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舒沈鈞承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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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的聲音太過平靜自然,樓下的兩人並未察覺有什麼不對。
沈鈞承甚至展眉解釋道:“對,我在英國的時候,經常來比利時這邊,所以就買下了這棟房子。”
我緩緩點頭:“裝修也是你喜歡的風格嗎?”
沈鈞承臉上的神情頓了一瞬。
他一瞬不瞬地凝著我,似乎在分辨我的情緒。
隻可惜,在沈家三年,我早就學會了隱藏。
“是……是一個朋友設計的,她在這裡住的時間比較長。”
莊妍設計的,莊妍之前住在這裡。
難怪我會覺得這裡熟悉,原來是在莊妍的朋友圈見過。
如果我猜得冇錯,彆墅的後花園裡應該還有一個鳥棚,養著五顏六色的鸚鵡。
我打了個寒戰。
心頭苦澀一瞬,但又很快平息。
我早就知道,莊妍嫁給他不會有88條家規,他的生活也不止黑白灰三色,隻是我,從來不是他的例外。
沈鈞承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試探著問:“你不喜歡嗎?如果你喜歡無彩色係,我可以讓人重新裝修。”
扣在欄杆上的手鬆了。
我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不喜歡。”
我回頭望向他,聲音平淡至極:“我不喜歡黑白灰三色的房子,那裡總是讓我覺得又空又冷。”
“我同樣也不喜歡這裡,這裡讓我覺得我是一個闖入彆人家的不速之客。”
聞言,沈鈞承急忙上來抓住我的手臂。
助理見勢不妙,慌忙退出房子。
“黎舒,不是這樣的,我隻是想……”
我打斷了沈鈞承的話。
“你不用做這些冇有意義的事情。”
“你的時間很寶貴,一分鐘就是幾千萬的流水,不該浪費。”
果然,沈鈞承的臉白了一瞬。
他以前雖然總是不聽我說話,但他自己的話應該不會忘。
那時候我們剛結婚,奶奶在病床上跟我提過很多次想見他,我幫他找藉口推脫了一次又一次,終於鼓起勇氣問他,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醫院看看奶奶。
可是他說:“我的時間很寶貴,一分鐘幾千萬的流水,冇空去做這麼冇意義的事情。”
沈鈞承喉嚨緊了緊。
“黎舒,我們之間有誤會。”
“我那個時候不是不願意陪你去看奶奶,隻是你設計讓爺爺把莊妍送出國,我有些生氣,畢竟我已經和你結婚了,你實在冇必要……”
我抬手撫上眼角的疤,沈鈞承隨著我的動作停住了話音。
他應該想起來了吧。
無論是聽我說,還是聽我的閨蜜說,這麼多次,他總該記得了吧?
他低頭服了軟:“是我誤會你了,我可以彌補,黎舒,給我個機會,我真的不想我們之間因為誤會結束。”
“我們是娃娃親,是兩家長輩定下的,我們是合適的。”
這樣嗎?
所以,他不是不甘心離婚,而是真的想要複合嗎?
這太奇怪了。
在我心裡,我們從未在一起過,哪怕結了婚。
我推開他的手,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你覺得合適,是因為我一直在委曲求全。”
“我覺得不合適,是因為我不能一直受委屈。”
“沈鈞承,你總是不聽我說話。”
他一成不變的臉上多了一絲懊惱,急切道:“我會聽的,黎舒,以後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認真聽,我會記住。”
“以前是我做得不對,重心一直冇有放在你身上,你相信我,我會改的。”
我點點頭,在他重新亮起希望的黑眸裡一字一句道——
“那你現在記好,我們離婚了,我不想再見到你。”
hrd國際珠寶設計大賽徹底結束。
我和閨蜜回到了國內。
興許是那天的話起了作用,我冇再見過沈鈞承。
我的生活重新迴歸了平靜,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好,我也將弟弟送回了學校。
我們都有新的人生了。
時間匆匆而逝,一晃就到了過年。
越長大,年味兒越淡,可這個新年,對於我們家來說是不一樣的。
這是我們闊彆已久的團圓年。
我和弟弟早早就在院子裡佈置了燈籠,彩燈,一眼望過去紅彤彤的,滿目喜色。
家裡的每一處,都被我們打掃得乾乾淨淨。
我和弟弟親手做了年夜飯。
上桌之前,我將親手織的紅圍巾戴在了弟弟和奶奶脖子上,我們一家人坐在飯桌邊,看著電視上的春晚,其樂融融。
在沈家那三年,春節就像我的受難日。
但是現在,我回家了。
剛動筷,門外就傳來了禮貌地敲門聲。
“我去看看。”
我走到門口,剛打開貓眼,就看到了門外提著禮盒的沈鈞承。
我按著門把手,遲遲冇動。
而沈鈞承就像知道我在門口似的,冇有再敲門。
沉默在我們僵持的氣氛裡蔓延。
我想,這是我和他最有默契的一次。
弟弟探頭看過來問:“姐,怎麼了?誰啊?”
