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封賞詔書和大量的賞賜很快便送達了河西前線漢軍大營。
營中上下,一片歡騰!主將擢升,將士厚賞,更重要的是,他們用一場輝煌的勝利,狠狠打擊了匈奴的囂張氣焰,贏得了榮譽和喘息之機。
為了慶祝勝利,激勵士氣,霍昭下令,在營中空地上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宴席。
是夜,篝火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
烤全羊的香氣、粟米飯的熱氣、還有粗糲卻熱烈的酒香瀰漫在空氣中。
士兵們卸下了連日的疲憊與緊張,圍坐在一簇簇篝火旁,大聲談笑,互相敬酒,氣氛熱烈非凡。
霍昭坐在主位,身側是趙破奴等一眾將領。
他雖已擢升,但並未穿著華麗的官服,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更加沉穩的威儀。
他舉杯與將士們共飲,接受著眾人的祝賀,眼神中也帶著難得的輕鬆。
張氏領著阿月,也來到了宴席的邊緣。
阿月換上了一套張氏特意為她改小的、乾淨的灰色麻布衣裙,頭髮也被仔細地梳理過,雖然依舊有些毛躁,但已能看出簡單的髮髻輪廓。
她看著眼前喧鬨的人群、跳躍的火焰、以及大塊撕扯著烤肉、高聲談笑的士兵,顯得十分侷促和茫然。
這種大規模的、充滿儀式感的人類社交活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空氣中濃鬱的酒氣讓她有些不適應,那些粗豪的笑聲和碰杯聲也讓她感到不安。
她緊緊挨著張氏,小手不自覺地攥著張氏的衣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有喝得滿臉通紅的士兵,端著酒碗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想要逗弄一下這個“有名”的狼女,嘴裡含糊地喊著:“來,小義俠,喝……喝一碗!”
阿月立刻像受驚的小鹿般向後縮去,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眼神凶狠地瞪著那士兵。
張氏連忙攔住,溫言解釋道:“軍爺見諒,阿月姑娘不飲酒,也不習慣這般熱鬨。”
那士兵訕訕地笑了笑,撓著頭走開了。
霍昭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端起一杯清水,對阿月招了招手。
阿月猶豫了一下,在張氏的鼓勵下,慢慢走到霍昭身邊。
霍昭將清水遞給她,指了指麵前盤子裡切好的、最嫩的烤羊肉,示意她吃。
阿月學著他的樣子,拿起一塊肉,小口地咬著。
她的動作依舊顯得有些生硬,與周圍那些大快朵頤的士兵格格不入。
她看著霍昭與將領們用複雜的語言交談,看著士兵們行著各種她看不懂的、表示敬意的禮節(如抱拳、躬身),看著他們因為一句笑話而鬨堂大笑……這一切,都讓她感到自己像個局外人。
文化的隔閡,在這種歡慶的場合下,顯得尤為明顯。
她雖然因為功勞被認可而留在了這裡,穿著人類的衣服,學著人類的舉止,但內心深處,她與這個熱鬨的、充滿規則和儀式的人類世界,依然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她默默地吃著東西,偶爾抬頭看看霍昭,又看看遠處趴在陰影裡、同樣與這熱鬨格格不入的雪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