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雜燴 第10章 上郡烽煙
廷尉府的密探快馬加鞭趕到函穀關時,劫糧案,的現場早已被雨水衝刷得麵目全非。隻有道旁,那棵被劈斷的老槐樹下,還殘留著幾,星暗紅的血漬,混在泥濘裡像塊凝固的傷疤。
“大人,這是在附近山穀裡找到的。”一個密探捧著塊破碎的麻布上前,布麵上繡著半朵殘缺的梔子花——那是鹹陽宮內侍省特有的紋樣。廷尉大人眉頭緊鎖,盯著那半朵殘缺的梔子花,心中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他深知,內侍省的人出現在劫糧案現場,此事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繼續查,看看這內侍省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與劫糧案又有何關聯。”廷尉大人沉聲下令。
密探們領命而去,而廷尉大人則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近日來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各方勢力明爭暗鬥,莫非這劫糧案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就在這時,又有密探來報,在不遠處的山洞中發現了幾具屍體,身上的服飾也是內侍省的。廷尉大人立刻趕到山洞,仔細檢視屍體,發現他們死狀慘烈,顯然是被高手所殺。
這一連串的發現,讓廷尉大人意識到,這劫糧案背後的水很深,他必須小心謹慎,才能揭開這背後的真相。
廷尉蹲下身,指尖撚起麻布殘片。雨水打濕了他的官袍,可他渾然不覺,隻盯著那半朵梔子花出神。趙高掌管內侍省多年,這宮裡的宦官誰不是他的眼線?用內侍省的人劫朝廷的糧,這閹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沿著官道往東北追,”廷尉猛地站起身,雨水順著他的胡須滴落,“告訴關卡,但凡見過二十輛以上糧車同行的,不論身份,先扣下來!”
密探領命而去,馬蹄聲在雨幕中漸遠。廷尉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想起今早朝會時,胡亥那雙眼——平靜得像深潭,卻藏著能掀翻巨浪的力道。他忽然明白,這案子查下去,怕是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鹹陽宮的書房裡,胡亥正對著一幅長城輿圖發呆。輿圖上用硃砂標著三十六個烽燧的位置,從遼東一直延伸到臨洮,像條蜿蜒的赤龍。可他知道,這條赤龍眼下正餓得嗷嗷叫——蒙恬的軍報說得明白,邊軍存糧隻剩三日,再等不到補給,怕是要出嘩變了。
“陛下,李丞相求見。”內侍在門口稟報。
胡亥頭也沒抬:“讓他進來。”
李斯走進來時,手裡捧著個錦盒,臉色比外麵的天氣還要陰沉。他將錦盒放在案上,開啟的瞬間,裡麵露出半枚虎符,斷裂處還沾著些乾燥的血痕。
“這是廷尉剛派人送來的。”李斯的聲音帶著沙啞,“在劫糧賊的屍身上找到的,是調遣關中衛尉軍的虎符。”
胡亥拿起虎符,冰涼的青銅觸感刺得指尖發麻。衛尉軍是負責鹹陽城防的精銳,虎符由皇帝與衛尉各執一半,沒有他的旨意,誰能調動?
“衛尉何在?”胡亥的聲音冷得像冰。
“衛尉……昨日稱病在家,至今未上朝。”李斯的喉結動了動,“老臣已讓人去查,據說衛尉府昨夜有馬車出城,往驪山方向去了。”
胡亥將虎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幾滴,落在輿圖的“上郡”二字上,暈開一片漆黑。
驪山。又是驪山。
他忽然想起那個被釋放的老刑徒,想起那些在工地上掙紮的身影。趙高把衛尉藏去那裡,是覺得他不敢動驪山的人?還是覺得,隻要牽扯到先帝的陵墓,他就會投鼠忌器?
“傳朕的旨意。”胡亥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命廷尉率兩千羽林軍,即刻包圍驪山工地,挖地三尺也要把衛尉找出來。若有人阻攔,不論身份,格殺勿論!”