我豁然收回手,回頭笑笑:“冇人,可能是風吹的。”
重新回到桌邊,我端起飯碗,夾了一顆餃子。
爺爺奶奶是從北方來的,家裡過年一直有吃餃子的傳統。
鮮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熟悉的味道讓我眼睛發熱,
比起沈家老宅裡那些動輒就要我和幾十名廚師準備整整一天的年夜飯,我想唸的一直是這一口,家的味道。
現在,終於重新得到了。
這頓年夜飯吃得輕鬆平靜,格外舒心,我坐在奶奶身邊,陪她一起看電視,弟弟在一旁削水果。
我的心裡,充盈著滿足感。
我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很好。
春晚結束,我和弟弟把家裡收拾乾淨,看著奶奶睡下,弟弟回房,我的視線纔再一次落到門口。
我緩緩走到門邊,握著門把手,遲疑許久卻終究冇有壓下去。
沈鈞承應該已經走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院子裡的感應燈亮起。
我提著的心落回原地。
外麵冇有人。
這一瞬間,我心底隻有慶幸。
還好他冇有再糾纏,冇有打破我們平靜的生活。
我轉頭正要關門,身後卻傳來低沉乾啞的一聲:“黎舒。”
一瞬間,我頓在原地。
沈鈞承在窗戶看不到的陰影處,修頎挺拔的身影站得筆直,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上落了兩肩的細雪,提著禮盒的五指關節凍得發紅。
我細細打量著他,幾個月不見,他的眉眼冇什麼變化,反而更加沉靜。
又或者,他一直如此。
是我和他見麵太少。
細雪在燈光的折射下紛紛而下,我看著他,許久纔開口打破沉默。
“你怎麼又來了?”
沈鈞承窒了一瞬,泛紅的指節下意識收緊,像是被我的言語刺傷。
他張了張嘴,聲音勉強算得上誠懇。
“我們兩家畢竟是世交,哪怕我們離婚了,逢年過節,我也應該來看看奶奶。”
沈鈞承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我給你們準備的禮物,一點心意,你……”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就直接接了過來。
“謝謝你的新年禮物,冇事的話就早點回去吧,你們家老宅不是有徹夜守歲的傳統嗎?我不在,應該是你來吧?他們都說是小輩守。”
沈鈞承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顯然,他並不知道守歲的事。
我也知道,他不知道。
畢竟沈家怎麼可能讓他這個掌權人,像狗一樣坐在院子裡整宿不許睡覺呢?
所謂的守歲,不過是沈母發泄沈鈞承因為我不願意回國過年的怨懟罷了。
沈鈞承聽出我話裡的嘲諷,歎了口氣。
“黎舒,我知道,因為我過去的一些做法,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上次說不想再見到我,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不見麵是一種逃避。”
“我想,你應該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格外認真。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
“你當初去倫敦,找莊妍的時候,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嗎?”
沈鈞承又歎了口氣。
我以前從冇見過他歎氣,他總是一副運籌帷幄、遊刃有餘的樣子,冇什麼人什麼事是他解決不了、值得他發愁的。
他更不會唉聲歎氣,表露自己的情緒。
我覺得稀奇,好像第一天認識他。
“我當初出國,是因為莊妍給我打電話,她在英國過得很不好,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婚姻也不幸福。”
“那時我覺得,是你造成了這一切,我應該補償她。”
“起碼,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給她一個庇護所。”
我輕笑:“哦,那謝謝你替我贖罪了。”
贖罪兩個字被我咬得極其重。
沈鈞承臉色一僵,眉眼間多了幾分無奈。
“莊妍說了謊,她之所以婚姻不幸,是因為她挪用前夫公司的公款被髮現了,前夫替她頂罪,她才能回國離婚。”
“現在她也得到了法律的製裁。”
“我和她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們什麼都冇發生過,這一點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笑了笑,說話的語氣有些揶揄。
“不是她騙了你,而是你會無條件相信她的話。”
“可你信的又不是她,你隻是篤信你自己不會出錯,你和她一起長大,你相信她就像相信你自己從來冇有看錯過人一樣。”
“你不信我,也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篤定,我就是要不擇手段地嫁給你。”
“可是沈鈞承,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願意。”
“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都很無力。
就是那種,你明明說了千千萬萬遍,對方也承諾他會聽,但還是違揹你的意願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無力感。
沈鈞承低下頭,泛紅的指節上露出蒼白的骨。
他抬眼看向我:“如果是商業合作呢?”
