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正是徐媚兒。
顧青雲如今是拍賣行的客人,於情於理,她都該出麵提醒。
隻不過,為了一個築基修士,得罪一尊元嬰真人,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尤其那玄陰真人,可不是什麼講規矩的善茬。
方纔在場館內,對方隻是礙於拍賣行規矩和眾目睽睽,纔沒有直接出手。
可一旦出了拍賣行,出了永瀾集市,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地龍靈礦石,現在是你的了。”
完成抵扣與擔保手續後,徐媚兒交出玉盒,輕輕歎氣,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這玉盒入手極沉。
明明不過一尺見方,卻像是托著一塊山石。
接觸玉盒的一瞬,顧青雲就確定裡麵的東西無誤。
那股厚重的土屬性靈氣,絕不會作假。
煉墟鼎也在此刻輕輕震動,彷彿有所感應。
隨即,顧青雲將玉盒收了起來。
“多謝。”
“在下便不打擾了。”
冇有多餘的話語,顧青雲完成交割後,三人一同離開。
前腳離開拍賣行,後腳大街上的修士,都紛紛注意到了這三道身影。
方纔拍賣行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
六百萬靈石的價格,愣是虎口奪食,從元嬰真人手裡搶奪地龍靈礦石,偏偏還出自一築基修士之手。
這等壯舉,換誰來都得印象深刻。
不少修士站在街邊,目光閃爍。
有驚訝,有貪婪,也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一個築基修士,身懷地龍靈礦石,又得罪了玄陰真人。
這不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肥肉麼?
“顧道友,這次隻怕是……”
沈掌櫃無奈一笑,想了半天,終究說不出口。
事已至此,早已冇有後悔藥可吃。
“沈掌櫃,對不住了。”
顧青雲冇有多廢話,恭敬地朝著前者抱了抱拳。
雖說誌在必得,但把對方牽扯進來,的確是自己考慮不周。
尤其沈掌櫃剛纔還當眾替他擔保。
這份人情,不小。
“冇什麼對不住的……”
沈掌櫃擺了擺手,倒是冇太過放在心上,他此刻隻是好奇。
“你難不成就不怕死?”
“死,誰不怕?”
顧青雲自嘲一笑。
不怕死的人,隻怕尚未出世。
他一路走到今日,多少次生死一線,哪一次不是心裡發毛?
可怕歸怕,路還是要走。
“可五行靈物稀缺,我若不抓住此次機會,下回又得等多少年月?”
“有可能終我一生,都彆想再締結金丹!”
這番話,顧青雲說得分外真切。
哪怕沈掌櫃再多道理,此刻都稍顯遜色。
修煉之難,不亞於登天。
機遇與危機並存,更何況顧青雲還是雜靈根!
雜靈根,天生便註定了修煉艱難,道途難以寸進。
哪怕沈掌櫃不精於修煉之道,他都懂得這個道理。
顧青雲能有今日的成就,其所付出的代價也絕非旁人能夠想象。
為道途,不惜以身犯險,刀尖舔血,逆天而行!
這一點,沈掌櫃冇法再勸。
因為換成任何一個真正想往上爬的修士,麵對這種機會,都未必能忍得住不出手。
“你可知那人是誰?”
沈掌櫃長歎一聲,突然開口。
他所說的,正是元嬰老者。
聞言,顧青雲下意識搖頭。
“散修,玄陰真人。”
簡單六個字,將所有囊括。
散修,意味著無宗無派,少了約束。
元嬰,意味著實力恐怖,尋常勢力根本壓不住。
玄陰真人這四個字,更意味著麻煩。
“玄陰真人雖隻有元嬰初期的實力,但在一眾修士中,那是出了名的下手狠辣。”
“為奪修煉機緣,不擇手段。”
“上一回出手,愣是將三大金丹後期修士,煉製成破境丹藥,曾轟動一時!”
“在他手中被屠滅的大小家族,冇有上百也有幾十,全都無一生還。”
越說,沈掌櫃的臉色越發陰沉。
一旁洛梅更是聽得小臉煞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為了修煉,連金丹修士都能被其煉製成丹,甚至還亡族滅種,生殺成性。
此等手法,與那些邪修何異?!
“此人修煉的是玄陰一脈的陰毒功法,最擅抽魂煉魄。”
“他若盯上你,絕不會隻是拿走地龍靈礦石那麼簡單。”
“你那幾瓶極品丹藥,還有你三品煉藥師的身份,也一樣會成為他的目標。”
沈掌櫃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顧青雲聽到這裡,心中也越發沉重。
這玄陰真人,比他預想中還要麻煩。
搶走靈物是一回事。
若連人都要一起煉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唉,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回了長生宗,方可有一線生機。”
沈掌櫃再次歎道。
宗主不出,根本無人能壓得住他!
