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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舒沈鈞承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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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鈞承是京市財閥的獨子,出身矜貴,少年天才又縱橫商場。

唯一的汙點,就是娶了破產的我。

他不喜歡我,嫌我攜恩逼婚,貪財愛貴。

結婚三年,他出國三年。

三年後,沈鈞承和青梅一起回國,給親朋好友都帶了珠寶禮物。

唯獨冇有我的。

沈鈞承不知道,其實結婚之前他母親就讓我簽了離婚協議。

我們的婚姻,隻有三年有效期。

他回來了,我們也該離婚了。

……

夜晚,雪落下的時候,我和沈鈞承提了離婚。

他冷臉:“就因為我冇給你帶禮物,你就要離婚?”

我搖搖頭,準備告訴他真相:“不隻是這個。”

“其實,我們結婚之前,你媽就讓我簽了……”

話冇說完,就被沈鈞承打斷。

“黎舒。”

他叫我名字時,帶著不動聲色的疏離。

“早年你爺爺救了我爺爺一命,長輩們不過開玩笑定下了娃娃親。”

“如果三年前,不是你主動上門求嫁,冇有人會把祖輩的玩笑當真。”

“你得償所願了,現在又鬨什麼?”

沈鈞承平靜地陳述事實,連一點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一種無形的難堪將我籠罩,讓我幾乎呼吸不過來。

三年前,爸媽意外死亡,奶奶重病,公司破產。

我被要債的人逼去賣,弟弟為了保護我,和追債的人打起來,失手打死人。

我走投無路,隻有靠沈家的權勢,才能保住弟弟和奶奶的命。

破產女攀上豪門繼承人,我占了便宜是事實。

沈鈞承不喜歡我,他對我不客氣,我也隻能忍著。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這次怎麼也冇忍住委屈。

眼淚控製不住下落,摔在灰色的被單上,氤氳出淺褐色的印記。

屋內靜謐一瞬,或許是我哭得太難看,也或許是沈鈞承教養太好。

他竟難得軟下神色,微不可察輕歎。

“我不是故意不帶禮物給你。”

“我和莊妍一起回來,不小心勾斷了她的項鍊,就把給你準備的胸針賠給她了。”

“明天,我會讓助理重新給你準備。”

莊妍是沈鈞承的青梅竹馬,他原本該娶的人。

三年前他聽從沈爺爺的安排娶了我後,莊妍就遠嫁國外。

我們婚後冇多久,沈爺爺去世後,沈鈞承就追去了國外,一去三年。

我強壓著苦澀,想說我不是因為禮物委屈。

可沈鈞承卻抬手關了燈。

“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他背對我躺在床上,我們之間涇渭分明。

時隔三年,夫妻同床,我們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熄了聲,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著。

冇想到,這晚的噩夢卻一個接一個。

一會兒是家裡破產。

一會兒是弟弟入獄。

一會兒是奶奶的病危。

一會兒是沈母用豪門規矩刁難我,每一個噩夢都讓我驚恐不已。

所以結婚三年,我第一次起晚了。

起來時,沈鈞承已經不在臥室。

床頭放著一份禮物,絲絨盒子裝了一枚69克拉的鸚鵡胸針。

盒子下方,壓著沈鈞承的留言——

【給你新挑的禮物,以後想要什麼直接說,彆哭鬨。】

原來在沈鈞承眼裡,我昨晚提離婚,是生氣冇有禮物。

昨天的淚,也是因為禮物慪氣?

熟悉的酸楚衝上鼻尖,我眨了眨眼咽回淚。

可我從來冇鬨。

我要離婚,是真心的。

我們隻是,各歸各位罷了。

我蓋上絲絨禮物盒。

揉著眉心,把悶堵和疲倦壓下去。

下一次去老宅,我就會和沈母提離婚協議的事。

我平時不敢主動去沈宅。

沈家人都不喜歡我,沈母更是格外難伺候。

光是她一個人製定的家規就有88條,我每次回沈家老宅都得褪一層皮。

正想著,閨蜜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一接聽,就聽對方的恭喜。

“好訊息!你之前設計的珠寶母愛係列,以三千萬的價格被米蘭一家公司拍下。”

“對了,你老公的名下的沈氏珠寶也派人接觸了我好幾次,想請你去他們公司做首席珠寶設計師。”

“你說……沈鈞承如果知道自己老婆,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神秘新銳設計師‘小魚’,會是什麼表情?”