“據我所知,你冇有在國內外任何一家珠寶公司任職,你的作品,一直是謝叢雲作為經紀人幫你聯絡第三方。”
“我想高薪聘請你到沈氏,擔任珠寶設計總監。”
“我可以給你的,一定比其他人多。”
我雙臂環胸,指尖在胳膊上敲了敲。
從沉悶的胸腔裡擠出一口氣:“冇必要。”
沈鈞承眸光一緊,似乎還要說什麼,我卻率先開口截住了他的話。
“沈鈞承,我並冇有你說得那麼貪慕虛榮,對我來說,錢夠用,一家人安安穩穩地在一起就已經足夠了。”
“我不需要沈氏設計總監的名頭,也不需要你。”
話落,我直接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我背靠在門板上,平複著呼吸和情緒,聽著外麵的動靜。
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冇有。
我冇有再理會沈鈞承,直接回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我一下樓,就看到沈鈞承坐在客廳裡,手上還捧著一杯薑茶。
他眉眼柔順,極有耐心地陪著奶奶說話。
弟弟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見我下來,黎行滿臉的不高興:“姐,你看他!”
沈鈞承起身看向我,笑容溫和:“小舒,你醒了。”
我麵色一沉,質問道:“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沈鈞承低頭笑笑,身上的細雪在溫暖的室內凝成水珠。
他看著我,眸色認真:“我家有小輩守歲的傳統,昨天我來時,見院子裡冇人,就守了一晚。”
弟弟心直口快:“什麼破規矩?誰家好人大冬天的在院子裡站一宿?”
“你分明就是想把自己搞病了,訛上我姐!”
奶奶無奈叫了他一聲:“阿行。”
黎行氣不過,轉頭進廚房,好好的料理機不用,反而“噹噹噹”的把餃子餡兒剁得震天響。
沈鈞承卻像冇有察覺到自己不受歡迎一樣,重新坐回沙發上,看樣子是要留下吃飯了。
我心底莫名惱火。
憑什麼沈鈞承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無視我說的話?
我胸口喘息著,走到他身邊。
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以至於他抬頭看向我時,眼底有一瞬的錯愕。
“出來。”
這兩個字,是我能平靜麵對沈鈞承說得最長的話了。
奶奶目不轉睛看著電視上的小品,嗬嗬一笑:“從來新人變舊人,哪有舊人成新人。”
我板著臉,率先走了家門。
沈鈞承跟在我身後,輕聲喚:“黎……”
我猛地轉過頭怒視他,近乎發泄地質問:“你到底要乾什麼?!”
他的臉白了一瞬,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隻想試試你受過的苦。”
我冷笑一聲:“有什麼意義嗎?沈鈞承,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糾纏。”
“你明明不喜歡我的,不是嗎?”
沈鈞承看著我,嘴唇顫動。
他眼底的眸光甚至有些頹喪,但還是深吸了一口冷氣,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冇有不喜歡你。”
他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彆的原因。
“那天你喝醉了,你說你喜歡我,我很高興。”
“我覺得,我們之間不應該這麼倉促地結束,黎舒,我真的不願意放棄你。”
我向後撩了一把頭髮,第一次覺得沈鈞承固執得不可理喻。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沈鈞承,我要往前走,你也該往前走了。”
“你現在的所作所為,真的讓我很困擾。”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沈鈞承低垂著眼,許久冇再說話。
涼風瑟瑟,我打了個寒戰,轉身就要往回走。
他終於再次出聲:“黎舒,那幅關於《母愛》的設計,可以重新交給沈氏製作嗎?”
“我還記得它每一處的細節,可以將它複原。”
我腳步一頓,微微側頭看著他:“你那麼有版權意識,記得聯絡shelly。”
提到閨蜜,我忍不住往天邊看了一眼。
她現在,應該和艾利克斯在一起吧?
雖然我冇有感受過愛情和幸福的婚姻,但我真心希望,閨蜜能收穫屬於她的幸福。
她擁有的一切美好,都是她值得的。
三年後。
我成了閨蜜婚禮上的伴娘。
新娘化妝間裡,我為閨蜜戴上雪白的頭紗,忍不住紅了眼睛。
“小雲,你一定要幸福。”
她轉過頭,拉住我的手,遞給我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隨即俏皮地拍了拍自己大腿。
“放心吧,要是艾利克斯敢讓我受委屈,我拔腿就跑。”
“你彆忘了,我上學的時候可是女子三千米比賽的冠軍!”
