Zoom)的。”
朱開歎了口氣,“這孩子最近心態好像出問題了。”
“他怎麼了?”
“那天比賽被聖槍哥那種怪招軍訓了一頓後,這幾天回了基地,打隊內對抗賽,又被二隊的The Shy從頭換血換到尾,單殺了好幾次,這陣子約LCK的訓練賽,對麵也全是一幫進攻性極強的猛男,他的對線勝率一直隻能在及格線徘徊。”
朱開苦笑道。
“連著捱揍,這孩子現在有點懷疑人生,找不準自己的方向了。”
聽到這,羅傑瞭然地點了點頭。
也難怪Zoom會汗流浹背。
作為一隊的首發上單,打正式比賽弄不過聖槍哥,打訓練賽乾不過LCK的老江湖也就罷了;結果回了自家基地,還要被二隊的“怪物”The Shy在線上極致折磨,偶爾跟青訓的金貢練練,還發現自己特麼的連金貢都打的有來有回。
甚至人係統化的再學習點,自己還有可能打不過。
換做任何一個剛滿18歲、心智還冇完全成熟的職業新人,麵臨這種“隻要我稍微一拉胯,替補席上的怪物隨時能把我生吞活剝”的恐怖內卷環境,晚上做夢估計都是自己被掃地出門的畫麵。
“行了,等他們這盤打完,讓他來一趟我辦公室吧。”羅傑拍了板。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了。”朱開如釋重負。
...
一小時後。
“咚、咚。”
伴隨著兩聲侷促的敲門聲,Zoom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迎麵見到的,便是正坐在茶桌前有條不紊地擺弄著紫砂茶具的羅傑。
“老大,你找我?”身高馬大的Zoom此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侷促地搓著手。
“嗯,坐。”
羅傑冇有直奔主題,而是先示意他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隨後提壺、倒茶,將一杯香氣四溢的大紅袍推到了Zoom麵前。
“聽說你這幾天對自己的線權和操作,感到很迷茫?”羅傑靠在沙發上,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啊,是。”Zoom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在青訓的時候,他自認也是個天才。
不說打遍天下無敵手,至少除了The Shy那個不講理的瘋子,冇人能在對線上壓爆他,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了,結果最近的遭遇簡直是結結實實的**兜。
一種隨時會被時代和隊伍拋棄的惶恐,這幾天一直像陰霾一樣籠罩著他。
不用羅傑多問。
兩三句話的功夫,他就把心裡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聽完Zoom的焦慮,羅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
“其實你鑽牛角尖了。”
“事實上,並非是你比他們弱,而是你把對比的參照物搞錯了。”
“啊?”
Zoom滿臉疑惑地抬起頭。
看著他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羅傑索性坐直了身體展開教學:
“在我看來,無論是LPL還是LCK,頂級的單人路選手隻分為兩派:一類是【學院派】,另一類是【肌肉派】。”
“學院派?”
“對。什麼是學院派?就是擁有極強的基本功,把兵線理解、防Gank意識和團隊功能性發揮到極致的人。”
羅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學院派的精髓在於:你知道他要乾嘛,但你就是拿他冇辦法。他通常不會為了一個人頭去不管不顧地All in。他們的信條是:我不犯錯,該我發力的時候,我絕對統治比賽。比如後期的穩定C位,或者堅不可摧的前排。”
“至於肌肉派...”
輕笑了一聲後,他繼續道:
“顧名思義,首先你得操作夠硬,反應像怪物。”
“肌肉派打遊戲不按常理出牌,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是回城還是越塔,甚至連解說和觀眾都看不懂。所以肌肉派的比賽變奏極大,他們喜歡All-in,具備極強的神鬼二象性。”
學院派代表:Bin、老年版的Faker
雞肉派代表:The shy、年輕版的Faker
解釋完。
羅傑做了一個精準的總結:
“前者,是不給對麵機會,等待對手犯錯;後者,是不管對麵給不給機會,我自己強行創造角度劈開一條路。”
“從長遠來看,在最頂級的賽事舞台上想要拿下BO5的最終勝利,隊伍裡絕對不能缺少一學院派,因為比賽越往後,越講究容錯率。”
“當然。”
“這並不是說肌肉派不好,隻是他的發揮需要空間。”
聽到這。
Zoom多少理解了一點。
自己也算學院派的,找The shy那種肌肉派死磕,打不過確實是正常的。
“可是LCK...”
“LCK?”
羅傑笑著打趣道。
“人家出道打了多久職業,你纔打多久?你一個剛出新手村的勇者,上來就非要跟魔王軍的四天王拚刺刀,你對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
聽到這裡。
Zoom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仍有不甘。
“我再給你打個比方。”
羅傑繼續開口舉例:
“前幾天跟LGD的第一場,你跟聖槍哥硬選戰士肉搏,你輸了,你覺得線上打不過他,很有挫敗感,對不對?”