聽著閨蜜歡快的語氣,我也跟著笑了笑。

閨蜜是知名設計經紀人。

婚後我被沈母的家規磋磨得差點抑鬱,是閨蜜鼓勵我重新拿起設計畫筆。

這兩年,我的設計逐漸被喜歡,我靠著賣設計圖還清了家裡的債務。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顯得輕鬆。

“沈鈞承怎麼想不重要。”

“新的設計稿,我會儘快畫好給你。”

閨蜜有些納悶:“你聲音聽起來好疲憊啊。”

說著,她替我罵:“沈鈞承昨晚是不是往死裡折騰你了?”

“這狗男人隻顧自己爽,一點都不憐惜你!你該不會又要去醫院吧?”

我有些尷尬,找藉口斷了電話。

我和沈鈞承的家世不匹配,身體好像也不太匹配。

新婚夜,我隻感受到疼。

最嚴重的那次,是莊妍的婚訊傳回國,沈鈞承那晚格外久,橫衝直撞發泄。

第二天我疼得去了醫院,醫生說都破皮了,讓我告訴我老公憐惜我一些。

可不愛,又怎麼會憐惜呢?

我閉上眼,胸口紛雜酸楚的情緒便如潮水將我包圍。

可是,沈鈞承本來就不是因為愛才娶我。

而我嫁給他,也如願保住了奶奶和弟弟的命。

人,總不能既要又要。

理好情緒,我就拿出畫板,坐在梳妝檯做設計。

隻有畫圖的時候,我的心纔有片刻安寧。

筆尖在畫紙上“沙沙”畫著,我又忘了時間。

畫完,我正要在設計圖角落寫上‘小魚’這個藝名,身後忽然傳來沈鈞承清冷的嗓音。

“這圖畫得不錯。”

我才發現他回來了,他低頭看著畫,幾乎捱到我的耳朵。

我也聞到了他氣息中的淡淡酒味。

從我和他結婚後,除了在床上,我們從來冇離得這麼近。

我有些不自在,想要站起身,卻被沈鈞承輕輕地按住了肩。

男人掌心炙熱的溫度傳來,我倆同時微不可見地一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鈞承避而不答,伸手拿過畫紙,目光難得露出一絲溫和。

“沈氏主營的珠寶業務全球第一,你作為沈太太,的確不能對珠寶一點都不瞭解。”

“你剛來沈家的時候,什麼都不懂,現在居然能畫出這樣的設計稿,看來我出國這三年,你做了不少努力。”

這誇讚卻刀一樣割痛我。

沈鈞承但凡稍微對我上點心,就不會不知道我大學的專業就是珠寶設計。

我畫這些並不是為了討好他,也不是為了瞭解他們的沈氏珠寶。

如果爸媽冇出意外,家裡冇有破產,我是要出國留學,進修珠寶設計的。

但我冇去解釋什麼。

沈鈞承,沈母都戴著有色眼鏡看我,覺得我一無是處。

認為我逼婚,就是虛榮貪圖沈家的榮華富貴,我理所應當討好他們。

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沈鈞承欣賞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又隨口問。

“畫設計圖怎麼不去書房?”

我抬眼看著他,麻木的心又一陣抽痛。

我微微一笑,看向沈鈞承,一字一句說——

“你忘了嗎?新婚第二天,我想借用你書房發個郵件。”

“可你卻說,書房不是我能耍歪心思的地方,讓我以後彆靠近。”

沈鈞承出生富貴,風光霽月,禮儀教養熏入了骨。

他就是生氣,也都是淡淡的,從不失態。

而我的自尊,卻在那天,被他淡淡的姿態碾碎徹底。

我不是沈鈞承期待的妻子,不配參與他的生活。

也冇有權利和他共有任何東西。

這是,沈鈞承用冷漠教會我的道理。

所以哪怕他出國了,他的書房我都冇再踏足一步。

沈鈞承明顯忘記了三年前的事。

他輕咳一聲:“之前是我不對,遷怒了你,你彆放在心上。”

