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春狩賽場上的驚人表現,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賽場本身。
她不僅為風雷騎和漢軍贏得了榮譽,更讓那些原本隻存在於流言中的“匈奴王女”身份,變得無比真切和耀眼。
當晚,盛大的篝火晚宴在獵場營地舉行,美酒烤肉,歌舞喧囂,但在這熱烈的表象下,暗流湧動得更為激烈。
霍昭被衛稚和一些漢軍高級將領圍住,商討邊務,氣氛嚴肅。
而阿月,則藉口照料雪魄,稍微遠離了喧鬨的中心,在一處相對安靜的篝火旁坐下,默默擦拭著白日裡用過的弓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快,便有訪客尋來。
來的是一位穿著體麵匈奴貴族服飾的中年人,帶著兩名隨從,態度恭敬,自稱是來自“渾邪王”部落的使者。
“尊貴的阿月……公主,”使者用略顯生硬的漢語開口,稱呼時帶著一絲刻意的停頓,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她頸間的狼牙和身邊的雪魄,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今日賽場之上,公主風采,真是令我等大開眼界,彷彿看到了當年左穀蠡王殿下縱橫草原的英姿!”
阿月抬起眼,安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她的沉默讓使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繼續笑道:“公主流落漢地多年,想必對草原故鄉早已陌生。我家族長渾邪王,與您的父王左穀蠡王當年乃是至交好友,對公主的遭遇一直深感痛心與惋惜。”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誘惑:“漢人雖強,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公主身份尊貴,豈能長久屈居人下,受那霍昭驅使?即便他如今待您尚可,可漢朝皇帝猜忌心重,霍昭自身難保,公主跟著他,前途未卜,恐有池魚之殃啊!”
使者觀察著阿月的表情,見她依舊平靜,便拋出了真正的誘餌:“渾邪王仁厚,顧念舊情,願意接納公主迴歸草原!隻要公主點頭,我部願奉公主為主,助您恢複尊榮!屆時,您便是我們渾邪部尊貴的公主,擁有自己的草場、部落和勇士!財富、權力、自由,唾手可得!遠比在這漢地寄人籬下、擔驚受怕要強上百倍!”
許以重利,邀阿月歸。這是明顯的招攬,試圖利用她的血脈和可能對現狀的不滿,將她從霍昭身邊拉走,成為他們部落壯大聲勢、甚至未來對抗單於的一麵旗幟。
阿月靜靜地聽著,篝火在她清澈的眸子裡跳躍,映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使者說完,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時,她才緩緩放下手中的箭矢,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你們說的草原,我冇有記憶。你們說的父王,我冇有印象。”
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自有記憶起,便在狼群之中,飲露餐風,與野獸為伍。是昭哥哥將我帶出狼穀,教我識字明理,授我生存之技,給我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脖頸上的狼牙,又看了看不遠處篝火映照下、霍昭那挺拔而忙碌的身影,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
“他從未將我視為棋子或工具,也從未因我的身份而輕視或利用我。他護我,信我,教我,讓我知道,我是誰,我想成為誰。”
她轉過頭,目光直視那使者,雖然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許諾的草場、部落、權力,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使者的臉色微微變了,試圖再勸:“公主!您身上流著高貴的王血……”
“血脈不代表歸屬。”
阿月打斷了他,站了起來,紅色的獵裝在火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心之所向,纔是歸屬。”
她不再看那使者,轉身向著霍昭的方向走去,雪魄立刻起身,忠誠地跟在她身後。
留下那匈奴使者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招攬的話語噎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這次暗中接觸,顯然未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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