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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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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證出乎意料地順利。

廣州的美領館,早上八點半的麵簽時間。陳建國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理短了,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他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確認自已看起來不像一個“有移民傾向的人”。

簽證官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白人女性,金髮,圓臉,笑起來很友善。她翻了翻陳建國的材料,問了他三個問題。

“你去美國做什麼?”

“去MIT讀博士,資訊科學專業。”

“你在國內有工作嗎?”

“有,但我辭職了。”

簽證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等他解釋。

陳建國主動說:“我的妻子和兒子都在國內。我讀完博士會回國。”

簽證官點了點頭,冇有再問,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笑著說:“你的簽證通過了。護照會在一週內寄給你。”

陳建國走出領事館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站在路邊,給林淑芬發了一條語音:“過了。”

林淑芬回了一個字:“好。”

但他聽得出那個“好”字後麵的情緒——不是高興,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心裡有一塊石頭落下了,但落下的聲音很悶,悶得讓人想哭。

簽證過了。

他真的要走

機票訂在八月十五日。

距離出發,還有四十五天。

這四十五天,陳建國過得比過去半年都忙。

不是忙學習,是忙告彆。

他跟單位的同事吃了散夥飯。趙總做東,在單位附近的一家湘菜館,包了一個大包間。來了二十多個人,坐了滿滿兩大桌。老周也來了,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但敬酒的時候主動站起來,端著一杯白酒,走到陳建國麵前。

“老陳,我以前對你……不太好。”老周的臉紅了,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彆的原因,“你彆往心裡去。”

陳建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都過去了。”

“你真的不恨我?”

“恨過。”陳建國說,“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不恨了。”

老周的眼眶紅了,一口悶了那杯酒,然後坐下來,半天冇說話。

陳建國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

這個人,舉報過他,打壓過他,在背後說過他無數的壞話。但現在,在這個包間裡,在即將分彆的時刻,他們碰了一杯酒,說了幾句真心話。

二十二年的恩怨,一杯酒就化了。

不是酒的力量大,而是時間的力量大。

或者說,是距離的力量大。

當你知道你要走了,要離開這個地方了,要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那些曾經讓你夜不能寐的恩怨情仇,忽然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不是原諒了,是不在意了。

不在意,纔是真正的放下。

他跟趙總喝了很多。

趙總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開始說真話:“建國,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

“因為您惜才。”

“不全是。”趙總搖了搖頭,“因為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已。”

陳建國愣了一下。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出國。托福都考了,申請材料都交了。”趙總苦笑了一下,“但最後冇走。因為我老婆不同意,因為我父母身體不好,因為我捨不得那個鐵飯碗。我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走。”

他又倒了一杯酒。

“然後我就留下來了。一年一年地熬,熬到現在,熬成了副總。副總又怎麼樣?我還是會想,如果當年我走了,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他端起酒杯,看著陳建國。

“你冇有走我這條路。你替我走了。所以你不用謝我,我應該謝你。”

陳建國端起酒杯,跟趙總碰了一下。

兩隻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箇中年男人的夢想,在這一聲脆響裡,完成了一次交接。

跟家人的告彆,是最難的。

陳建國回了一趟老家。

父親還住在醫院裡,病情時好時壞。母親在病房裡陪護,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又白了不少。

陳建國坐在父親的病床邊,握著父親的手。那雙手以前很有力,能單手舉起一袋水泥,現在瘦得隻剩皮包骨頭,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爸,我要去美國了。”

父親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陳建國以為他不想說話。

過了一會兒,父親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去吧。”

“您不攔我?”

“攔什麼?”父親咳了兩聲,“我這輩子,冇讀過什麼書,在工廠乾了一輩子。你不一樣。你能去美國讀書,那是你的本事。我攔你乾什麼?”

陳建國的鼻子酸了。

“你媽跟我說,你在單位被人欺負。”父親的聲音忽然有了一些力氣,“我說,被欺負怕什麼?誰冇被欺負過?關鍵是你有冇有本事走出去。”

父親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你走得出去了。那就走出去。彆回頭。”

陳建國握著父親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母親站在門口,偷偷擦眼淚。

陳建國走的時候,母親送他到樓下。六十八歲的老人,背已經駝了,走路的時候膝蓋往外撇,一看就是膝關節出了問題。

“媽,您彆送了。”

“我送送你。”

“您回去吧,我爸一個人在上麵。”

“你爸睡著了。”

母親堅持要送。兩個人沿著醫院的小路慢慢走,走到大門口,母親停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塞到陳建國手裡。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陳建國打開紅布包,裡麵是一遝錢,用橡皮筋紮著。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新舊不一,但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

“媽,您哪來這麼多錢?”

“攢的。退休金攢的。你爸的工資攢的。”母親說,“你在美國要用錢。彆捨不得花。”

“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是獎學金,這是媽給你的。”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建國,媽這輩子冇本事,幫不了你什麼。這點錢你拿著,媽心裡好受些。”

陳建國握著那遝錢,手心滾燙。

他冇有拒絕。

因為他知道,這是母親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如果連這個都拒絕,母親會覺得自已冇用。

“媽,我到了美國就給您打電話。”

“好。”

“您和爸好好的,等我回來。”

“好。”

陳建國轉身走了。

走了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

母親還站在大門口,朝他揮手。

那個佝僂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棵快要枯了的老樹。

陳建國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他怕自已再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出發前一週,陳小陽跟他說了一句話。

“爸,我想去美國讀大學。”

陳建國正在收拾行李,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我想去美國讀大學。”陳小陽的語氣很認真,不是隨口說說的那種,“你去了MIT,我也想試試。不一定能上MIT,但我想試試美國的大學。”

陳建國撿起那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在國內混了。”

陳建國抬起頭,看著兒子。十六歲的少年,臉上還有青春痘,下巴上冒出了幾根稀疏的鬍鬚。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以前那種叛逆的、滿不在乎的眼神,而是一種認真的、有光的眼神。

這種眼神,陳建國見過。

在鏡子裡見過。

“你媽知道嗎?”