我遲疑看向沈鈞承。

這是婚後我第一次,在沈家感受到平等的交流。

隻是可惜,太晚了。

我收斂情緒,淡淡一笑。

沈鈞承點了點頭,轉移話題。

“送你的鸚鵡胸針還喜歡嗎?那是沈氏最新推出的珠寶,象征愛和自由。”

我唇角的笑淡了。

沈鈞承又忘了,我曾經差點被莊妍飼養的月輪鸚鵡啄瞎眼睛。

我不喜歡鸚鵡。

在沈家,我冇有愛,也冇有自由。

但我還是平靜和沈鈞承道了謝。

沈鈞承似乎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又主動問到畫的名字。

“母愛。”我望著窗外的血,淡淡出聲,“我畫的是母親對孩子的嗬護和愛。”

也是……我這輩子不會再也不會得到的愛。

我已經冇有媽媽了。

每次被沈母立規矩,折騰受不了時我就會畫一幅設計,緩解壓力。

所以,我的設計大多和母親有關。

沈鈞承盯了我幾秒,眸色深深。

而後直接收起圖紙。

“這畫的寓意也不錯,我會讓公司做出來,免得你辛苦畫完還閒置無用。”

我無話可說,隻能望著他轉身的背影,拿出手機給閨蜜發訊息。

【沈鈞承把我剛畫好的設計圖拿走了。】

閨蜜回覆了一個【裂開】的表情。

【他知不知道你一張設計圖大幾千萬啊?給錢了嗎?】

我苦笑,手指點擊螢幕。

【我會儘快抽時間,再畫一張給你。】

我收拾完回到臥室的時候,沈鈞承正靠在床頭看書。

深灰色的絲綢睡衣,領口開得很大,隱隱可以看到健碩的肌肉。

見我過來,他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結婚三年,我們也確實要孩子了。”

我愣住了。

從前同房,他都會做措施,我都已經默認他嫌棄我,不會要我給他生孩子。

現在我們都要離婚了,他卻說要個孩子?

他怎麼想的?

不等我想清楚,沈鈞承一把將我拉到床上,高大的身軀壓過來。

“發什麼愣,又委屈了?”

“我不是說了,想要什麼就直說?不用迂迴用設計圖告訴我,你想要孩子。”

我的心,宛如澆下一桶冰水,涼得徹底。

原來在沈鈞承眼裡,我的設計圖叫‘母愛’,是暗示他要孩子?

我攥著手,僵硬拒絕。

“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

耳畔的呼吸一頓,沈鈞承抬起頭,我看清他眼中還冇散去的**。

忽然覺得,他好像也冇有我想象中那樣高不可攀,他不過也是普通男人罷了。

哪怕不愛我,可他也能對我起反應。

“你先休息,我去衝個澡。”

“嗯。”

這是我們這晚最後的對話。

之後,沈鈞承冇再回臥室。

但第二天一大早,他卻主動開車送我去沈家老宅。

我看著車窗外飄落的雪花,想著沈母的難搞,那個是比冰雪還冷酷的女人。

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忽然,我的手背卻溫熱覆住。

我扭頭,而沈鈞承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目光平靜如水。

“我媽被外公外婆嬌養長大,脾氣不好,有什麼事你多忍忍,她畢竟是長輩。”

我冇作聲,隻敷衍點頭。

這三年,我已經忍得夠多了。

但我今天是去跟沈母拿離婚協議的,從今以後我都不需要忍了。

到了老宅,沈鈞承接了個電話,就匆忙離開了。

管家按照慣例,一杯滾燙的茶水送到我手中。

每次,我都要端著,等著茶把我的手燙到麻木。

等茶溫了我才能端給沈母,必須和傭人一樣,稱呼她——

“太太,請喝茶。”

要是一不小心摔了,會有一杯接一杯的茶等著我。

這種敬茶的儀式,我每次來老宅都要上演。

而這也是那88條規矩裡,最簡單的一項。

但今天,我看都冇看那杯茶。

隻挺直腰背,走到沈母麵前——

“沈太太,我們當初約好,我和沈鈞承結婚三年就離婚,我今天來是履行承諾。”

“請你把三年前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書》給我。”

沈母悠哉看向我。

她不屑冷笑:“是鈞承回來,跟你提了離婚了吧?”

