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一在探測黑風嶺的幾天裡,早己反覆推演伏擊流程,確定四人站位、出手順序、煙霧投放時機,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林二則擦拭弓箭與佩刀,箭頭蘸上少量迷藥,確保一擊便能製敵;徐三則忙著製作煙霧彈,用硫磺、木屑、煙土混合,裹入油紙,點燃後濃煙滾滾,能瞬間遮蔽方圓數丈的視線,讓人分不清東西南北。而區子謙隻需用寇一備好的暗器機關按圖紙標註美好陷阱。
一切準備就緒,隻等悍匪自投羅網。
陽光穿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林間一片靜謐,隻有鳥鳴蟲叫,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區子謙趴在樹叢最高的古鬆之上,目光如鷹隼,緊緊盯著山道儘頭。寇一蹲在左側山崖,搭弓上弦,屏息凝神;林二藏在右側灌木叢中,手握機關樞紐,一動不動;徐三藏在叢林中聚石之後,攥著煙霧彈,隨時準備出擊。
冇過多久,山道儘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馬匹的嘶鳴聲、悍匪的笑罵聲,還有女子壓抑的哭泣聲。
過山豹一身黑衣,腰挎大刀,走在隊伍最前方,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他身後跟著數十名悍匪,個個扛著包裹,牽著馬匹,押著七八輛裝滿財物的板車。板車上堆滿了金銀元寶、綢緞布匹、古董書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隊伍末尾,十幾個被繩索捆綁的少女婦人,衣衫淩亂,麵色慘白,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都他孃的快點!彆磨磨蹭蹭的,回了山寨,老子賞你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過山豹揮著大刀,厲聲嗬斥,“看好那些娘們和財物,少了一根毫毛,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頭領放心,跑不了!”
“這票乾得漂亮,夠咱們快活大半年了!”
“那些小娘們長得真標緻,回去好好樂嗬樂嗬!”
匪眾們一路嬉笑怒罵,言語汙穢,全然冇把四周的山林放在眼裡。他們橫行黑風嶺這麼久,從未遇到過像樣的反抗,早已放鬆警惕,就算首領再三叮囑彆鬆懈,大眾全然不放心上,以為這一趟依舊是滿載而歸,安穩回山。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看似平靜的叢樹林,早已為他們佈下了死局。
“來了。”
區子謙趴在樹梢,低聲傳音,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隻有下方三人能聽見。
他目光冷冽,死死盯著悍匪隊伍,等到匪眾主力全部踏入穀中陷坑區域,嘴角微微一揚,一聲低喝,劃破寂靜:
“動手!”
話音未落,林二猛地用力,扯動手中的總機關繩索。
“哢嚓——噗通——”
一連串刺耳的斷裂聲與慘叫聲瞬間炸開,響徹整個叢林,驚飛了樹上的飛鳥。
最前排的十幾名悍匪腳下一軟,地麵突然塌陷,整個人直直墜入陷坑之中。坑底的尖銳竹刺瞬間穿透腿腳,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落葉與浮土。悍匪們疼得撕心裂肺,在坑中翻滾哀嚎,再也站不起來。
幾乎同一時間,道路兩側的拌馬索應聲彈起,如同一條條毒蛇,纏住馬匹的四肢。馬匹受驚,瘋狂嘶鳴,前蹄騰空,瞬間人仰馬翻。不少悍匪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當場昏死過去。樹梢上的彈網落下,將幾名試圖反抗的悍匪死死纏住,越收越緊,讓他們動彈不得。
飛刺機關同時觸發,無數細小的竹刺、鐵刺從灌木叢中破空而出,精準射向悍匪的手腕、腳踝、肩膀。中刺的悍匪慘叫連連,兵器脫手,四肢發麻,徹底失去戰力。
短短一瞬,原本囂張跋扈的悍匪隊伍,瞬間亂作一團,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馬匹嘶鳴聲混雜在一起,響徹山林。
“有埋伏!有埋伏!”
“什麼人敢暗算老子!”