李斯猛地抬頭:“陛下,驪山有先帝陵寢,動兵怕是……”
“先帝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有人用他的陵寢藏汙納垢,隻會親手劈了那奸賊!”胡亥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李斯,你輔佐先帝多年,該知道大秦的法度,比陵寢裡的石頭硬得多!”
李斯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陌生。這哪裡還是那個需要他提點的新帝?分明是個比始皇帝還要果決的君主。他躬身領命,轉身時,衣角掃過案上的輿圖,將那片暈開的墨痕帶向更遠的地方。
驪山的雨下得更大了。工地上的刑徒們都躲在臨時工棚裡,看著外麵灰濛濛的雨幕發呆。老刑徒縮在角落,懷裡揣著胡亥賞賜的那半塊粟米餅,餅早就涼透了,可他還是捨不得吃。
“聽說了嗎?剛纔有羽林軍過去了,往最裡麵的墓室方向去了。”一個年輕刑徒壓低聲音,“好像在找什麼大人物。”
老刑徒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最裡麵的墓室是給始皇帝守陵的禁區,除了趙高的心腹,誰也不許靠近。難不成是……
他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工棚裡的人都嚇得縮起脖子,隻有老刑徒慢慢站起身,拄著根木杖往外走。
雨幕中,幾十個羽林軍正圍著一間石屋廝殺。石屋門口躺著幾具屍體,都是守陵的衛兵,他們的腰間都掛著內侍省的腰牌。羽林軍的首領正是廷尉,他手裡舉著劍,劍鋒上的雨水混著血珠滴落。
“衛尉,你再不出來,這石屋就被拆了!”廷尉的吼聲在雨裡炸開。
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衛尉從裡麵走出來,身上的官袍沾滿泥濘,臉色慘白如紙。他身後跟著兩個宦官,正是趙高的心腹。
“廷尉大人,何必動怒?”衛尉強裝鎮定,“本官隻是來給先帝上香,順便……”
“順便劫了送往長城的糧草?”廷尉冷笑一聲,劍尖直指衛尉的咽喉,“衛尉大人,你可知私劫軍糧是滅族之罪?”
衛尉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不是我!是趙高!是他逼我的!他說隻要扣下糧草,蒙恬必反,到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慘叫打斷。一個宦官突然拔出匕首,刺進了衛尉的後心。羽林軍立刻上前將宦官製服,可衛尉已經斷了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廷尉看著衛尉的屍體,眉頭皺得更緊了。死無對證,這正是趙高想要的結果。
“把這兩個宦官帶回廷尉府,嚴加審訊。”廷尉對手下吩咐道,“另外,搜石屋,一寸都彆放過!”
士兵們衝進石屋,很快就有了發現。一個士兵捧著個鐵盒跑出來,盒子裡裝著幾十枚腰牌,都是各地郡守的信物。最底下壓著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是趙高的筆跡,寫著“待糧草劫案坐實蒙恬,便令郡守起兵響應”。
廷尉捏著密信,指節泛白。這閹人竟是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雕!既除掉蒙恬,又能掌控地方兵權,好狠毒的心思!
“立刻把密信送回鹹陽,交給陛下!”廷尉將密信遞給親衛,“告訴陛下,老臣在驪山再搜搜,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驚喜。”
親衛領命,快馬消失在雨幕中。廷尉望著鹹陽的方向,忽然覺得這雨,怕是要下到天翻地覆了。
鹹陽宮的書房裡,胡亥正看著那封密信。信紙是用西域進貢的桑皮紙做的,很結實,可他還是捏出了幾道褶皺。
“趙高這是想謀反啊。”胡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李斯站在一旁,臉色凝重:“陛下,趙高掌內侍省多年,黨羽眾多,若是貿然動他,怕是會引起宮變。”
“宮變?”胡亥笑了笑,拿起那半枚虎符,“他連衛尉都能拉攏,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李斯,你說,要是把這密信拿給群臣看,他們會怎麼說?”
李斯沉默了。群臣裡有多少是趙高的人,他心裡清楚。這密信一公佈,怕是朝堂上立刻就要血流成河。
“陛下,不如……”李斯猶豫了一下,“先將趙高軟禁起來,再慢慢清理他的黨羽?”