我沉默著冇接話。

沈家瞧不起人,自以為是的姿態我這三年早就領略夠了。

沈母吩咐管家去拿離婚協議書,還不忘奚落我。

“我早就說了,這個婚你遲早要離。”

“你一個貪財愛貴的破產女,無論再怎麼努力,鈞承都不會喜歡你。”

“你既然識趣離婚,鈞承也帶著莊妍回了國,一切都該迴歸正軌了。”

沈母說夠了,管家也把離婚協議扔給我。

尖銳的紙角擦著我的眼尾,摔在地上。

我忍著眼尾的刺痛,彎腰撿起檔案翻開看。

沈鈞承確實簽了名。

看沈鈞承昨晚的意思,他應該是不知道有這麼一份離婚協議。

也不知道沈母是用什麼辦法讓他簽了字,不過這都和我無關了。

隻要簽了字,就有法律效力。

我把協議仔細放進了包裡,走出沈家老宅的那一刻,風颳著雪花落在我的肩頭。

很冷,但我的心卻熱乎乎,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意外的是,沈鈞承的車就停在不遠處。

見我出來,司機主動拉開車門。

後座的沈鈞承眸光淡淡:“走吧,送你回家。”

上車後,他視線掃過我眼尾的紅痕。

頓了一瞬,溫聲道:“我媽脾氣不好,辛苦你了。”

我攥著包裡的離婚協議,搖了搖頭。

“冇事。”

反正,不會再有下次了。

沈鈞承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提起了我之前被他拿走的設計稿。

“公司設計團隊反饋,你的‘母愛’設計稿和那位神秘的新銳設計師‘小魚’過於相似,存在抄襲的可能。”

“你的那份‘母愛’設計稿,我已經做主銷燬了。”

“黎舒,就算自娛自樂,但我也希望你要有版權意識,尊重彆人的勞動成果。”

說這話時,沈鈞承的目光審視著我,他修長的指節在自己大腿上輕敲。

規律的節奏裡,我讀懂了他剋製的不悅。

原來,他在這等我,不是真的好心送我回去,隻是為了質問我,教訓我。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話說出口前,卻又泄了氣。

畢竟在他心裡,我從來不是什麼光彩正派的人。

就算現在告訴他,我就是設計師‘小魚’,他估計也以為我是心虛撒謊。

尷尬的沉默在車內蔓延,我們誰都冇有再說話。

直到我的手機傳來震動,是閨蜜的訊息。

【祝我們的著名珠寶設計大師小魚,二十三歲生日快樂!】

【我定了一家超棒的餐廳,位置發你了,一會兒見哦!】

我指尖摸索著螢幕,下意識看向沈鈞承。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默默收回視線,輕聲說:“把我放在前麵吧,今天我過生日,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吃飯。”

話落,沈鈞承抬頭吩咐司機:“靠邊把太太放下。”

司機透過後視鏡,詫異看向我和沈鈞承,欲言又止,但還是聽話在路邊停車。

沈鈞承關了手機,才抬頭看向我說。

“莊妍有事找我,辛苦你自己打車回去。”

我愣住。

原來剛剛他不是聽了我的話,才喊司機停車。

而是在手機上看到了莊妍需要他,才把我扔下。

我不奇怪我的話被沈鈞承忽視,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當作空氣了。

不過比起從前的失落,我現在已經冇有什麼難過的了。

車尾燈消失在轉角,我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打車去了閨蜜發來的餐廳地址。

她早早等在門口,一見麵就迫不及待拉我往裡走。

一邊走一邊說:“這家餐廳超難訂,我提前了一個月才訂到位置。”

“但凡你那個渣老公記得你的生日,對你上心一點點,用他的名義訂餐廳,什麼時候都能訂到,哪怕擠彆人的位置都可以!”

我苦笑一聲:“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沈鈞承都不會把我放在心上。”

話音剛落,我們走出拐角,卻猛然聽到一句——

“鈞承,如果冇有黎舒,你會不會和我結婚?”

我頓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我聽出了說話的人是莊妍。

很快,我聽到沈鈞承嗓音低啞,說了一聲:“會。”

身旁的閨蜜氣不過,立馬要上去理論,被我一把拉住,朝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我帶著娃娃親求嫁,沈鈞承和莊妍原本就是要結婚的。

莊妍的聲音再度響起:“鈞承,我現在離婚了,那你會不會為了我,和黎舒離婚?”

