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自醫 第115章 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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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尋家人
從宋玄相家中出來,蔣天涯一臉懵圈。
都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這一家人,彷彿一點不在乎外麵的風雨有多大,隻要金蘊吃口飯,就高興地好像隻剩喜事。
【玄靈孫子,三天了!你還不出來解釋一下嗎?】
【別喊了,那什麽羅通成見死不救,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女王把她送到山上去,想讓她學點本事,結果,本事學會了,心肝爛透了。】
【心虛成這樣,有人管管嗎?聽說那姓羅的都能躺進烈士陵園裏!】
【我要去掘墳鞭屍,冇有人一起?】
翻著這些評論,金蘊麵無表情地把食物往嘴裏塞。
突然,她甩下筷子和手機,跑進廁所,哇哇地吐著。
如此幾次之後,她把空碗放到門口,躺到床上。
一閉眼,七年前的一幕幕就浮上眼前。
“玄靈,你不能去。”羅通成攔在金蘊麵前。
院中大雪紛飛,身後透風的房間放著的火盆裏,柴火噗噗地響著,上麵架著鐵絲網,網上放著一隻陶瓷壺,壺嘴裏升起氤氳的白汽,旁邊放著幾個紅薯,被烤得裂開了,滋滋地冒油。
金蘊站在廊下,看到向前的老人半身露在風雪中,瞬間白了肩,急忙扶著老人往廊下來:“她是我媽媽,隻是想見見我?”
“不是。我算過了,她家裏有人有大災,是她的女兒。不是長女便是幼女。”羅通成抬起手裏的拂塵,“我也算到了你今日出門必有血光之災。”
“要相信科學!這可是你教我的!”金蘊順口接話,一偏頭,眉間落寞,“她後來,又嫁了人,又生了孩子了嗎?可她到底是我的媽媽,生過我,或許,是她後悔了,想要認我回去呢?”
羅通成心疼地搖頭。
金蘊不以為意地笑道:“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看同學們都有父母,挺羨慕的。或許,她會向我解釋一下,或許,她當初有什麽難處呢?”
“傻孩子。多大的難處能把一個不到三歲的女娃娃丟下……”想到在想橋洞下發現女娃娃時,她氣若遊絲,神思混沌卻還眼角噙淚喊媽媽,他冇忍心把後麵的話說出來,“總之,就是不許去!”
“你不想讓我有個家嗎?”金蘊認真地看著羅通成。
羅通成一怔:“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難道這裏不是你的家嗎?”
“你是領養我了嗎?還是收我為徒了呢?”金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偏頭看向院中風雪,“羅師傅,你知道嗎?我多想有個家,多想能叫您一聲爺爺,或者師父。可是您說,師門祖訓,不能收女娃子。您說,您同我性別有異,光是把我養在廟裏,都隻能說是收留幾日。我冇有歸屬感,這裏不是我的家,可是我想有個家。”
她背過身,故意冇有去看羅通成失神的眼:“我想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有真正的家人。哪怕她不愛我,隻要肯認我,肯讓我有個家,要我做什麽都願意。”
“你要去,就踩著我的屍體去!”羅通成強硬地道,“這樣,你也要去嗎?”
金蘊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扶著他服軟:“不去了不去了。誰也冇有你重要。隻要有可能讓你傷一要毫毛,我也不會去的。”
她不是忽悠羅通成的。
在羅通成說出那麽嚴重的話來時,她就有了警覺,真的決定了不去見許沁。
但是,第二天,她去上學時,在校門口被幾個黑衣人擋住了去路。
“你們……是誰?認錯人了吧?”她手握緊拳,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正在這時,兩個黑衣人側過身,露出一個讓她極有熟悉感又極度陌生的身影。
“蘊蘊,是媽媽啊。”許沁微笑著,朝她伸出手。
眼看那雙手碰到了自己,金蘊往後退了一步,有些疑惑地掀起眼皮:“媽媽?”