胡亥搖了搖頭:“對付趙高這種人,就得一擊致命。不然等他緩過神來,死的就是我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霞光,照在鹹陽宮的角樓上,鍍上一層金邊。
“明日早朝,朕要親自審這兩個宦官。”胡亥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李斯,你去準備一下,讓羽林軍守住宮門,但凡有敢鬨事的,先斬後奏!”
李斯躬身領命,轉身時,看到胡亥正望著窗外的霞光出神。少年的側影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挺拔,竟有了幾分始皇帝當年掃平六國時的氣魄。
他忽然覺得,或許這個少年,真的能改變大秦的命運。
第二天早朝,氣氛格外凝重。文武百官站在殿下,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聽說了驪山的事,也知道今日怕是要有大事發生。
胡亥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他看到了趙高,那閹人身穿紫色官袍,站在文官佇列裡,臉上帶著慣有的諂媚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帶上來。”胡亥的聲音傳遍朝堂。
兩個宦官被押了上來,他們的衣服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受過刑了。一見到趙高,兩人立刻像見了鬼一樣,掙紮著想要躲開。
“你們認識他嗎?”胡亥指著趙高,問那兩個宦官。
宦官們連連點頭,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哭喊著:“陛下!都是趙高指使我們的!他讓我們協助衛尉劫糧,還說事成之後封我們做列侯!”
趙高臉色一變,立刻跪倒在地:“陛下明鑒!這兩個閹奴是想攀誣老奴!老奴對大秦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忠心耿耿?”胡亥冷笑一聲,將那封密信扔了下去,“那這封信,也是他們偽造的?”
趙高撿起密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廷尉竟然能找到這個,這可是他最後的底牌!
“陛下,這……這是偽造的!”趙高的聲音都在發抖,“老奴從未寫過這種信!”
“是不是偽造的,一查便知。”胡亥看著廷尉,“廷尉,你來說說,這信上的筆跡,是不是趙高的?”
廷尉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已請宮中掌管文書的官吏辨認,這確是趙高的筆跡。而且,信中提到的幾個郡守,已有三人派人來報,說趙高曾私下聯係他們,許以高官厚祿,讓他們伺機而動。”
群臣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趙高竟然敢做到這種地步!
趙高癱在地上,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趙高,你還有什麼話說?”胡亥的聲音冰冷。
趙高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胡亥!你彆得意!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改變什麼?你看看這滿朝文武,有多少人是真心服你?你看看這天下,有多少人盼著大秦滅亡?你就是個篡位者!你……”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打斷。羽林軍的統領上前一步,一棍打在趙高的後腦上。趙高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把他拖下去,關入天牢,聽候發落。”胡亥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的黨羽,由廷尉負責清理,一個都彆放過。”
群臣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他們看著龍椅上的少年皇帝,心中充滿了敬畏。這個曾經被他們輕視的新帝,用一場雷霆手段,徹底清除了朝中最大的毒瘤。
退朝後,胡亥回到書房,看著窗外的陽光,輕輕舒了口氣。這一步,他終於走對了。
可他知道,這隻是開始。趙高雖然倒了,但大秦的危機還遠遠沒有解除。長城的糧草還沒送到,南方的叛亂蠢蠢欲動,而他和扶蘇之間的矛盾,也隻是暫時被掩蓋了。
“陛下,上郡又有軍報傳來。”內侍走進來,遞上一份竹簡。
胡亥接過竹簡,展開一看,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軍報上寫著:糧草已到,邊軍將士感激涕零,願為陛下效死力。蒙恬將軍說,定不負陛下所托,守好大秦的北大門。
胡亥將竹簡放在案上,拿起筆,在輿圖的上郡位置畫了個圈。
蒙恬,扶蘇,你們可千萬彆讓朕失望啊。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但他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他身後,是兩世的記憶,是無數百姓的期盼,更是一個他決心要拯救的帝國。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烈,照在輿圖上,彷彿在預示著一個嶄新的未來。而胡亥知道,他必須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下去。因為他是大秦的皇帝,他不能輸,也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