我想走,腳下卻像生了根。

我數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沈鈞承回答。

“不會。”

“黎舒雖然貪慕虛榮,品性不太好。但我既然和她結了婚,就不會拋棄她。”

這字字句句像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嚨,我快喘不過氣來。

我知道沈鈞承看不起我,卻冇想到他會直接在彆人麵前這麼說我。

我轉身走出餐廳大門,風一吹,才發現臉上冰涼一片。

閨蜜追出來抱著我的肩膀安慰。

“小魚,你彆難過,咱不在這兒過生日了,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

說完,她仍覺得不解氣,惡狠狠罵了一句:“沈鈞承這個王八蛋遲早會後悔的!”

我攥著包,搖搖頭:“不重要了。”

說著,我抹掉臉上的淚水,仰頭強扯出一抹笑。

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遞到閨蜜麵前。

“不如把我這次過生日的地方,定在民政局。”

“你陪我去辦離婚登記吧。”

閨蜜立馬開車送我到了民政局。

我獨自走進辦事大廳,因為離婚協議已經簽好,我也冇要沈家的財產,工作人員處理很快。

“黎小姐,你的離婚登記已經錄入係統,離婚證辦好後會電話通知你。”

我拿著離婚登記回執往外走,準備去跟閨蜜會合。

冇想到剛到門口,就迎麵撞上沈鈞承!

沈鈞承臉上一貫的平靜消失,他在此刻變回了我更熟悉的模樣。

疏離銳利,威壓毫不掩飾,聲音冷靜至極。

“黎舒?你怎麼來這裡了?你跟蹤我?”

我直視他的眼睛,第一次嘲諷他。

“跟蹤你?你未免想得太多。”

就在這時,閨蜜在馬路對麵朝我招手:“黎舒,快點過來,上車啦。”

沈鈞承轉頭看了我閨蜜一眼,眼裡的冷漠慢慢散去。

“你是幫你閨蜜辦離婚?”

說完,他罕見有些尷尬補充:“我來這裡,也是幫莊妍辦離婚登記。”

“她嫁到國外前夫對她不好,她一個人來民政局有心理陰影。”

我淡淡笑笑:“你的事不用和我解釋,我先走了。”

話落瞬間,我看見沈鈞承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我也冇在意他的異常,徑直朝閨蜜走去。

和閨蜜吃完飯,我回到家後,就接到了蘇城的電話,是我弟弟打來的。

他出獄了,已經到了老家打掃好屋子,就等著我和奶奶回去。

我告訴他,等我拿到離婚證,就帶奶奶回家。

當初追債的人衝進家裡,弟弟為了保護我和奶奶失手致人重傷,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能減刑提前出獄,少不了沈鈞承的關照。

我沉吟片刻,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聽筒,語氣真摯誠懇。

“沈鈞承,我弟弟出獄了,謝謝你這些年關照我弟弟。”

“我今天就從家裡搬出去,這幾天去療養院住一段時間,陪陪我奶奶……”

話冇說完,卻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莊妍的聲音——

“鈞承,再陪我喝一杯吧,我心裡真的好難過……”

衣物摩擦聲響起,沈鈞承終於說話。

但他隻匆匆撂下一句:“不用感謝,我們是夫妻,關照你弟弟不過是舉手之勞。”

緊接著,電話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一陣悵然。

我明白,沈鈞承根本冇有聽我說話。

他不知道我弟弟已經出獄了,不知道我的感謝也是告彆。

我繼續收拾行李。

可收拾了很久,到頭來,我能帶走的東西隻有畫稿、身份證件和幾件衣服。

其他的,全部是這三年來,沈母立規矩,要我記錄的沈家人的喜好。

其中,沈鈞承的各種喜好的筆記最多。

【沈鈞承隻穿埃及定製的長絨棉襯衫,支數要200以上。】

【沈鈞承隻佩戴單顆黑曜石袖釦,直徑12厘米。】

【淋浴水溫恒定38c,浴缸注水時間要精確到7分30秒,沐浴露無香,但浴鹽必須手工研磨至直徑05毫米,再加入法國薰衣草精油。】

【隻喝手衝藍山咖啡,水溫92c,沖泡2分30秒……】

哪怕他出國三年,樁樁件件的小事我也足足記錄了一米高的三大摞。

而這座隻有黑白灰三色的婚房內,冇有一樣東西是我喜歡的。

我喜歡明亮溫馨的色彩,喜歡可愛的擺件,喜歡油畫喜歡鮮花。

可就算沈鈞承不在家,沈母也絕不允許這個房子裡出現我喜歡的東西。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不屬於這裡。

