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被封為太子,那也是泰昌帝倉促立下,可說朱由校莫說是在朝堂之上,便是在這皇城之中,那真的就是一點根基都冇有,否則的話,也不至於會在泰昌帝駕崩之後,堂堂儲君愣是被李選侍這麼一個妖妃給拘在乾清宮,以至爆發後來的移宮案。
朝堂之上齊黨、浙黨、楚黨、東林黨爭趨於白熱化,後宮之中,鄭貴妃、李選侍興風作浪。
景泰帝的死太過離奇,其中到底牽扯到多少勢力,隻怕誰都說不清楚。
史載朱常洛在登基大典上,「玉履安和」、「衝粹無病容」,意思就是行走、儀態正常,冇有疾病的症象。
就是這麼一個在萬曆皇帝威勢之下,熬了近四十年冇有絲毫病症的太子,愣是在登基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便猝然崩殂。
要說其中冇有點貓膩,說出去誰信啊。
要知道即便是在後世,對於這位短命天子之死,那也是眾說紛紜,有說死於鄭貴妃毒害,有說死於荒淫,更有說死於黨爭,可以說根本就冇有一個統一的答案。
朱由校不知道這會兒許淵的思緒已經飄飛到他父王的死因上,聞言稍作沉吟便點了點頭道:「許伴伴所言有理,這個時候的確是不該給父王添亂。」
說完朱由校看向李進忠道:「李伴伴忠心可嘉,待過些時日,宮中大勢安定下來,再勞煩李伴伴擴充慈慶宮人手。」
李進忠連忙道:「是老奴欠考慮了,還是殿下、許長隨考慮的周全。」
朱由校笑道:「行了,這些時日,宮中諸事不要去管,隻要守好慈慶宮便是大功一件。」
從朱由校口中,許淵等人也大概知曉了這幾日宮中所發生的事情。
七月二十一日,萬曆帝崩殂,朱常洛繼位,改年號泰昌,並於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各發銀一百萬兩犒勞遼東等處邊防將士,罷免礦稅、榷稅,撤回礦稅使,增補閣臣,運轉中樞,一時朝野上下為之感動,齊讚天子聖明。
提及這些,朱由校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顯然是對於自家父皇能夠得到朝中群臣如此稱讚聖明很是歡喜。
許淵反倒是嘴角露出幾分淡淡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朝堂上下能不讚天子聖明嗎,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以及利益換來的。
犒賞邊軍的二百萬兩的賞銀,用的可是萬曆帝與朝臣爭破了腦袋揹負了不知多少罵名才積攢起來的家底,鬼知道這二百萬兩銀子最終能有多少能到邊關將士手中。
罷免礦稅、榷稅,撤回礦稅使,增補閣臣。
萬曆皇帝剛閉眼不過第二日,便立刻鼓動泰昌帝推翻萬曆帝的旨意,頒發如此一道聖旨,嘖嘖,這些忠心耿耿的朝臣們是多麼的迫不及待啊!
真就是天下苦稅監久矣!
新天子登基,許淵等人的生活卻是冇有發生什麼變化,一如既往該做什麼做什麼。
隻不過做為皇長子的朱由校這段時間大多數時間卻是住在乾清宮那邊、受李選侍約束。
身在宮中,做為直殿監一員,訊息可以說最為靈通。
許淵除了日日督促方正化幾人打磨氣力之外,便同那些宮女、太監一起吃瓜。
「嘖嘖,聽說鄭貴妃一次為陛下進獻了八名精挑細選的美人!陛下深愛之!」
「李選侍與鄭貴妃不止一次懇請陛下敕封她們為皇後、皇太後……」
對於這些訊息,許淵隻是笑吟吟的聽著,偶爾有小太監詢問他有什麼看法,許淵則是搖頭不語。
漸漸地訊息便有些不對勁起來。
先是傳出泰昌帝病重的訊息,冇有幾日又有訊息傳出,泰昌帝服用崔文升去熱通利的瀉藥大黃以至一晚上就腹瀉三四十次,委頓不堪,連走路都極為困難。
因崔文升乃鄭貴妃原內侍之故,八月十六日,周嘉謨在楊漣、左光鬥的倡言下,大會群臣,當眾叱責鄭貴妃之侄鄭養性,言說鄭氏一族貪得無厭、包藏禍心,恐無噍類。眾人並令貴妃移宮,鄭貴妃迫於壓力,隻得移居到了慈寧宮。
十九日,泰昌帝降旨說自己頭目眩暈,身體軟弱,不能動履。
二十二日,泰昌帝召見大臣,用意平息外廷流言,驅逐崔文升出宮,暫停封鄭貴妃為太後的命令。
二十三日,閣臣劉一燝、韓爌值班時,泰昌帝病情已危急。此時,鴻臚寺官員李可灼到閣部要求向皇帝進獻仙丹。內閣首輔方從哲擔心再現崔文升的用藥事故,故命李可灼離去。
李可灼雖未能通過閣部上達,次日竟自行往大內思善門進藥,內監不敢自作主張擅行引入。李可灼獻藥之舉雖然再次被方從哲等人阻止,但進獻仙藥的訊息可能由內監傳遞給泰昌帝。
二十六日,泰昌帝再次召方從哲、劉一燝等十三位大臣到乾清宮。皇帝當時在冬暖閣靠著案幾勉強坐起,皇長子朱由校、皇五子朱由檢等人近身伺候,眾臣請求皇帝謹慎用藥,光宗回覆說,已有十多日不進湯藥了。隨後泰昌帝下諭旨冊封李選侍為皇貴妃。
二十九日,泰昌帝再召諸臣討論冊封之事。方從哲等人促請泰昌帝早立皇儲,泰昌帝遂指定皇長子朱由校為太子。
慈慶宮中,當得知朱由校被敕封為太子的訊息時,許淵看向乾清宮方向,神色之間帶著幾分感慨。
一切都如歷史所記載那般,他這隻蝴蝶根本就冇有對大明這艘钜艦造成絲毫影響,一如既往的向著深遠滑落。
九月一日一早
許淵便召來了方正化、褚憲章等人,繼續教導幾人習練棍法。
隻是不知為何,幾人感覺許淵的神色有些不對,似乎有些心神不屬,這種情形可是從來冇有在許淵身上出現過。
方正化在休息間隙低聲向著許淵道:「大哥,你方纔頻頻走神,好像有心事!」
褚憲章幾人也都好奇的看向許淵。
許淵輕咳一聲道:「冇事,就是有些擔心殿下。」
誰都知道當今天子病重,剛受封為太子不久的朱由校日日在乾清宮暖閣侍疾,他們做為太子朱由校的內侍,擔心太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黃路看向乾清宮方向,眼中泛著幾分異色低聲道:「你們說如果……如果陛下殯天,太子……」
許淵肅聲道:「黃路慎言!」
雖然黃路立刻閉嘴,可是在場幾人,哪一個不是被黃路的話引得心思浮動。
陡然之間,皇城之中,悠揚鐘聲時隔月餘再次響起。
許淵、褚憲章等人一個個齊刷刷的看向乾清宮方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天子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