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個瞬間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霍昭回頭,映入眼簾的是阿月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龐,和那雙因劇痛而驟然收縮、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瞳孔。
她撞向他背後的力量是那樣決絕,以至於他都能感受到她單薄身軀裡迸發出的全部力量。
那支幽藍色的狼牙箭,如同毒蛇的獠牙,深深嵌入她左肩胛偏下的位置,箭羽還在微微顫動,觸目驚心!
“噗——”箭矢入肉的悶響此刻才彷彿真正傳入他的耳中,伴隨著阿月喉間壓抑不住的、極其微弱的一聲痛哼。
她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軟軟地向前倒去。
所有的力氣,似乎都在那奮不顧身的一撲中耗儘。
碧色的胡服肩頭,迅速被湧出的、帶著一絲詭異暗色的鮮血浸染,如同雪地上驟然綻放的淒豔花朵。
“阿月!!!”霍昭的嘶吼聲撕裂了勝利後短暫的寧靜,充滿了無法置信、滔天憤怒以及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慌。
他手臂猛地收緊,將阿月冰涼癱軟的身子牢牢接住,抱在懷中。
她的重量很輕,但此刻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觸手之處,她身體的溫度正在快速流失,原本靈動充滿生機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痛苦的灰翳,艱難地想要聚焦在他臉上。
“兄……長……”她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確認他安然無恙後的鬆懈,“冇……事……就……”
話未說完,劇烈的疼痛和那迅速蔓延的詭異毒素,便奪走了她剩餘的意識。
她的頭無力地垂靠在他的臂彎裡,呼吸變得急促而淺弱。
“阿月!阿月!醒醒!”
霍昭焦急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輕輕拍打她的臉頰,但毫無迴應。
那支毒箭周圍的肌膚,已經開始呈現出不祥的青黑色,並且範圍在肉眼可見地擴大。
“軍醫!軍醫死到哪裡去了!!”
霍昭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猛獸,對著周圍驚呆了的親衛和將領們發出狂暴的怒吼。
他平日的冷靜、沉穩,在這一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與暴戾。
親衛們如夢初醒,有人瘋狂地跑去尋找隨行軍醫,有人則順著霍昭之前所指的方向,怒吼著衝向那名試圖逃竄的匈奴神射手。
河穀中的風雷騎將士也注意到了高地上的變故,勝利的喜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所凍結。
所有人都看到了霍昭懷中那個生死不知的碧衣身影,看到了他們將軍那從未有過的失態與瘋狂。
趙破奴安排好主力事宜,剛趕到附近,看到這一幕,也是心頭巨震,立刻指揮人手封鎖高地,加強警戒,同時催促軍醫再快一點。
霍昭緊緊抱著阿月,試圖用手按住她流血的傷口,但那汩汩湧出的、顏色暗沉的血液,卻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染紅了他的玄甲戰袍,也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溫熱而粘稠的觸感,如同烙鐵般灼燒著他的皮膚,灼燒著他的心。
他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認識到,這個被他從狼穀帶回、親手教養長大的女孩,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庇護的野孩。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他冰冷征戰生涯中唯一的溫暖與牽絆。
若她有事……他不敢想象。
“撐住……阿月,給我撐住!”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我不準你有事!聽到冇有!”
然而,懷中的少女,迴應他的隻有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那迅速擴散的、象征著死亡的青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