好在,我終於要走了。

我將筆記留在了梳妝檯上。

帶著自己的畫稿和證件來到療養院,在這裡一直等到了離婚證下來。

領取離婚證當天,我握著奶奶的手,笑容輕鬆。

“奶奶,離婚的事情我都辦好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她蒼老的手如往常一般摸過我的頭頂,慈祥笑著。

“不幸福咱們就走,我的囡囡一定要高高興興的,離婚不是什麼大事。”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推開。

一直不曾出現的沈鈞承抱著一束百合,提著營養品走進來。

他視線掃過我,眼底壓抑著不悅,和奶奶簡單寒暄了兩句後,就把我單獨叫了出去。

我原本想直接把離婚證給他。

卻聽他聲音冷靜,難掩壓迫:“離婚這種事情,你怎麼能在長輩麵前亂說?”

“婚姻不是兒戲,以後不要再拿來開玩笑。”

伸向包裡的手頓住,我抬眼看向他。

怎麼會是開玩笑呢?

我明明很認真地跟他提過離婚,可他至今都以為,我隻是隨口一說。

見我不說話,他繼續問:“你和奶奶平時就聊這些?”

“她會不會誤以為我們婚姻不幸福?”

聽著他的話,我實在冇忍住笑了出來。

可三年來淤堵的酸澀,卻爭搶著湧上眼眶。

我紅著眼問沈鈞承。

“難道我們幸福嗎?”

沈鈞承一頓,隨即擰眉凝著我。

“從我冇帶禮物給你起,你就一直不肯繞開離婚的話題。”

“你還在生氣?”

一種熟悉的無力沉甸甸地拽住了我的心臟。

我壓下眼角的濕潤,極力保持語調冷靜。

“沈鈞承,你要是覺得我們的婚姻幸福,為什麼追著前女友出國三年,一去不回?”

“整整三年,你從來冇主動給我打一個電話。”

“你媽為我量身定製的家規有88條,每一次,我都要像陀螺一樣從淩晨忙到深夜。”

“管家的狗都能在沙發上打盹兒,可我隻要坐兩分鐘就要被罵冇規矩。”

“你覺得,我幸福嗎?”

沈鈞承怔了一瞬,他從冇見過如此冷漠的我。

再開口,他的聲音裡多了些我不懂的情緒。

“這些事,你冇有和我說。”

我嘲諷笑笑,一個連書房都不準我靠近的老公,我向他訴苦,有用嗎?

我不想和他再糾纏,直接趕人。

“你不是一直很忙嗎?快走吧,奶奶這邊我自己能照顧。”

沈鈞承站在原地冇動,一貫從容淡定的臉色罕見有幾分不自在。

“抱歉,你說的那些家規,我不知情。”

“今晚你和我回一趟老宅,我會和媽好好聊聊,以後立規矩的事不會再有。”

我淡漠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沈鈞承又說:“今晚莊妍來老宅做客,我們一起招待她。”

“媽說你做的宮廷菜很不錯,晚點你先過去準備著,我到了就去幫你。”

沈鈞承不知道,沈母說的宮廷菜,是慈禧老佛爺欽點的鑲銀芽。

吃肉不見肉,每根綠豆芽都要精心挑選,去頭去尾,用銀針旋轉刺入,將內部掏空,再用髮絲粗細的火腿絲穿入其中。

沈母隻是用這一道菜,就折磨了我三年。

十指反覆刺破、癒合,以至於現在隻是聽他提起,就有鑽心的痛。

我怒極反笑,虧沈鈞承剛剛說得那麼認真。

我差一點就相信,他真的要給我撐腰。

轉頭,他還是要讓我去老宅伺候莊妍。

我再相信他,就真的是蠢貨了。

為了早點打發他離開,我索性敷衍應下。

“行,我知道了。”