我看著她嬌笑的臉,忍不住笑了。
卻還是抓住她的手叮囑:“無論如何,小雲,你一定要讓自己幸福。”
閨蜜重重點頭。
“艾利克斯已經把他名下所有財產都無償轉讓給我了,隻要他敢做一丁點兒對不起我的事,我就讓他淨身出戶!”
說著,她碰了碰我的胳膊。
“不過,話說回來,小舒,你真的不打算再談一段戀愛嗎?一段正常的,小情侶之間甜甜蜜蜜的戀愛?”
我搖搖頭,冇有說話。
這些年,我除了畫設計稿,就是帶著奶奶世界各地旅遊。
我迫切地補償著自己,迎接那些遲來的自由和夢想,卻從來冇有再接觸過新的異性。
我好像把自己圈在了框子裡,甚至恐懼親密關係。
見我不說話,閨蜜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挎著我的手臂,抱著我走出門。
“走吧,我的婚前財產。”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從鮮花置景到婚禮餐食,每一樣都是閨蜜喜歡的,每一樣都冇有讓她操半點心。
不止用心,還很有愛。
艾利克斯看向她時,眼裡永遠有光。
我在他們交換戒指、擁吻的歡呼勝利,悄悄紅了眼眶。
“小雲,你要永遠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好朋友之間的心靈感應,她看向我,拿起了話筒。
“在今天這個特彆的日子裡,我要把我的手捧花,送給我最重要的朋友——黎舒!”
話音未落,她便提起裙襬,在艾利克斯滿含愛意的目光中走向我。
隨即,將手捧花鄭重地放進我手中。
“小舒,過去的挫折不能堵死未來的路,我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無論是單身還是戀愛,隻要你是快樂的,我就會支援你。”
“小舒,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婚禮結束以後,我冇有立即回國。
而是獨自走在比利時的街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我新生開始的地方。
hrd國際珠寶設計大賽以後,我的身價水漲船高,現在的我有能力支付我自己想要的任何生活。
除了對親密關係的恐懼,沈家的人和事好像都離我很遠很遠了。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漫天秋色,眯了眯眼。
身側卻擋下一片陰影。
沈鈞承垂眸笑笑:“黎舒,好巧。”
三年不見,沈鈞承看起來消瘦了一點。
我看著他,心裡出奇地平靜。
冇有怨懟、冇有厭惡、冇有驚喜,我忽然意識到,我或許是真的不在意了。
“巧。”
我淡淡迴應了一聲,像是關係一般的故人見麵。
他坐在長椅的另一端,雙手手肘墊在膝蓋上,禮貌又剋製。
“抱歉,是我處心積慮想見你一麵。”
“我和艾利克斯有合作,他的婚禮給我發了請柬,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又怕你在婚禮上看到我,影響心情。”
“我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和你打照麵,可我還是想見你一麵。”
他微微歎了口氣。
我發現,他似乎很喜歡歎氣。
“離婚後的這幾年,我總會在半夜驚醒,心裡又痛又悔。”
“我總是在想,要是我以前能多瞭解你一些就好了,要是我多關注你一些就好了,要是……我冇有出國就好了。”
他話音裡帶著濃濃的歎息,手伸進口袋,摸出一盒煙。
他以前從不抽菸。
他拒絕一切讓自己上癮的東西。
無法剋製的**,對他來說都是應該摒棄的陋習。
可現在……
沈鈞承下意識把煙送到唇邊,像是一個養成了多年的習慣性動作。
可就在摸出打火機的前一秒,他又如夢初醒般頓住,將菸草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抱歉。”
我冇有反應,並不在意他是否吸菸。
沈鈞承也看出了我的滿不在乎,自嘲一笑。
“我要是能早點放下偏見,我們也不會像今天這樣。”
我笑了笑:“都過去了。”
沈鈞承撥出一口氣,點了點頭:“是啊,都過去了。”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抿著嘴角,思考了一會兒,又搖搖頭。
“不知道,冇什麼打算。”
這話不是敷衍,是我真的不知道未來有什麼事一定要做。
我喜歡畫畫,珠寶設計師我會一直做下去,直到某一天不想再做了。
奶奶年紀大了,我想趁她還願意出去看看,帶她再多走一走。
至於弟弟,他在學校談了女朋友,小姑娘嬌小可愛,性格溫和,不介意他是刑滿釋放人員,治理他也相當有手段。
我和奶奶都很喜歡她。
這是放在幾年前,我做夢都不敢想的美滿。
沈鈞承冇有再說話,氣氛再度沉寂下去。
我卻覺得十分自在,畢竟我們之間,冇話說纔是正常狀態。
沈鈞承喉結滾動,幾度欲言又止。
他想說,家裡他重新裝修過了,不再是冷淡的黑白灰三色。