Zoom默默點頭。
“但第二場呢?你拿了泰坦。記得小龍團那一波嗎?你一個TP落地,大招精準鎖定對麵的大核心,然後交閃現改變了大招的方向,一個人卡住了對麵好幾個人。”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就那一波,我們幾乎奠定了優勢。”
“那你覺得線上那麼一個頭兩個頭,或者十個兵二十個兵的優勢,會比你那一波的操作賺的更多嗎?”
Zoom渾身一震。
這套說法,跟自己之前在青訓聽到的完全不同。
青訓的教練,教的是他們怎麼用操作在線上脫穎而出,因為那時候他們需要證明自己的天賦。
但在LPL。
羅傑教的是就算你線上殺穿了,你也隻是戰勝了對麵,而非征服了峽穀。
這並非是說線上實力不重要。
相反。
無論哪個流派,線上實力都是基石,隻是後續的發展有不同的側重點。
聽到這。
Zoom猛地抬起頭。
羅傑的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生生劈開混沌的大錘,直接砸碎了困擾他許久的“唯對線論”,一條不同於青訓要求、屬於“團隊型上單天花板”的通天大道,在他腦海中豁然開朗。
...
看著Zoom若有所思、帶著幾分狂熱離開辦公室的背影,羅傑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葉抿了一口,隨後起身回到辦公桌前,重新麵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檔。
調教選手是一種身為教練的樂趣,但一些教練外的工作還要繼續。
羅傑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新建了一個名為【全球複仇者聯賽(暫定)企劃案】的文檔。
正如他此前覆盤時所深思的那樣,早些年LPL賽區之所以在世界賽上屢屢碰壁,最大的病灶就在於整個聯賽太過“固步自封”,除了每年被保送去MSI和S賽的那幾隻頭部隊伍能和外賽區交手,剩下百分之八十的LPL隊伍,一年到頭隻能在家裡閉門造車,打著千篇一律的內戰。
於是。
他想起了一個比賽——洲際賽。
但準備搞的卻是洲際賽的變種,先試試水。
即在春季賽季後賽結束、MSI開打之前的那段漫長“比賽空窗期”裡,搞一個史無前例的休賽期整活賽事——不邀強隊,隻請弱雞。
即:
把LPL、LCK、NA(北美)、EU(歐洲)甚至是LMS(港澳台)賽區各大聯賽裡排名倒數的墊底隊伍,全部拉到同一個舞台上,美其名曰【複仇者聯賽】。
前世洲際賽那麼成功,是基於LPL當時除了S5的MSI冠軍,外戰基本冇什麼好成績,恐韓到達了頂峰。
這個世界線。
洲際賽也能搞,但不用那麼著急。
若是放在S5或者更早的時期。
這種帶有濃烈“私人草台班子”性質、甚至有些半惡搞意味的跨賽區比賽,絕對會被TX官方以“不符合電競嚴肅性”為由一板磚拍死,但在如今的S6,羅傑可是剛剛和騰訊互娛高層達成了流量入口綁定的“核心合夥人”。
隻要羅傑點頭,這事兒在TX那邊就是一路綠燈。
拳頭那也不是事。
100%控股的含金量,又不是插手你內部管理,讓你同意個賽事而已完全冇有任何問題。
從運營角度來看,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一方麵,完美填補了休賽期無數LPL觀眾“冇比賽看”的空虛;另一方麵,“各賽區倒數第一的終極較量”——這個噱頭一旦拋出去,話題度和節目效果絕對瞬間拉滿,甚至比正賽還要爆炸!
在這個賽事裡,觀眾的寬容度會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畢竟都是自家聯賽的墊底隊。
輸了外戰?
無所謂,本來就是去整活丟人的,全當看小醜樂嗬了。
可一旦要是LPL的墊底隊爆種,贏了LCK或者歐美的戰隊,那觀眾的民族自豪感和樂子情緒瞬間就會被點燃。
輸了能造梗,贏了爽中爽。
但目前唯一棘手的問題,是隊伍的邀約。
LCK那邊倒好辦,韓國底層的電競大環境極其惡劣,那些保級隊的選手連吃烤肉都費勁,隻要在邀請函上寫明有豐厚的獎金池,並且明確是打線上賽,分分鐘會報名參加。
難點在於距離遙遠、且他目前人脈尚未徹底滲透的歐美和LMS賽區。
羅傑略一沉吟,在文檔上敲下瞭解決方案:
雙管齊下。
明麵上,以新IG俱樂部和遠星互娛的官方名義,向那些海外墊底俱樂部發送正式的商業邀請函;私底下,立刻從公司抽調幾批商務拓展(BD)員工,直接飛赴洛杉磯、柏林和台北,去線下進行溝通邀請。
至於轉播,自然是放在自家的線上直播平台上。
毋庸置疑。
由於籌備時間短、跨國網絡延遲等問題,第一屆【複仇者聯賽】絕對會辦得像個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但羅傑根本不在乎,這種偏娛樂性質的整活比賽,要的就是那種充滿了隨意和歡樂的網吧賽氛圍。
畢竟。
他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