過山豹又驚又怒,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揮舞大刀,擋開迎麵射來的飛刺。他環顧四周,卻隻看到茂密的林木,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不等他穩住陣腳,林二早已點燃迷煙包,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起,隨風飄向匪眾。緊接著,徐三點燃數顆煙霧彈,狠狠甩向人群之中。
“嘭——嘭——嘭——”
濃煙滾滾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叢樹林。
濃煙刺鼻,遮天蔽日,三步之外不辨人影,五步之外不聞人聲。悍匪們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鼻涕直流,眼睛睜不開,方向辨不明,隻能胡亂揮舞著兵器,對著空氣亂砍亂殺,卻連對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寇一在樹冠之上,藉著煙霧掩護,不斷放箭。利箭破空,帶著輕微的呼嘯聲,每一箭都精準射中一名悍匪,不致命,卻能讓對方瞬間倒地。他箭無虛發,出手極快,如同暗夜中的獵手,悄無聲息地收割著敵人的戰力。
區子謙從樹梢躍下,身形輕快,如同狸貓,在煙霧中穿梭遊走。他手持短刃,專挑落單的悍匪下手,一擊便退,絕不戀戰,打完便換位置,讓悍匪摸不清頭緒。
林二則不斷調整陷阱,補全缺口,防止有悍匪突圍逃跑,同時時不時扔出幾顆石子,製造動靜,誤導悍匪的判斷。
徐三則繞到隊伍後方,偷襲那些試圖看管財物與人質的悍匪,手腳麻利,出手迅速,得手後立刻消失在煙霧之中。
四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確,藉著地形與煙霧的掩護,神出鬼冇,如同鬼魅。
悍匪們徹底慌了。
他們隻聽得四麵八方都有動靜,暗器嗖嗖破空,同伴接連倒地,卻根本不知道埋伏的人是誰,有多少,藏在何處。是官府的精銳高手?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還是與過山豹有仇的仇家?
一切都是未知。
未知,纔是最可怕的恐懼。
他們越慌,越亂,越亂,死傷越重。吸入迷煙的悍匪,漸漸頭暈目眩,四肢發軟,眼前發黑,一個個癱倒在地,呼呼大睡,如同爛泥一般。冇有吸入迷煙的悍匪,也被嚇得魂飛魄散,隻顧著保命,再也冇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七八十名悍匪,便已死傷大半,活著的寥寥無幾,徹底失去戰力。
過山豹躲在一塊巨石之後,嚇得渾身發抖,麵如死灰。他在綠林混了十幾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如此可怕的打法。不現身、不正麵廝殺,隻用陷阱、暗器、迷煙、煙霧,打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連對方的人數、樣貌、身份都一無所知。
他心中清楚,再僵持下去,自己和手下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叢樹林裡,屍骨無存。
財物冇了可以再搶,女人冇了可以再擄,可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過山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他顧不得滿地的財物、人質,也顧不得身邊殘存的手下,對著四周嘶吼一聲:“撤!全都撤回黑風嶺!回去整頓大隊,再回來報仇!”
喊罷,他不顧手下死活,貓著腰,順著山澗邊緣的小路,慌不擇路地向黑風嶺方向逃竄。
那些殘存的悍匪,見頭領都棄他們而去,瞬間軍心渙散,徹底崩潰。他們再也冇有半點抵抗的勇氣,紛紛扔下兵器、包裹、財物,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散而逃,一個個恨不能爹孃多生兩條腿,隻顧著逃命。
逃跑之際,每個悍匪心中都憋著一股惡氣,咬牙切齒,暗暗發誓:等回到黑風嶺,整頓人馬,一定要殺回這叢樹林,將這些躲在暗處耍陰招的卑鄙小人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讓他們寸甲不留,血債血償!
可他們萬萬冇有想到,從鎖龍穀逃回黑風嶺的路,纔是真正的黃泉路。
這一切,早在區子謙四人的算計之中。
林二與水猴子昨夜守著黑風寨水陸兩路,並冇有閒坐等著,就地取材在兩條上黑風寨路上佈下陷阱,再等寇一徐三洗劫完黑風嶺寨後,四人齊圍攻去洗劫而歸的土匪大隊。
他清楚,悍匪受挫後,必定會逃回老巢整頓,想要徹底瓦解這夥悍匪,就必須斷了他們的後路,端了他們的老巢。於是,他趁著夜色,將悍匪回山的必經之路,從頭到尾,重新佈下了一層更隱蔽、更刁鑽的陷阱。
懸崖邊的小徑,看似平坦,下麵卻是掏空的,隻要踩上去,便會墜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樹根之間,藏著堅韌的繩套,隻要踩到機關,便會被瞬間吊在半空,動彈不得;
山澗旁的小路,撒滿了打滑的青苔,擺放著尖銳的石塊,一不小心便會滑倒,摔得頭破血流;
就連悍匪最熟悉、走了無數次的主山道,都被他挖了暗坑,埋上鈍木,不致命,卻能讓人斷骨傷筋,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這些陷阱,比叢樹林的更加隱蔽,更加致命,專門為這些逃兵準備。
慌不擇路的悍匪,一心隻想逃回黑風嶺保命,根本冇有心思留意腳下的危險。他們隻顧著狂奔,接連觸發陷阱。
“啊——!”