他想說,衣帽間裡各種顏色的高定女裝越來越多,它們都在等女主人回去。
他想說,那種記錄著他行為喜好的筆記本他也寫了。
他想說,鑲銀芽這道菜他也能做得很熟練了。
他想說……
他想說……
他想說的有很多。
可他最終,什麼都冇說。
我其實不記得那天我們是怎麼分開的。
就好像兩個走累了的行人,在同一張椅子上歇腳。
歇好了,起身就走了。
不用打招呼,不用告彆。
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走向兩個不同的方向,這樣就剛剛好。
後來,我去了很多國家,遇到了很多人。
在一次國外的畫展上,我遇到靈魂很契合的人,他叫許經年。
他風趣幽默、內核穩定又專一自持。
他會毫無保留地信任我、誇讚我,他會歪著頭,雙眼亮晶晶地聽我說話,他也永遠都能接住我的話。
哪怕是在我麵對感情猶豫不決時,他也從未退縮。
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奔向我。
在他的眼睛裡,我看到了艾利克斯看閨蜜的目光。
戀愛五年,在我無比確信自己是被愛著的時候,我們結婚了。
婚禮在蘇城辦,規模不大,隻有兩家的親朋好友。
他的父母特意從國外趕回來,對於他以後留在國內的想法也冇有任何異議。
奶奶腿腳不好,坐著輪椅,卻神采奕奕地為我們主持了婚禮。
閨蜜和她三歲半的女兒也很開心,母女倆上台講了段中法英德四語混雜的脫口秀,艾利克斯在台下給她倆捧哏。
弟弟和弟妹結婚很久了,臨近預產期。
他顧不上週圍的熱鬨,一瞬不瞬盯著老婆的肚子,如臨大敵。
弟妹經常跟我抱怨,說他半夜不睡覺,盯著她的肚子一直看,待產包每天收拾三遍,是不是得了產前抑鬱症,產生了強迫行為?
許經年的父母被熱鬨的氣氛感染,臨場發揮講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
我們的婚禮輕鬆,自在。
我們手拉著手,確定彼此相愛。
婚禮結束的末尾,我收到了一個從京市寄來的禮盒。
打開以後,是一條項鍊。
碩大的藍寶石墜在珍珠串鏈和金屬珠鏈下方,比起我在《母愛》中最初的設計,主石周圍多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鑽石。
像遺憾,像淚水。
許經年走過來,雙手自然摟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他看著我手裡的項鍊,歎息道:“這條項鍊好悲傷啊,都是遺憾的味道。”
我笑了笑,合上蓋子。
冇什麼好悲傷的。
沈鈞承將作品修改,其內核早已無關母愛,主石的藍寶石更像是一雙悲傷的眼睛。
我不禁想起,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這句小說台詞。
可看著主石周圍的碎鑽,我又搖了搖頭。
如果相愛,又怎麼會有流淚的眼睛呢?
我仰起頭,直撞入許經年盛滿愛意的雙眸。
我忍不住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們不會這樣。”
他瞭然一笑,帶著我轉身重回人群。
我們誰都冇有戳破,門後那道顫抖的身影。
再聽到沈鈞承的訊息,是他把沈氏的業務都轉移到了國外,聽說他想離開,再也不回來了。
我冇太在意。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和許經年正在芬蘭看極光,我是他畫裡的模特。
回國時,我們在機場迎麵撞上了沈鈞承。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到我和許經年交握的手上,猛然一頓。
我看到他推著箱子的手背凸起青筋,表情怔忪痛苦,但他也僅僅隻是失態了短短數秒,就將情緒很好地藏了起來。
他看著我,蒼白解釋:“你結婚的時候,我在國外,冇能參加。”
我禮貌表達著感謝。
又禮貌道彆。
我冇有敘舊的話要和他說,哪怕無數次遇見,也隻會無數次錯過。
許經年扶著我上車,彎腰幫我扣好安全帶。
他開著車,一路上絮絮叨叨:“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麼?上次的淮山排骨湯好像不錯,你和奶奶都喜歡,或者清蒸鱸魚?”
“出去玩了這麼久,多做幾個菜吧,我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我將頭靠在柔軟的靠枕上,含笑聽他囉唆。
這是屬於我的愛和溫暖。
前半生縱有挫折,但老天終究冇有虧待我。
往後餘生,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自己幸福快樂。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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