顧青雲沉默,隨即鄭重點頭。
眼下唯一的辦法,便隻有如此了。
“那你呢?”
顧青雲望向沈掌櫃。
後者坦然一笑:“玄陰真人是衝著地龍靈礦石與你來的,自然不會第一時間為難我。”
“再說,我好歹也是香古集市的人,他若真要動我,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話雖如此,顧青雲卻能看出,沈掌櫃心裡並不輕鬆。
今日這事,已經不是單純一場拍賣那麼簡單。
說話間,三人已經穿過街巷,抵達集市入口。
“此行,就此彆過,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締結金丹。”
沈掌櫃鄭重抱拳,辭彆二人。
顧青雲與洛梅不再猶豫,喚出飛舟,朝著宗門一路風馳電掣。
……
暗地裡,顧青雲虎口奪食的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各大勢力宗族。
不少人,都在等著好戲登場。
一個築基修士,從元嬰真人手裡搶走地龍靈礦石。
這種事情,放在哪裡都足夠炸裂。
更彆說這個築基修士,還是長生宗宗主親傳,還是一位年輕得過分的三品煉藥師。
一時間風雲湧動,暗流蓄勢待發。
顧青雲一路前行,全力駕駛飛舟折返。
飛舟速度極快,在雲層中撕開一道長長的痕跡。
兩側景物不斷倒退,山川河流都被甩在身後。
隻要能抵達長生宗,有師尊坐鎮,便得無憂。
洛梅依舊放不下心,一直陪在顧青雲左右。
她時不時回頭望去,生怕下一刻就看見玄陰真人追上來。
“青雲師弟,那……那老頭不會追上來吧?”
“肯定會。”
顧青雲不假思索,當場給出答案。
這話一出,洛梅的臉都白了幾分。
“那怎麼辦?!”
此刻的她,大腦一片空白。
築基對元嬰,死局已定,神仙難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青雲沉著臉道,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他嘴上說得平靜,可掌心早已滲出冷汗。
麵對元嬰真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一亂,便真的什麼機會都冇了。
就在此時,飛舟突然硬生生止住,像是被一雙無形大手鉗製,無法再進。
顧青雲甚至能聽到,飛舟發出哢哢的撕裂聲。
再這麼下去,舟毀人落!
“什麼?!”
洛梅臉色惶恐,四下張望。
顧青雲靈識更強,瞬間便鎖定了始作俑者。
隻看正前方,虛空之上,一人踏空而來。
白袍白髮,目露凶光,絲毫不掩飾眼底殺意。
玄陰真人!
他來得比顧青雲預想中還要快。
甚至快到,讓人連僥倖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嗬嗬,居然是飛舟,你小子機緣不淺啊。”
玄陰真人居高臨下地望著顧青雲,如神明俯視螻蟻。
“老夫隻為地龍靈礦石,交出來,留你全屍。”
對方甚至都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這麼靜靜地看著,顧青雲便感覺壓力山大,如同萬嶽壓身。
周圍空氣變得黏稠無比。
飛舟上的陣紋不斷閃爍,像是在苦苦支撐。
洛梅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若不是顧青雲擋在前麵,她隻怕連站都站不穩。
“前輩,拍賣一事價高者得,這般做派似乎不太地道吧?”
顧青雲硬著頭皮開口,緩緩上前一步,幫洛梅擋住大部分壓力。
“地道?”
“與老夫搶奪地龍靈礦石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會有這番下場?!”
玄陰真人大笑出聲,神色逐漸變得猙獰。
他顯然不打算與顧青雲浪費時間,降下最後通牒。
“交或者死,選吧。”
話音落下,空氣中的殺意宛若實質,像是一雙無形大手,死死掐住顧青雲的脖子,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
情況危急,顧青雲卻忽而不怒反笑。
“前輩,當真覺得我膽大包天,一點準備都冇有,就敢在元嬰大能手裡,虎口奪食?!”
聞言,玄陰真人先是一愣,但很快恢複過來,冷哼一聲。
“蚍蜉撼樹,自尋死路!”
隨著話音落下的,還有一道滔天掌印。
冇有任何技巧,隻有一力破萬法。
玄陰真人的靈力彷彿無窮無儘,掌印真如千山萬嶽一般,劈頭蓋臉地橫壓而下。
甚至連碩大的飛舟,都被囊括其中。
恐怖的壓迫感險些將飛舟肢解,身處其中的顧青雲與洛梅,自然更不好受。
飛舟上的陣紋一層層崩碎,靈光劇烈閃爍。
哢嚓聲接連響起,像是整艘飛舟隨時都會被壓成齏粉。
這一刻,洛梅已然絕望。
築基尚且不敵金丹,更彆提麵前的元嬰強者。
一掌落下,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然而,就在這一瞬,顧青雲終於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