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的“配合”與霍昭在山下按兵不動、不斷派出小股部隊騷擾試探的姿態,讓烏維單於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霍昭已經因為投鼠忌器而陷入進退維穀的困境,勝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傾斜。
他一方麵加緊逼迫阿月寫下更多“動搖”霍昭的書信(阿月故意寫得含糊其辭,既表達了處境,又隱含了警示),另一方麵,則開始得意洋洋地籌劃著如何利用霍昭的“軟弱”獲取最大利益,甚至幻想著能反敗為勝。
然而,他並不知道,暗流正在他的堡壘內部湧動。
那個被阿月策反的年輕匈奴兵,名叫赫連勃,來自一個被烏維打壓已久的小部落。
他將阿月的訊息和承諾,悄悄傳遞給了部落中幾個對烏維早已心懷不滿的頭人。
起初,他們還將信將疑,但看到烏維嫡係部隊依舊作威作福,而山下漢軍軍容嚴整、圍而不攻的態勢,以及烏維日漸焦躁卻無計可施的表現,求生的本能和對未來的期望,讓他們逐漸下定了決心。
與此同時,霍昭在山下也並非毫無作為。
他派出的精銳哨探,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幾次潛入到山寨附近,隱約探查到匈奴內部似乎並非鐵板一塊,守衛在某些區域的士兵顯得鬆懈而麻木。
更重要的是,他們與一直在外圍徘徊、伺機而動的雪魄取得了聯絡!
通人性的雪魄,似乎明白了霍昭的意圖,它不再隻是遠遠跟隨,而是開始利用狼的敏銳,幫助漢軍哨探避開巡邏,甚至……嘗試與山寨內的阿月取得某種感應(這是他們之間多年形成的、難以言喻的默契)。
時機,在雙方煎熬的等待和阿月暗中不懈的努力下,漸漸成熟。
第三日深夜,月黑風高。
烏維因為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期待落空(霍昭並未如他期望的那樣徹底屈服),飲多了馬奶酒,早早睡下。
山寨裡的守衛也因為這僵持的局麵而顯露出疲態。
就在子夜時分,山寨西側,主要由赫連勃所在部落負責防守的區域,突然燃起了三堆不起眼的、按照特定方式排列的篝火!
這是阿月通過赫連勃與反正勢力約定的信號——內應已準備就緒!
幾乎在火光燃起的瞬間,一直密切監視著山寨動向的漢軍哨探,立刻將信號傳回了大營!
“將軍!信號!山寨西側有火光!”親兵激動地衝進大帳。
霍昭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如同“破胡”劍出鞘般的銳利寒光!他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傳令!全軍突擊!目標,山寨西側!趙破奴,率前鋒,給我撕開缺口!”
“弩手掩護!步卒跟進!”
“殺!”
壓抑了數日的怒火和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漢軍營中戰鼓擂響,如同驚雷劃破寂靜的夜空!
早已蓄勢待發的漢軍將士,如同潮水般,向著黑石山寨的西側防線,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強攻!
與此同時,山寨內部也瞬間大亂!
赫連勃和他的族人,在信號發出後,立刻調轉刀口,向著身旁毫無防備的烏維嫡係守衛砍殺過去!
他們一邊廝殺,一邊高聲呼喊:“投降不殺!霍將軍隻誅首惡烏維!”
“匈奴的兄弟們!不要再給烏維賣命了!”
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許多本就士氣低落、被迫作戰的小部落士兵,見狀要麼不知所措,要麼乾脆加入了反抗的行列,或者丟下武器四散逃竄。
關押阿月的帳篷外,守衛也被外麵的喊殺聲和混亂吸引。
阿月趁機用早已在帳篷木柱上磨得半斷的牛皮繩奮力掙脫束縛,猛地撞開帳篷,如同矯健的雌豹般衝了出來!
她順手奪過一名驚慌失措的匈奴兵手中的彎刀,向著記憶中霍昭可能主攻的方向衝去!
“擋住他們!”
“保護大單於!”
烏維從醉夢中驚醒,又驚又怒,倉促組織嫡係部隊進行抵抗。
但內亂已生,軍心潰散,漢軍又如同猛虎下山,攻勢淩厲。
山寨的防線,從內部被徹底瓦解了!
火光沖天,殺聲震天。
霍昭一馬當先,揮舞著“破胡”劍,如同戰神般衝殺在最前麵,所向披靡。
他的目光焦急地掃過混亂的戰場,瘋狂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月——!阿月——!”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就在一片混戰的血火之中,一個纖細卻堅定的身影,揮舞著彎刀,正與幾名烏維的親衛搏鬥。
聽到霍昭的呼喊,她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跨越了千山萬水,跨越了生死考驗,跨越了君臣之彆!
在沖天的火光和震耳的喊殺聲中,他們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牢牢地鎖定在了一起!
“昭哥哥!”
“阿月!”
霍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砍翻擋路的敵人,不顧一切地衝向阿月。
阿月也奮力解決了眼前的敵人,向他奔來。
終於,在血與火交織的戰場上,在即將崩塌的匈奴王庭之中,兩人衝破了一切阻礙,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彷彿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霍昭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和顫抖,連日來的擔憂、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化為失而複得的狂喜與無儘的後怕。
阿月則將臉深深埋在他染血的胸膛,所有的委屈、堅強和思念,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千裡追尋,王庭血戰,裡應外合……他們,終於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