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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照青衣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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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木照雪打斷她,語氣平淡無波,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我是六扇門的‘明棋’。隻要我還在明處按‘規矩’查案,他們就不敢輕易動我。至少,不敢在金陵城內,明目張膽地動。”

她拿起桌上的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個還帶著餘溫的白麪包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先吃東西。”

食物的香氣瀰漫在石室裡,沖淡了藥味和壓抑。溫折玉看著木照雪遞過來的包子,又看看她那張在火光映照下依舊冰冷、卻似乎不再遙不可及的臉。她伸出手,接過那溫熱的包子,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木照雪微涼的手指。

彷彿有一股微弱的酥麻感瞬間竄過溫折玉的心尖。

她低下頭,掩飾性地咬了一口包子。麪皮鬆軟,肉餡鹹香,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驅散著身體深處的寒意。這簡單的食物,在此刻,卻成了支撐她活下去、繼續戰鬥下去的力量。

木照雪默默地站在桌邊,看著溫折玉小口小口地吃著包子,火光在她蒼白的臉上跳躍。石室外的風雨聲似乎變小了,但石室內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洶湧。

明與暗,捕快與“死人”,即將在這座被陰謀籠罩的金陵城中,掀起一場無聲的驚濤駭浪。

十天光陰,在廢棄慈安堂地底這方狹小天地裡,被拉長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溫折玉蜷縮在鋪著乾燥草墊的木板床上,像一株被狂風驟雨摧折後、在暗處頑強汲取養分等待新芽的植物。肩頭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在木照雪帶回的辛辣藥粉和苦澀丸藥輪番鎮壓下,終於從撕裂般的銳痛轉為一種沉重頑固的鈍痛和深入骨髓的陰冷麻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提醒著她身體遭受的重創,也時刻敲打著那根名為“十天之期”的警弦。

木照雪如同精準的報時鐘,每日必至。時間不定,有時是清晨帶著一身露水寒氣,有時是深夜裹挾著街市的喧囂餘燼。她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帶來食物、清水、傷藥,以及……外麵那個步步驚心的世界,冰冷而殘酷的碎片。

“李敬忠今日在府衙召集刑房、戶房主事,閉門議事兩個時辰。出來時神色如常,但刑房主事臉色發白。”

“六扇門增派了人手‘協查’徐家案,領隊的是李敬忠的心腹,王彪。此人粗鄙,但手段狠辣,正在‘排查’與徐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已抓了幾個無關緊要的管事,鬨得人心惶惶。”

“城西碼頭昨夜有兩艘來曆不明的貨船靠岸,卸下的貨直接進了漕幫三號碼頭的甲字倉。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生麵孔,眼神很利。”

她的敘述簡潔、冰冷、不帶任何情緒,如同在念一份枯燥的公文。但溫折玉能從這字裡行間,感受到那張無形的巨網正越收越緊。李敬忠在明處攪動渾水,轉移視線,銷燬可能的線索;暗處的力量則在鞏固地盤,運送著不知是何種“貨物”。她們如同行走在佈滿陷阱的雷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每一次木照雪離開,石室便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黑暗。溫折玉就在這寂靜中,咬著牙,忍著痛,一遍遍回憶著錢老八的傳聞,回憶著老乞丐教過的那些粗淺的牌九路數。她在腦海中推演著進入“千金散”的場景,想象著如何靠近那張牌桌,如何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觀察錢老八……恐懼如影隨形,但更強烈的,是那刻骨的仇恨和一絲被木照雪那磐石般存在激起的、近乎孤注一擲的鬥誌。

在一處堆滿散發著魚腥味的破舊漁網和簍筐的漆黑拐角,木照雪停下了腳步。陰影中,一個佝僂著背、穿著油膩短褂、臉上佈滿風霜溝壑的老漢,如同幽靈般閃了出來。他渾濁的眼睛飛快地掃過木照雪,又落在溫折玉身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低啞地吐出兩個字:“跟我。”

老漢轉身,熟門熟路地鑽進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瀰漫著尿臊味的狹窄夾縫。溫折玉忍著不適,緊跟其後。木照雪則如同融入牆壁的陰影,並未跟上,隻是隱在拐角的黑暗裡,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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