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與阿月之間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吵,如同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接下來的幾天,阿月刻意避開了霍昭,即使偶爾相遇,也是沉默以對,眼神疏離。
霍昭派出的“風鷹”尚未傳回關於魯博爾的確切訊息,這讓他心中焦灼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他隻能加派人手,更加嚴密地看守魯博爾,同時也暗中增派了保護阿月的人手,以防不測。
但他知道,真正危險的,是阿月那顆已然動搖的心。
魯博爾似乎也察覺到了阿月與霍昭之間的緊張關係。
他變得更加“安分守己”,隻是每日在允許的範圍內,坐在帳篷口,用那種哀傷而期盼的眼神望著阿月可能經過的方向,偶爾還會托看守的士兵(尤其是那個被說動了的),給阿月送去一些用野草編成的小動物,或者幾句“保重身體”“雲娘夫人在天有靈一定會欣慰”之類的關懷話語。
這些微不足道的小東西和話語,如同水滴石穿,不斷軟化、侵蝕著阿月的心防。
她對魯博爾的同情與信任與日俱增,對霍昭“蠻橫”阻攔的不滿也越來越深。
她開始反覆回想魯博爾講述的“故事”,那些關於父母愛情的細節,關於父親無奈與悔恨的描述,在她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她甚至開始想象,如果父親真的站在她麵前,會是什麼樣子?他會不會用那雙和魯博爾描述中一樣、帶著愧疚與愛憐的眼睛看著她?
這種想象,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澀又溫暖的悸動。
終於,在一個霍昭被韓誠、趙破奴等人纏住、商議春季防務和如何向周邊郡縣籌措糧草的下午,阿月下定了決心。
她要知道真相!她要親自去問個明白!如果昭哥哥不肯給她這個機會,那她就自己去創造!
她避開巡邏的士兵,憑藉著對營地的熟悉和狼一般的敏捷,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看守魯博爾的帳篷附近。她觀察了片刻,確定霍昭不在附近,也冇有其他高級將領注意到這裡。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徑直走向那座帳篷。看守的士兵見到她,愣了一下。
那名被魯博爾“打動”的衛兵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但看到阿月堅定的眼神,又想到魯博爾那些“感人肺腑”的話語,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道路,低聲道:“阿月姑娘……您……您快點。”
阿月點了點頭,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篷裡,魯博爾正坐在氈墊上,對著那枚玉玨發呆。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阿月,先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隨即又變得惶恐不安,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小公主!您……您怎麼來了?這……這太危險了!要是讓霍將軍知道……”
“他不會知道的。”阿月打斷他,聲音有些乾澀。
她走到魯博爾麵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魯博爾,你看著我,告訴我,你之前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嗎?我的父親,左穀蠡王,他真的還活著?他真的……在想我?”
魯博爾看著阿月那雙與記憶中雲娘幾乎一模一樣的、此刻充滿了渴望與不確定的眼睛,心中冷笑,臉上卻瞬間老淚縱橫,他伸出顫抖的、佈滿老繭的手,似乎想觸碰阿月,又不敢,哽咽道:
“小公主!小的對長生天發誓!小的若有半句虛言,願受萬狼噬心之刑!王他真的還活著!他雖然因為當年之事,被烏維單於排擠,勢力大不如前,但他從未忘記過您啊!他常常唸叨,他的小月亮,本該在草原上自由奔跑,像最珍貴的明珠,而不是……而不是留在漢人的營地裡,被他們當成……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啊!”
“工具”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如同毒刺,精準地紮在了阿月心中最敏感、也曾與霍昭產生爭執的地方。
阿月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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