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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春光 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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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牧民族本來就比農耕民?族更驍勇善戰。

北狄士兵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
天然就?更占據優勢。

紀黎不知自己為何會心慌。

心中的若有若無的矛盾感愈發重了,一左一右兀自拉扯著,令人心煩。

席澈與京都開戰,是她所不願的。

況且…

京都如今的實?際掌權者是謝允丞。

紀黎雖手握底牌,
可她不知他會不會仍舊如前世一般,
做出那些荒唐行徑。

雖當下看來,
一切正常。

但依照她對這人的瞭解…

帝位都是他篡奪來的,
又還有什麼陰狠毒辣的事情做不出來呢?

倘若,
再度讓紀雲山上戰場…

她又舀了勺湯。

湯勺隨著擺動,在碗盞底部蕩開一層層波紋。

對麵人的目光太具有攻擊性,
即便是紀黎心中有事,
也?能一下子察覺。

他太久不說話?,表情沉悶又微微帶著點凶。

紀黎一怔,迅速回神,抬眼望他,
“阿澈。”沉思片刻,
見席澈仍望著她,便問,
“你怎麼了…?”

少年的眼神像團厚重的黑霧,明明是翩翩貴公子的做派,
卻恍惚讓紀黎覺得?,
他還是先前那般樣子。

陰鬱少言。

席澈直直地看著她,
瞥過她的腰間,
突然直愣愣地發問,
“怎麼沒見你帶我?給你的那塊玉佩?”語氣是一派不經意的冷淡。

他的模樣比方纔再見麵時冷肅許多,
紀黎沒多想,隻以為?他是因著這話?不高興,
唇角微撇,忙安撫道:“我?想著那是你貼身的東西,意義重大,我?這些日子不方便帶著,便收起來了。”

她本以為?對方不會具體追問,隻是像往常那般需得?安撫兩下,語氣裡自然而然便帶了幾絲輕哄,一如從前,表明態度,“你的東西,我?肯定?也?珍惜得?很。”

帶了絲淡淡的笑反問,“我?若是弄丟了,你彆怪我?纔好。”

席澈隻是靜靜地望著她,久到紀黎都覺得?有幾絲莫名,欲要再度開口時,他才堪堪收回視線。

“不方便帶著…是在忙什麼嗎?”他彷彿隻是隨便問問,“若是為?難,可以告訴我?。”

紀黎一頓,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不信這人不知道自己最近在乾嘛。

整個?京都都要被翻了個?天了,他如今在北狄也?是風生水起,哪裡查不到這些。

“我?自己能處理?好的。”

“那便好。”這次,席澈的聲音冷了許多。

她說不會再騙他了。

可這次,她還是食言了。

甚至,和謝允丞一起。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敵視這人。

席澈斂了神色,唇角也?有幾分自嘲般,用手掩著,微微勾起,“看樣子,事情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我?倒希望你能想到我?…也?讓我?幫幫你。”又變回從前那副模樣,帶了點委屈巴巴的意味。

少年鼻梁高挺,濃眉墨黑,是不同?於?紀家男子的,很英俊的長相。

紀黎當初救他,雖有前世的緣故,可也?確實?是被席澈這副皮囊給勾起了點兒惻隱之心。

她有自己的路子,在回邊塞的路上就?已經知道席澈身邊發生了什麼。

一方麵,紀黎心裡總有股莫名的預感,覺得?此刻的氛圍說不出的怪異。

另一方麵,她是知曉席澈的難處的。

即使他自己不說,可這小半年,從微末走至如今,困難可以想見。

北狄那裡民?風剽悍,席澈這樣的長相和身世,一開始定?然是討不得?好的。

紀黎這下久久沒有說話?。

對麵的人神色如常,邊給她夾菜,“今日倒是多穿了些。”像往常那般關心她,“之前的風寒也?不知道好利索了沒。”

