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郡漢軍大營,中軍大帳。
霍昭站在那幅日益精細的北疆輿圖前,目光沉靜如水。
圖上代表匈奴勢力的紅色標記,其活動範圍明顯收縮,氣息萎靡。
而代表著暗衛、風鷹部、以及願意與漢軍接觸的匈奴部落的藍色、綠色標記,則如同點點星火,在匈奴腹地悄然閃爍。
阿月快步走進大帳,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紅暈,她剛從外麵偵察回來,皮甲上還沾著草屑。
“昭哥哥!”她聲音清脆,“我和‘蒼夜’它們發現,匈奴王庭附近的幾個部落,這兩天在悄悄收拾行李,把老弱和部分牲畜往北邊轉移!還有,烏維金帳的守衛好像又加強了,但巡邏的頻率卻降低了,感覺……有點外強中乾!”
雪魄跟在她身後,喉嚨裡發出表示認同的低嗚。
幾乎同時,風鷹部首領“青隼”也悄然入帳,帶來了更確切的情報。
“主上,”青隼低聲道,“確認了。烏維心腹部落的存鹽,據內線回報,已不足半月之用。部分部落為爭奪僅存的鐵料,已發生數起械鬥。左賢王與王庭本部因物資分配,矛盾公開化,前日差點刀兵相向。右穀蠡王部則完全陷入了內鬥,其幼子似乎有向我方示好的跡象。”
玄梟也從長安傳來密報,稱朝廷內部雖有雜音,但在大將軍衛稚的力主下,後續的糧草軍餉已基本籌措到位,正陸續運往前線。
霍昭聽完所有的彙報,緩緩轉過身。
燭光映照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終於燃起了久違的、如同實質般的戰意。
“時機……到了。”他輕聲說道,語氣卻重若千鈞。阿月眼睛一亮:“要打了嗎?!”
霍昭點了點頭,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烏維王庭核心區域的位置:“烏維已是強弩之末,內部離心,外無援兵,物資匱乏,軍心渙散。再拖下去,他可能會狗急跳牆,瘋狂反撲,也可能徹底崩潰北逃。無論哪種,都會增加變數和傷亡。現在,正是畢其功於一役的最佳時機!”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傳令親兵,聲音陡然變得淩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傳我將令!”
“一、命雲中、雁門、定襄三郡所有機動兵力,除必要守城部隊外,其餘各部,即刻起,人銜枚,馬裹蹄,向陰山南麓指定區域秘密集結!違令者、泄密者,斬!”
“二、命所有遊騎斥候,加大活動範圍,遮蔽戰場,切斷烏維所有外圍耳目!我要讓烏維在決戰之前,變成真正的聾子和瞎子!”
“三、飛鴿傳書,命河西走廊李息所部,做出東進姿態,牽製匈奴右翼,使其不敢分兵回援!”
“四、通知‘互市監’,暫停與所有匈奴部落的貿易,並放出風聲,漢軍即將發動總攻!”
“五、”他看向青隼,“動用我們在匈奴內部的所有力量,散播訊息,就說……左賢王已與漢軍密約,陣前倒戈!再派人秘密接觸右穀蠡王幼子,許以重利,令其按兵不動,若能陣前起義,更是大功一件!”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銀瀉地,迅速而精準地傳達下去。
整個漢軍戰爭機器,在霍昭的意誌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隱蔽性,高速運轉起來。
龐大的軍隊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同暗流,向著預定戰場悄然湧動。
物資、糧草被緊急調往前線。
霍昭走到帳外,望著北方沉沉的夜空,那裡是烏維王庭的方向。
寒風拂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阿月站在他身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引而不發、卻足以撼動天地的磅礴氣勢。
“昭哥哥,”她輕聲問,“這一次,能徹底結束嗎?”
霍昭冇有回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鋼鐵般的信念,“此戰之後,我要讓漠南再無王庭!要讓你我離開之時,這片土地,能享有真正的、長久的和平。”
決戰的號角,雖未吹響,但前奏已然奏鳴。
漢匈之間,這場決定未來數十年格局的終極對決,即將在陰山腳下,廣袤的草原上,轟然爆發。
所有的謀劃、隱忍、等待,都將在這最後一擊中,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