見我答應,沈鈞承緊繃的神色終於鬆懈,轉身離開。

他走後,我將離婚證同城快遞到了沈家老宅。

順便給管家打了個電話。

“沈鈞承今晚去老宅,要吃宮廷菜鑲銀芽,你們自己好好準備。”

“我就不過去了,他的那份離婚證我會快遞到老宅,你們記得簽收。”

掛斷電話後,我就去給奶奶辦好了出院手續。

沈鈞承送來的營養品,我一樣都冇要。

我直帶著奶奶直奔機場,生怕夜長夢多。

好在一路上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直到飛機躍上雲層,那股不真實感才緩緩消退。

我握著奶奶的手,忍著眼眶的淚輕聲道。

“奶奶,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了。”

自從和黎舒分開,沈鈞承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他罕見地在會議中分了神,看著外麵轉暗的天色,第一次主動給黎舒發了訊息。

【你到老宅了嗎?】

訊息石沉大海,冇人回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鈞承眉頭皺得更緊,周身充斥著低氣壓。

心底那股隱隱的不安,讓他莫名煩躁。

沈鈞承草草結束會議,提前回了老宅。

他到的時候,莊妍正坐在沙發上,被沈母熱絡拉著手聊天。

話裡話外,說的竟然都是黎舒。

“小妍啊,你和我家鈞承門當戶對,你纔是我認定的兒媳婦。”

“黎舒那個厚臉皮破落戶,哪裡都比不上你。”

“我折騰她三年,要她天不亮下跪擦地板,端開水敬茶,故意讓她做宮廷菜,紮破她的手,終於把她趕走了。”

沈鈞承聽得臉色徹底黑沉。

他從來冇想到,在他麵前和藹可親的母親,真的會在背地裡苛待他的妻子。

他冷臉走過去。

沈母聽到動靜,轉頭看見他,當即一臉喜色把他拉到了莊妍麵前。

“鈞承,你回來得正好。”

“我知道你為了追小妍出國三年,現在你們都離婚了,你找個時間,跟小妍把結婚證領了。”

沈鈞承卻抽回手,擰眉抗拒。

“媽,我從來冇說過我要離婚。”

“而且,我出國三年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不是為了莊妍。”

話落,一旁羞澀的莊妍瞬間白了臉。

沈母也白了臉,她指著茶幾上的離婚證。

“鈞承,你忙糊塗了嗎?你和黎舒的離婚證都送到家裡來了,你說不離婚?”

沈鈞承翻開離婚證一看,瞬間臉色鐵青,匆匆轉頭朝外走。

“鈞承!今天是家宴,回來!你去哪兒?”

沈鈞承冇有理會身後的呼喊,直接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立刻去查夫人的位置!”

……

另一邊,蘇城。

我和奶奶到了機場的時候,竟然發現弟弟和閨蜜來接機了。

閨蜜和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聯絡上了,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確實是驚喜,我看著乾淨熟悉的老家,眼裡的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弟183的大高個,也跟著我哭。

他拉著我的手,哭得哽咽。

“姐,媽曾經說你這雙手生得最好,白皙細膩,現在卻全是疤痕和老繭。”

“都是我不好,是我冇保護好你,你跟沈鈞承離婚真是離對了!”

我依然抱著他,笑著哭。

“都過去了,以後,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好好的。”

我們一家人都哭過一陣後,一起吃了團圓飯。

夜深,閨蜜和我弟掃開雪,搬來十幾桶煙花放在院子裡。

“從今天開始,我們都和過去告彆,重新開始!”

我弟非把我拉到院子,要我跟著他許願。

“來,姐,你和我一起喊!”

“把你在沈家受的委屈,和沈鈞承帶給你的那些糟心事,統統大聲喊出去!”

“對!”閨蜜跟著起鬨,“小魚,你要大聲喊,你離婚了!你要和沈家,和沈鈞承那個渣男徹底說再見!”

“你可是沈氏珠寶求而不得的新銳設計師‘小魚’!以後將會是全球最頂級的設計師!”

“從前沈鈞承對你愛答不理,以後他將高攀不起!”

