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緩解阿月連日學習的緊張,也為了讓她更好地感受這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霍昭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決定帶她離開營地,去往附近一片開闊的草原。
冇有帶太多隨從,隻有霍昭、阿月,以及如同影子般忠誠跟隨的雪魄。
兩匹駿馬並轡而行,踏著柔軟的草甸,發出沙沙的輕響。
秋夜的塞外,天穹顯得格外高遠深邃,墨藍色的夜幕上,銀河如練,繁星璀璨,彷彿伸手便可摘取。
一輪皎潔的滿月,如同巨大的玉盤,懸於天際,清輝遍灑,將廣袤的草原鍍上了一層朦朧而神秘的銀紗。
遠方的祁連山輪廓在月光下顯得巍峨而沉默,如同沉睡的巨人。
夜風拂過,帶來青草與野花混合的清新氣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蟲兒的鳴叫,更添靜謐。
阿月騎在雪魄背上,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而熟悉的空氣。
她仰著頭,看著那漫天星鬥和明亮的月亮,眼中充滿了愉悅。
她張開手臂,彷彿要擁抱這整片夜空,喉嚨裡發出愜意的、輕微的嗚聲。
霍昭勒住馬,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靈動的側影,問道:“喜歡這裡?”
“喜歡!”阿月用力點頭,指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好看。星星,也多。”
她又指向遠處朦朧的山影,“山,安靜。”
最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味道,好聞。”
比起規矩繁多、人聲嘈雜的軍營,顯然這廣闊無垠的天地,更讓她感到自在。
霍昭驅馬靠近了些,與她並排而立,一同望向那輪明月。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輕聲唸了一句剛教過她不久的詩,“看到月亮,有時候會讓人想起很遠的地方,想起家鄉,想起親人。”
阿月聞言,沉默了下來。
她看著月亮,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茫和淡淡的憂傷。
“家鄉……我冇有。”
她低聲說,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狼穀……算嗎?可是,好像,也不是。”
她對於“家鄉”和“親人”的概念,是模糊而破碎的。
狼群是家人,狼穀是棲息地,但那似乎又並非人類所謂的“家鄉”。
霍昭看著她眼中那抹罕見的脆弱,心中微微一動。
他緩聲道:“此心安處是吾鄉。或許,讓你覺得安心、願意守護的地方,就是家鄉。”
阿月抬起頭,看向霍昭。
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她想了想,忽然指著腳下這片草原,又指了指霍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無比認真:“這裡,有霍昭,有雪魄,有張媼……安心。這裡,是家鄉嗎?”
霍昭怔住了。他冇想到阿月會如此直接地將“他”和“家鄉”聯絡在一起。
看著她那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目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劃過他的心田。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雪魄的脖頸,然後指向遠方月光下如同銀色絲帶般蜿蜒的河流,轉移了話題:“看,那條河,叫弱水。傳說,連羽毛掉上去都會沉底。”
阿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好奇地追問起關於弱水的傳說。
兩人一狼,在遼闊的草原月色下,緩緩而行。
霍昭難得地卸下了將軍的威嚴,像個普通的兄長般,給阿月講述著塞外的風物傳說,星河璀璨。
阿月則像個求知慾旺盛的孩子,不時發問,銀鈴般(雖然還略帶沙啞)的笑聲偶爾在夜風中飄散。
在這靜謐而美好的塞外夜色中,一種超越教導與被教導、守護與被守護的、更加微妙而親近的情感,正在悄然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