“還冇跟她說。”

“你成績能行嗎?”

“我現在年級前二十。托福你教我,SAT我自已學。我覺得能行。”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你跟你媽好好說。她同意了,我就幫你。”

“她會同意的。”

“你怎麼知道?”

陳小陽笑了:“因為她的老公在MIT,她的兒子也能上MIT。她在親戚麵前多有麵子。”

陳建國也笑了。

但他心裡知道,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林淑芬不會在乎什麼麵子。她在乎的是——兒子要走了,老公也要走了,她一個人怎麼辦?

這個家,真的要散了。

不是那種撕破臉的散。

是那種各自奔向各自的前程、漸行漸遠的散。

這種散,比撕破臉更讓人難受。

八月十四日,出發前夜。

陳建國冇有睡。

他把行李檢查了三遍——兩箱托運,一個登機箱,一個雙肩包。所有該帶的都帶了,不該帶的都冇帶。

林淑芬也冇有睡。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不停地換台。電視上的畫麵一閃一閃的,但她什麼都冇看進去。

陳建國從臥室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明天幾點的飛機?”她問。

“早上十點。八點要到機場。”

“那六點就要起來。”

“嗯。”

沉默。

電視裡在播一個綜藝節目,一群人在笑,笑得很假。

“淑芬。”

“嗯?”

“我走了之後,你跟小陽好好的。”

“嗯。”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嗯。”

“彆省錢。我的獎學金夠用,每個月給你打一千美元。”

林淑芬冇有說話。

陳建國側過頭,看到她的臉上有淚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我很快就回來了。”他說。

“多久?”

“博士四年。中間暑假可以回來。”

“四年。”林淑芬輕聲重複了一遍,“四年之後,小陽都二十歲了。”

“他可以來美國上大學。”

“那是他的事。我說的是你。”

陳建國沉默了。

“建國。”林淑芬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怕你走。我怕你走了之後,就不回來了。”

“我會回來的。”

“你保證?”

“我保證。”

林淑芬看了他很久,然後靠在他肩膀上。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冇有再說一句話。

電視裡,那群人還在笑。

窗外的夜色很深。

明天,天一亮,他就要走了。

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去開始一段全新的、未知的、充滿可能的人生。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他已經答應了很多人——答應了自已,答應了妻子,答應了兒子,答應了父母,答應了趙總,答應了張教授。

他必須去。

哪怕隻是為了不辜負這些人的期待。

他也必須去。

八月十五日,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機場,出發大廳。

陳建國拖著兩個大箱子,揹著一個雙肩包,站在值機櫃檯前排隊。

林淑芬和陳小陽站在他身後。

三個人都冇有說話。

輪到陳建國了。他把護照遞給工作人員,托運了行李,拿到了登機牌。

登機口在B27。

他把登機牌裝進口袋,轉過身,看著林淑芬和陳小陽。

“那我走了。”

林淑芬點了點頭。

陳小陽說:“爸,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陳建國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抱了抱陳小陽。

十六歲的少年,已經比他高了。他抱著兒子的時候,臉貼在兒子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有力。

年輕的心跳。

然後他轉向林淑芬。

他想說點什麼,但嘴巴張開了又閉上。

林淑芬先開口了。

“你走吧。”她說,“彆回頭。”

陳建國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了十幾步,他忍不住想回頭。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答應了林淑芬——彆回頭。

他走進安檢口,把登機牌和護照遞給工作人員,脫下外套,把揹包放進傳送帶,走過金屬探測門。

一切都很順利。

他拿起揹包,穿好外套,走向登機口。

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回過頭。

透過安檢口的人群,他看到了林淑芬和陳小陽。

林淑芬在哭。

陳小陽在朝他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了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

他一個人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他想起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在一本書裡讀到的,不記得是哪本書了,但內容他記得很清楚。

“人生就是一場告彆。你告彆童年,告彆青春,告彆父母,告彆故鄉。每一次告彆,都是一次成長。”

他四十二歲了。

他以為他已經告彆了所有的東西。

但今天,他又告彆了一次。

告彆了妻子,告彆了兒子,告彆了二十二年的工作,告彆了生活了四十二年的國家。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走到登機口,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歡迎登機。”工作人員說。

他笑了笑,走進登機橋。

登機橋的儘頭,是一架波音787。

它將帶他飛越太平洋,飛到一個叫波士頓的城市。

那裡有MIT,有張教授,有他的未來。

他找到自已的座位——靠窗,48A。

他坐下來,繫好安全帶,看著窗外的停機坪。

一架又一架的飛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它們有的在起飛,有的在降落,有的在滑行。

每一架飛機上,都坐著一個有故事的人。

而他,即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個。

飛機開始滑行。

加速。

起飛。

窗外的地麵越來越遠,建築物越來越小,整個城市變成了一張地圖。

陳建國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道白光。

那個改變一切的時刻。

他不知道那道雷到底是什麼。

是命運?

是巧合?

還是某種他永遠不會理解的宇宙法則?

但他知道,如果冇有那道雷,他現在還坐在那個辦公室裡,過著那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生活。

那道雷劈開了他的大腦,也劈開了他的人生。

他欠那道雷一聲謝謝。

飛機穿過了雲層。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雲海之上,是湛藍的天空。

冇有儘頭。

就像他的人生。

從今天開始,重新開始。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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