“救命!我被吊起來了!”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慘叫聲一路從鎖龍穀響到黑風嶺,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不少悍匪墜入懸崖,屍骨無存;不少悍匪被吊在樹上,哀嚎求救;不少悍匪斷骨傷筋,躺在地上,隻能等死。
等過山豹拖著被石塊劃傷的腿,帶著最後十幾名殘兵敗將,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衝回黑風嶺山寨時,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絕望。
黑風嶺山寨,早已被人掀了個底朝天,毀得一乾二淨!
山寨大門敞開,木屋草棚倒塌一片,斷壁殘垣,滿地狼藉。銀庫、糧倉、藏寶閣的大門被砸得稀爛,裡麵空空如也。平日裡積攢的金銀珠寶、元寶銀兩、奇珍古玩、古董書畫、綢緞細軟,被洗劫一空,半點兒不剩,連一塊碎銀、一幅字畫都冇留下。
更讓他崩潰的是,山寨裡留守的青壯年悍匪、看家護院的老匪,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胸口血跡斑斑,早已冇了氣息。顯然,在他們下山劫掠之際,山寨就被人悄無聲息地端了,留守之人,無一倖免。
寨子裡,隻剩下那些被擄上山的婦女、孩童,還有悍匪的家眷老弱,她們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麵無血色,眼神驚恐,看到過山豹回來,神誌不清地說著鬼車來索命。
過山豹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老巢毀於一旦,看著一輩子攢下的家底煙消雲散,看著手下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直覺一股腥甜之氣從胸口狂湧而上,直衝喉嚨。
“哇——!”
一口鮮紅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在身前的青石地上,刺目驚心,觸目驚心。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手指顫抖著指向蒼天,聲嘶力竭地哭喊,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黑風嶺啊!!”
喊罷,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幾名殘匪,麵麵相覷,嚇得魂飛魄散,徹底冇了主心骨。他們看著破敗的山寨,看著死去的同伴,看著昏死的頭領,再也冇有半點鬥誌,紛紛丟下兵器,悄無聲息地溜走,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敢踏入黑風嶺半步。
曾經橫行為禍一方的黑風嶺悍匪,就此土崩瓦解,徹底消失。
叢樹林內,硝煙漸散,迷煙漸淡。
區子謙、寇一、林二、徐三四人,從山林中走出,看著滿地狼藉、死傷慘重的悍匪,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總算大收穫,這上京城一路的銀兩有著落了,不用老盯著朝庭通緝犯或小偷小賊。”區子謙鬆了口氣,沉聲說道。
“還是咱們配合得太好,這仗打得太痛快了!”徐三搓了搓手,眼睛發亮,看向那些被悍匪丟棄的板車與馬匹,笑得合不攏嘴。
悍匪們逃跑得太過倉促,那些裝滿財物的板車、膘肥體壯的高頭大馬,絕大多數都冇來得及拉走,全都完好無損地留在了原地。這可省了四人極大的力氣,不用肩扛手提,直接將散落的戰利品裝車馱運,方便至極。
四人立刻分工合作,開始清理戰場,清點戰利品。
區子謙負責統籌清點,將官銀、民財、古玩、綢緞分類登記,哪些可以在附近城鎮賣了換成現銀,哪些得到縣城典當販買,哪些隻可以留下自用,分得清清楚楚;
寇一負責看守馬匹與戰利品,警惕四周,防止有漏網的悍匪反撲,至於那些吸了毒氣昏過去的女子人質,他可冇濫好心,等徐三搜刮身上值錢的東西,他就統統一抹叢林臭坑裡的泥巴,讓他們醒來自行離去,想拿回財銀行李,行,寇一亮了亮手中鋒利的刀,那些人都手腳並用跑了;
林二則負責回收陷阱機關,將竹刺、繩索、暗器一一收起,免得日後誤傷獵戶、樵夫與百姓;
徐三手腳最麻利,主動承擔了“搜撿”的活兒,專門去搜那些被迷藥暈迷在地的官家少爺與悍匪身上的銀兩財物。
這些官家少爺,平日裡大多仗著家世,橫行鄉裡,欺壓百姓,此次被劫,也算罪有應得。徐三搜他們的銀兩,冇有半點心理負擔,手腳麻利,毫不客氣。
但對於那些被擄來昏迷的少女婦人,徐三卻始終保持著距離,連一根手指頭都冇有去碰,等冦一把她們弄醒。
林二調配的迷煙,藥性極為溫和,隻昏不傷,隻迷不毒,隻會讓人昏迷一個時辰左右,醒來後頭痛欲裂,如同宿醉,卻絕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更不會傷及性命。此刻,那些中了迷煙的悍匪與官家少爺,全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徐三正蹲在一名錦衣華服、腰纏玉帶的官家少爺身邊,伸手去解他腰間沉甸甸的錢袋。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銀錠,心中正暗自竊喜,完全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之中,絲毫冇有留意身後的動靜。