紀黎下意識地低頭吃菜,含糊地“嗯”了聲。

潛意識裡,她總覺得?席澈今天有點兒異常的情緒化。

兩人相顧無言,沉默地用完了剩下的飯菜。

吃完她便起身與他告彆。

紀黎隻是順路來看他,席澈一早便是知曉的。

她與謝允丞不知達成?了什麼合作,竟就?這麼平安被送了回來。

或許…是那人心底還貪戀過去的美好。

都是男人,席澈自然對這種心思是理?解的。

倘若他走到謝允丞如今的地步,怕是也?會如他這般,在麵對紀黎的任何事情上,理?智皆無。

可儘管心知肚明,目光卻仍是久久追隨著那道倩麗背影,直至那抹麗色越來越小,最後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不見。

席澈坐在椅上,好半晌未曾有動作,俊美的麵容覆上層冷霜。

他想起先前的一幕幕。

紀黎主動地來聯係他,說有事想同?他講,想看看他,神秘兮兮地拿出那藥給他讓他收好。

他若是沒有先前查清,怕真的會天真地相信紀黎的話?。

相信她滿眼的情意與周身的放鬆,相信這是傾心於?他的表現。

相信…她的心裡真的有他。

哪怕隻有一絲一毫、一丁丁點兒。

他太久沒說話?,表情也?愈發地難看。

守在門口的護衛以為?是哪裡出了岔子,斟酌兩下,不得?不開口提醒,“殿下,都督那邊…”

席澈掀起眼皮匝視了他一眼,“讓衛振去,他知道怎麼做。”他雖異軍突起,但仍是根基尚淺,故而很多事情要想徹底落實?,還是得?耗費不少的心力。

與虎為?謀,也?隻是不得?不進行的權宜之計。

席澈閉了閉眼,腦中有一瞬間的放空。

他不明白,為?何紀黎還是要騙他。

他明明對她這麼好!

學著她喜歡的樣子,一步步走至如今,從不做讓她煩心的事情。

他亦是知曉紀黎不喜歡太有攻擊性的男子,故而很少在她麵前顯露出自己本來的麵貌,都是用另一種方式半推半就?,意圖達成?目的。

他自認為?做得?比謝允丞要好的多…!

可為?什麼…?

也?是,她的心裡本來就?不曾有過他半分。

她與那人有過那麼深刻的回憶,遠不是他可以比擬。

可席澈瞧見她對自己微微的笑,那些笑意下掩藏著的關心與在意,又覺得?不是的。

紀黎還是在意他的,否則怎麼會給他傳信,問他近況。

甚至…沒有拒絕他的吻。

帶著怒意的、混亂的、她所不喜的。

濃重攻擊性意味的吻。

席澈即使知曉紀黎是在騙自己,還是選擇聽信了謝允丞的話?,來給自己做樣子,可…瞧見紀黎對他笑,那樣真情實?意,毫無保留的笑。

他還是歡喜地不得?了。

少年修長的指節輕輕撫摸著手心裡的那袋藥。

藥包不大,一隻手便可握住,冰涼涼的,大約是紀黎貼身揣帶在身上,恍惚間,竟還能隱約感受到上麵所附著的清香。

混合著淡淡的藥味,倒也?頗為?好聞。

如若不是根基不穩,他不會這麼倉促帶兵出擊。

他本可以徐徐圖之,就?像…他決定?對待和紀黎的這段感情這樣。

潤物細無聲地滲透進她生活的方方麵麵。

可他等不及了。

或者,可以說…

是北狄的那些人等不及了。

北狄境內的保守勢力根深蒂固,他們?不承認席澈的血統,詬病他的出身與樣貌,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實?力。

而北狄這片土地,恰恰又最崇尚強者。

故而這些老古董們?再不願放權,也?隻能順著大流來。

可這不代表,他們?不會使絆子。

席澈的手指緩緩收緊,案幾上茶盞裡的茶已經冷了,映出他此刻的神情。

冷肅又決絕。

他不會再如此了。

想說什麼便說,想要什麼便爭。

這是紀黎從前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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