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漢軍營中因狼女風波而暗流湧動之際,遠在漠北深處的匈奴王庭,一座巨大的、以熟牛皮覆蓋的金帳內,炭火正旺,映照著大單於伊稚斜那張陰鷙而粗獷的臉龐。
他麵前匍匐著一名風塵仆仆、作漢地商販打扮的探子。
這探子身形精乾,眼神閃爍,正是匈奴精心培養、常年潛伏於河西邊境的細作頭目之一,名為“烏爾頓”。
“大汗,河西急報。”
烏爾頓以額觸地,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興奮,“據可靠訊息,漢將霍昭營中,確有一狼女,約十歲年紀,與一頭異常神駿的白狼王形影不離。此女約半月前被霍昭從狼穀帶回,野性難馴,不通人言,但似乎……頗得霍昭看重,甚至親自教其漢話。”
伊稚斜單於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黃金匕首,聞言動作一頓,眼中精光一閃:“哦?霍昭那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有這般閒情逸緻?繼續說!”
“是。”烏爾頓抬起頭,小心地稟報道,“此女出現後,漢軍營中頗不平靜。前幾日夜間,更因意外引發狼群騷動,與漢軍發生衝突,雖未釀成大禍,但漢軍士卒對此女與狼群已是恐懼猜忌日深,軍心浮動。”
“狼群騷動?衝突?”
伊稚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有意思。看來這狼女,倒是個能攪動風雲的人物。霍昭將其留在身邊,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啊。”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問道,“可曾探明那狼女的來曆?還有那頭白狼?”
烏爾頓麵露難色:“回大汗,此女來曆極為蹊蹺,彷彿憑空出現。隻知她被霍昭發現於狼穀,似由狼群養大。至於那白狼……據目擊者描述,其體型遠超常狼,毛色如雪,極為聰慧勇猛,在狼群中地位尊崇,似是頭狼。有老兵私下議論,說……說像是草原傳說中纔有的‘雪狼王’。”
“雪狼王?”伊稚斜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忌。
草原古老傳說中,通體雪白、能統禦狼群的狼王,被視為狼神的化身,擁有莫測的力量。
“霍昭……狼女……雪狼王……”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黃金匕首的柄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對侍立在帳角陰影處的一名身著薩滿服飾、臉上塗滿油彩的老者問道:“大祭司,你可知……十幾年前,左穀蠡王部那邊,是不是出過一樁事?關於一個漢人女奴和……一個孩子?”
那老薩滿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油彩下轉動,發出沙啞的聲音:“大汗明鑒。確有傳聞,當年左穀蠡王寵幸一名擄來的漢人女奴,誕下一女。後因王妃嫉妒,聯合巫師宣稱此女不詳,會帶來災禍……那女嬰,據說被棄於狼群出冇的荒野……”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伊稚斜單於的眼神變幻不定,一個模糊而大膽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烏爾頓麵前,居高臨下地命令道:“烏爾頓,本汗給你一道密令!”
“請大汗吩咐!”烏爾頓連忙俯身。
“動用一切力量,給本汗盯緊霍昭大營,盯緊那個狼女!我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與霍昭的關係,以及……她身上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信物,比如……玉佩之類的東西!”
伊稚斜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還有,想辦法在漢軍內部再加把火,把水攪得更渾!要讓霍昭為了這個狼女,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他眼中閃爍著陰謀的光芒,冷笑道:“霍昭啊霍昭,你自恃勇武,不把我匈奴放在眼裡。如今,我倒要看看,你撿回來的這個‘寶貝’,究竟是助你成功的祥瑞,還是……催你敗亡的災星!若她真是那個孩子……嘿嘿,那可就太有趣了!”
“是!屬下明白!定不負大汗所托!”烏爾頓重重磕頭,領命而去。
金帳內,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伊稚斜單於那野心勃勃而又充滿算計的臉龐。
一道針對霍昭與阿月的陰謀之網,已悄然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