他萬萬冇有想到,危險,正從身後悄然襲來。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小丫頭,一直躺在地上,半醒半裝昏。
這丫頭名叫阿翠,是一官家小姐,隨父親調職京城,隨行還有其他官眷與商隊,想著繞路避開黑風嶺的土匪,冇想還是被土匪圍剿,家人失散,身邊的丫環與她交換衣服以引開土匪注意力,可女人力薄跑不快,這換了衣服的身姿還是被悍匪擄走,一路受儘驚嚇。迷煙襲來時,她屏住呼吸,躲在同伴身後,吸入的迷煙極少,隻是佯裝昏迷,一直偷偷睜眼觀察四周的情況。
她看到悍匪被打得落花流水,看到四個臉上塗了黑料壯年收拾戰利品,誤以為他們是另一夥更凶狠的強盜,隻是手段更高明而已。她年紀雖小,卻性格剛烈,寧死不願受辱,心中又怕又怒,隻想拚死反抗,哪怕同歸於儘,也絕不任由惡人擺佈。
阿翠悄悄挪動身體,摸到身邊一根被悍匪丟棄的粗實洗衣棒,緊緊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等待最佳時機。
等到徐三完全背對自己,專心致誌地搜撿銀兩,毫無防備之際,阿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用儘全身力氣,舉起洗衣棒,朝著徐三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洗衣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徐三的後腦勺上。
徐三整個人瞬間一僵,腦子裡“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又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耳邊嗡嗡亂叫。眼前瞬間發黑,金星亂冒,天旋地轉,劇痛從後腦勺蔓延至全身,讓他渾身發麻。
他下意識地抬手回擋,可已經晚了。阿禾眼中滿是恨意,舉著洗衣棒,準備再砸第二下。
“你這小丫頭,敢偷襲我!”徐三又疼又怒,強忍著眩暈與劇痛,猛地側身躲閃。
阿翠年紀小,身子弱,又連日受驚,體力不支,撲得太猛,腳步不穩,被地上的石塊一絆,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她往前一撲,“啪”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堅硬的石塊上,眼前一黑,當場再次暈了過去,一動不動,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洗衣棒。
一場驚心動魄的偷襲,就這樣戲劇性地收場。
徐三捂著自己的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渾身發抖。他顫抖著抬起手,指尖一摸,隻覺黏糊糊、熱乎乎,低頭一看,竟是一手鮮紅的鮮血。
鮮血順著額頭、臉頰往下流,染紅了衣襟,看上去頗為嚇人。
徐三從小到大,跟著貞德道尚人習武,跟著區子謙、寇一、林二打鬨,雖然也受過傷,卻從未見過這麼多血,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他瞬間慌了神,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魂飛魄散。
他也顧不上那個偷襲他的小丫頭了,雙手緊緊抱著頭,原地打轉,扯著嗓子,帶著哭腔,對著區子謙、寇一、林二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喊:
“子謙!寇一!林二!快來啊——!我要死啦!我頭破了!我要流血流死啦——!”
那喊聲又急又慌,又尖又慘,響徹整個叢草林,帶著濃濃的恐懼與絕望,讓人聽了心驚肉跳。
區子謙、寇一、林二三人,聽到喊聲,以為有漏網的悍匪反撲偷襲,或是遇到了什麼致命危險,臉色一變,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提氣飛奔而來,速度極快。
可當三人衝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先是齊齊一怔,隨即再也繃不住,當場爆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
隻見徐三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腦袋上破了一道小口,鮮血直流,模樣狼狽至極;而他身邊的地上,躺著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小丫頭,衣衫破舊,頭髮散亂,手裡還攥著一根洗衣棒,昏迷不醒。
哪裡有什麼悍匪反撲,分明是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小丫頭,一棒子打破了頭,還嚇得大喊“要死了”。
“我還以為是悍匪殺回來了,原來是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敲破了頭。”寇一抱著胳膊,平日裡冷峻沉默的臉上,滿是戲謔與笑意,笑得肩膀發抖。
林二笑得直拍大腿,指著徐三,打趣道:“徐三啊徐三,你平日裡不是吹自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得很嗎?怎麼連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的偷襲都躲不過,還被打得喊要死了,傳出去,你這臉可就丟到青雲城了!以後還怎麼在我們麵前吹牛!”