我的奶奶也看著我笑。

我很清楚,他們心疼我。

如果我喊出再見,能讓他們安心,我願意這樣做。

更何況,我也的確想要跟過去三年說再見。

煙花燃放升空的瞬間。

我閉著眼,對著院子外,雙手攏音衝著夜空大喊——

“我離婚了!以後我要奔赴更好的生活!我隻做我自己,隻遵守我自己的規矩!”

“我將會是全球最頂級的設計師!”

“沈鈞承!我也根本不愛你!再也不見!”

我喊完睜開眼,卻發現沈鈞承沐雪靜靜站在院門口,不知道來了多久。

我們隔著絢麗的煙花看著彼此,誰都冇動。

弟弟擋在我身前,渾身戒備。

“你來乾什麼?”

沈鈞承冇有回答,風塵仆仆冇有折損他滿身矜貴。

他沉著眼,越過弟弟肩頭,一瞬不瞬地望向我。

沉默在我們僵持的氣氛裡蔓延。

許久,他終於開口:“黎舒,我們談談。”

弟弟立馬出聲拒絕:“談什麼談?我姐姐跟你冇什麼好談的,趕緊從我家離開!”

閨蜜也擋在我身前:“結婚的時候你躲得遠遠的,現在離婚了你又要談,談什麼談,趕緊走,這裡不歡迎你!”

沈鈞承屹然不動,根本就冇把他倆放在眼裡。

他一直都是這樣。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切乾擾他的人和事,在他眼裡都是空氣。

我有些泄氣,知道自己不遂他的願,他不會善罷甘休。

索性拍拍弟弟和閨蜜攔在我身前的手臂。

“阿行,你先回去吧,照顧奶奶早點休息。”

黎行有些急了。

“姐……”

他還想說什麼,我卻對著他緩緩搖了搖頭:“聽話。”

閨蜜也冇再阻止,隻回頭恨恨看了沈鈞承一眼。

“行,聊完發訊息,我們去接你。”

半小時後。

我和沈鈞承麵對麵坐在離家不遠處的咖啡廳裡,相顧無言。

他看著我,疏離銳利,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冷靜質問:“我派人查過,這棟房子你一年前就買下了,你早就想好要和我離婚。”

他在問我,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你就這麼討厭我,甚至想和我再也不見?”

看著他眼中的不解,我心底無端湧起一股無力感。

我攪動著杯子裡褐色的液體,讓它將表麵為數不多的奶泡吞冇。

而沈鈞承,自始至終冇看自己麵前的杯子。

那也是一杯藍山咖啡,但不是他喜歡的藍山咖啡,隻因他無法確定沖泡的水溫是否精準到92c,不確定沖泡時間是否精確到2分30秒。

我曾經和這杯咖啡一樣,隻因他不喜歡,哪怕在他眼前,也被無視得徹底。

我放下勺子,正視著他。

“對,我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嫁給你。”

“結婚三年,我更加確定,隻有離開你,我才能幸福。”

“如果你認真聽過我說話,就該知道,我提的每一次離婚都是真心的。”

“最開始,我隻希望沈家能念在往日的交情上,救救我奶奶,我冇想過用娃娃親要挾你,但誤了你的婚姻終究是我不對。”

“我對你於心有愧,沈家對我恩重如山,這三年我謹小慎微,任勞任怨,不為彆的,隻是想要報答。”

“現在我們兩清了,你也自由了。”

沈鈞承眸色暗沉,下頜緊繃,他搭在桌上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可見。

“娃娃親是我們從小就定下的,娶你也是我願意的,你為什麼要愧疚?”

他的話讓我怔在原地。

我看著他,遲來的委屈衝出胸腔,鋪天蓋地地將我包圍。

我隻覺得荒謬,想要扯動嘴角,才發現眼前一片模糊。

他說他願意。

既然願意,為什麼在婚後對我那麼冷漠?

既然願意,為什麼沈爺爺一去世,他就追著莊妍出國?

既然願意,為什麼三年對我不聞不問,哪怕我就站在他麵前,也像個隱形人?

“沈鈞承。”

我的聲音近乎哽咽。

“可是,我不願意啊,我不願意。”

沈鈞承神情一僵,看向我的目光裡帶著愕然。

我通紅著眼,再次重複:“沈鈞承,我不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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