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風已帶了幾分清寒,吹得宮牆深處的梧桐葉簌簌飄落,卷著幾片枯黃,輕輕落在駙馬府青磚鋪就的甬道上。
程景浩冇理管家人的話,剛輕手輕腳踏進駙馬府的角門,鼻尖先輕輕一動。
他這人平日裡懶懶散散,能躺不坐、能坐不站,看著漫不經心,可身上偏生有一樣旁人比不得的本事——鼻子靈得不像話,比獵犬還要敏銳幾分。空氣中除了草木清氣、書卷墨香,還有駙馬府裡常年縈繞的淡雅熏香之外,分明還飄著一縷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是他那隻捲毛大狗身上獨有的、暖烘烘、帶著軟絨絨皮毛的氣息。
而那氣味飄來的方向,此刻人聲嘈雜,隱約能聽見不少男子的說笑聲,夾雜著幾分刻意抬高的起鬨聲,聽著便不像是安分待客的樣子。
程景浩眉梢微挑,腳下步子不自覺放輕,沿著抄手遊廊,一路往駙馬蘇民強的書房方向緩步走去。
越靠近那片空地,狗身上的氣味就越濃重,中間卻還混雜著好幾股陌生的男子氣息、名貴衣料上的熏香,以及一層極淡、卻格外刺鼻的戾氣。
程景浩腳步微微一頓,冇有立刻走出去暴露身形,隻側身隱在粗壯的廊柱之後,先抬眼靜靜望了過去。
這一眼望去,他眼底那點慣常的慵懶散漫,瞬間淡得無影無蹤。
隻見駙馬書房外的空地上,七八個衣著光鮮、眉眼張揚的世家世子、國公府哥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個個抱著手臂、嘴角噙笑,一副事不關己、就等著看熱鬨的輕佻模樣。
而人群最中央,立著一位身著錦色皇子服色的年輕男子。
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卻麵色冷傲,眉宇間帶著天生的驕縱與狠戾,一看便是被人捧慣了、說一不二的性子。
在他前方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程景浩尋了小半日的捲毛大狗,正被拇指粗的麻繩牢牢捆在書房廊下的立柱上。
那狗身高足有一米五,身形壯碩,一身捲毛蓬鬆厚實,看著憨態可掬。此刻它隻是安靜趴在地上,時不時低頭舔一舔自己的爪子,對麵前這群吵吵嚷嚷的人影一概不理,旁人丟過來的點心吃食,它連看都不看一眼,溫順得不像話。
可人群中央那名皇子裝扮的男子,手裡卻已經拎起了一根碗口粗的實木棍,在周圍世子哥爺一聲聲起鬨與吹捧之下,眼神冷得像寒冬裡的冰,冇有半分溫度。
周圍的世家子弟非但無人勸阻,反倒一個個煽風點火,語氣輕飄飄,卻字字往惡處引:
“殿下,就是這隻野狗,方纔在此處亂吠,嚇壞了好幾位官家小姐,人家姑娘嚇得花容失色,都說這狗凶性大發,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就是啊,萬一傷了哪位貴女,傳出去不僅駙馬府臉上無光,連皇家顏麵都不好看,誰擔待得起?”
“殿下英明,趁早將這孽畜打死,一了百了,也免得日後再出來嚇人。”
他們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了貴女安危”、“此狗威脅甚大”,可那眼底藏不住的看熱鬨、捧高踩低、故意在駙馬府撒野的心思,程景浩隻一眼、一聞,便看得明明白白、通透透徹。
說白了——
不過是一群紈絝子弟,藉著幾位小姐受驚的由頭,捧著這位皇子,故意在駙馬府找事、立威風,拿一條狗當出氣筒、當墊腳石罷了。
更何況,這狗自始至終都被拴在人煙稀少的書房廊下,離宴會場地、離後花園都隔著老遠,根本不曾靠近過半位女眷。
至於它到底凶不凶、嚇冇嚇人,這群人,誰又真的在乎?
那皇子被眾人捧得心頭傲氣暴漲,隻覺得自己此刻是為民除害、理所應當。他握著木棍,一步步朝廊下被捆住的捲毛狗緩緩逼近。
原本溫順安靜的大狗,似是終於察覺出來者不善,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睛瞬間泛起冷光,猛地齜牙,亮出一口雪白尖利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又凶狠的警告哼聲,渾身毛髮都微微炸開。
誰也冇看出來,這狗看著憨厚蓬鬆,實則野性深藏,凶猛程度,絲毫不輸草原上最凶悍的藏犬。
“一隻孽畜,也敢在京畿重地、駙馬府門前驚駕貴女?”皇子冷聲開口,語氣裡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居高臨下的暴戾,“今日本殿下便替天行道,打死你,以絕後患!”
話音一落,他手臂高高揚起,粗木棍帶著呼嘯風聲,眼看就要狠狠砸在狗頭之上!
周圍的世子哥爺個個麵帶笑意,伸長脖子,就等著聽那一聲淒厲慘叫,看一場熱鬨。
所有人都沉浸在起鬨與看好戲之中,冇有一個人留意到,這條狗,根本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溫順可欺。
就在這千鈞一髮、木棍即將落下的刹那——
一道懶懶散散、卻又冷得讓人頭皮瞬間發麻的聲音,輕飄飄從廊柱後方漫了出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狠意:
“我看,是誰活膩了,敢打我的狗……連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
眾人猛地一驚,笑聲戛然而止,齊刷刷回頭望去。
隻見程景浩慢悠悠從陰影裡緩步走出,衣袂輕揚,身姿鬆垮,臉上依舊冇什麼明顯怒色,甚至還帶著幾分平日裡慣有的漫不經心。
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淬了冰,寒得刺骨。
他目光先直直落在那皇子手中高高舉起的木棍上,略一停頓,才緩緩移向廊下那隻已經繃緊身子、隨時準備撲出去拚命的捲毛狗。
奇異的是,方纔還滿眼凶光的大狗,一對上程景浩的眼神,竟瞬間溫順下來,乖乖伏低身子,收起利爪、閉緊嘴巴,安安靜靜蹲在原地,連一絲低吼都不再發出。
程景浩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最後輕飄飄落在那群目瞪口呆的世子哥爺,以及臉色微變的皇子身上。
他語氣依舊平淡,可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壓迫感,一字一句,砸在眾人心上:
“我的狗,安安靜靜待在自己地方,半分冇惹你們。你們來駙馬爺府上吃席,吃到他書房邊上也就算了,如今還要闖進來殺我的狗。”
“我倒想問問,什麼時候公主府、駙馬府,也變得這麼隨便了?皇家的規矩,在你們眼裡,就這麼不值錢嗎?”
一句話落下。
秋風捲過落葉,四周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需要我繼續往下擴寫接下來的對峙:皇子放狠話、程景浩硬剛、駙馬趕來、最後怎麼收拾這群人嗎?我可以直接順著這一段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