區子謙強忍著笑意,走到徐三身邊,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隻是皮外傷,流了點血而已,死不了,彆嚎了,太丟人了。”
徐三捂著傷口,又疼又氣,又羞又惱,憤憤不平地瞪著三人,眼淚都快疼出來了,嚷嚷道:“你們還有冇有良心!有冇有同門情誼!我都頭破血流了,你們不趕緊給我包紮,反倒取笑我!快找乾淨的布條給我包紮!再流血我真的要死了,看你們回去怎麼跟娘交代!”
看著徐三急得跳腳、一臉委屈的樣子,三人笑得更歡了。笑夠了,才從懷中拿出隨身攜帶的乾淨布條與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給徐三清理傷口,敷上藥,仔細包紮好。
包紮完畢,徐三摸了摸頭上的布條,依舊憤憤不平,看向地上昏迷的小丫頭,眼中滿是怨氣。可他看著小丫頭年紀小,滿臉淚痕,又是被悍匪擄來的可憐人,終究冇忍心下手教訓。
他歎了口氣,彎腰伸手,輕輕提起小丫頭的衣領,像拎小貓一樣,將人拎了起來,直接扔上了裝滿賊贓與戰利品的馬車車廂裡,打算等路上趕到安全的村鎮,再把她放下,讓她自己回家。
一切收拾妥當,戰利品全部裝車,馬匹備好,被解救的女子也都漸漸甦醒,四人準備離開鎖龍穀,返回青雲城。
就在隊伍即將動身之際,林二突然一拍腦門,驚呼一聲:“差點忘了大事!”
昨日他們端黑風嶺山寨時,怕一次性帶不完所有財寶,林二特意將一部分最貴重的金銀珠寶,藏在了黑風嶺後山的深潭之中,還把自己的夥伴水猴子留在潭邊看守,防止被人偷走。如今大局已定,匪患已除,他自然要把金銀財寶與自己的小搭檔一起帶回來。
“你們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林二叮囑一聲,身形輕快,如同猿猴,轉身再次悄悄摸回黑風嶺。
冇過多久,林二便揹著一大包袱與一隻渾身濕漉漉、形似小猴、爪子鋒利、眼睛圓溜溜的水猴子,從山林中躍出,跳上馬車。
水猴子一進車廂,立刻好奇地東張西望,一眼就盯上了縮在車廂角落、昏迷不醒的阿翠,頓時支起身子,伸出鋒利的利爪,衝著她吱吱尖叫,眼神警惕,充滿了敵意。
林二再三吩咐,那丫頭是要好好待著,就不用管她。
冇過多久,車廂裡的阿翠,緩緩甦醒過來。
她剛睜開眼睛,還冇弄清自己身在何處,迎麵就看到一隻模樣怪異、渾身濕滑、利爪尖銳的怪物,正蹲在自己麵前,衝著自己齜牙尖叫,凶神惡煞,模樣可怖。
阿翠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差點尖叫出聲。她以為自己落入了怪物的手中,想要跳窗逃跑,可剛一動,水猴子便猛地往前一撲,鋒利的利爪幾乎貼到她的臉上,尖叫聲更加刺耳,嚇得她瞬間僵在原地。
她又想伸手去摸車廂裡那些亮閃閃的金銀珠寶,水猴子瞬間護食,死死盯著她,眼中滿是警告,隻要她敢碰一下,便立刻撲上去抓她。
阿翠嚇得縮在車廂角落,一動不敢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嘩往下掉,嗚嗚咽咽,哭得渾身發抖,心中又怕又悔,後悔自己不該貿然偷襲那個少年,如今落入這般境地,不知會落得什麼下場。
她在車廂裡哭得越慘,哭聲透過車廂縫隙,傳得越清楚。
車廂外,徐三騎在高頭大馬上,摸了摸頭上包紮好的傷口,想起自己剛纔被小丫頭一棒子敲破頭、抱頭亂叫的狼狽樣子,再聽著車廂裡阿翠被水猴子嚇得大哭的聲音,心中那點怨氣與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反倒覺得解氣又好笑。
他嘴角越揚越高,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輕快爽朗,隨著馬蹄聲,飄在青雲山的晚風之中。
區子謙、寇一、林二三人,看著徐三得意的樣子,再聽著車廂裡的哭聲,也忍不住相視一笑。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四個少年,趕著滿載戰利品的馬車,踏著餘暉,向著張府車隊上京的路線緩緩前行。馬蹄聲聲,笑聲朗朗,山林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拂在每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