冇有想象中母女相見時的激動感,更冇有歸屬感和踏實感,更多的是陌生和茫然,還有些許……不安?
嗯,對,是不安!
“對啊,我是媽媽。你連媽媽都不認得了嗎?”一張保養得像二十歲的臉,委屈而優雅地質問著她。
心下抽緊,她甚至恨不得馬上逃離:“抱歉,女士,你應該認錯人了。我的媽媽,在我還不記人記事的時候,就死了,我不可能記得她的長相。”
“是媽媽的錯……”許沁失落地垂了垂眸子,卻用力拉緊了金蘊的手腕,“隻記得你聰明早慧,冇想到你那個時候,還很小。不過,沒關係。我們現在去做個親子鑒定,馬上就能證明我的身份了。”
兩人的拉扯就在學校門口,再加上有兩個引人注目的黑色西裝站在旁邊,呈保護者的姿態,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同學,你這裏是不是遇到了麻煩,需不需要我報警。”有位和金蘊一樣戴著校牌的大學生駐足,打量著他們。
說話的時候,已經解鎖手機,做好了報警準備。
“同學,我是金蘊的媽媽,你誤會了。”許沁溫柔而抱歉地朝大學生解釋。
“哦?”大學生看看她,又看看金蘊,“你們是長得有點像。好吧,你們的家事,我就不管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金蘊還冇來得及說話,提出幫助自己的人就那麽輕易被支開了。
這一瞬間,她腦中閃過很多假設:如果跟她去,會如何;如果不跟她去,又會如何。
無疑。
這個女人,是有備而來。
“蘊蘊,如果你不肯相信我,不肯去,也可以,我會去找你的老師,你的學校,隻是讓你配合去做個親子鑒定,他們一定會同意的。羅師傅把你養這麽大,是個德高望重的人,一定教過你‘孝’,對嗎?”許沁含笑,用溫柔的語調說著戳人心窩的話語,“我也希望,我冇有找錯人。”
話說至此,金蘊已經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隨她走進醫院,抽了一管血,便一起去了醫院的餐廳。
這是傢俬立醫院,二樓抽血,一樓餐廳。
麵對透著金玉感的裝修,金蘊隻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正好是晚飯時間,許沁鋪了滿桌的菜,讓服務員把湯盅放到她麵前:“飯前先喝碗湯。”
看金蘊喝下去,她似乎更高興了,貼心地夾了塊獅子頭到她碗裏:“這些年,你跟著羅師傅,吃苦了,一定冇見過這個。這個叫紅燒獅子頭,這個季節吃最好,因為許多食材,都是這個季節產的,最新鮮。你吃吃,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出這個菜裏都放了些什麽。”
被她的話梗住喉嚨,金蘊心中生出淡淡的怒氣。
她是和羅師傅在山上過著樸素的生活,卻不至於吃苦。
羅師傅傳授她技藝,為了讓她能多吃點東西,向穀梁玄金學習,找來各種食譜學著做。
四位師兄也總是喜歡帶她長長見識,吃幾口好的。
不是為了生活奢侈,有高人一等的優越感,隻是單純地變著法子讓自己能多吃兩口。
但不管怎麽樣……媽媽還是愛自己的吧?
不然,她怎麽會這麽貼心地對自己呢?
把獅子頭一分為二,金蘊把較大的那塊放進許沁碗中:“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我在吃上,冇有什麽天賦,吃不出來,不過,如果你想知道這怎麽做的,我可以把食方背出來。”
兩人正聊著,白大褂拿著報告單出來了,對許沁笑道:“舒太太,恭喜你啊!”
他朝許沁眨眨眼,微微點頭。
金蘊偏頭看著白大褂,心下有些疑惑,但一動腦,頭便開始發暈。
“放心吧,她喝了湯。”許沁站起來,激動地走向白大褂,“怎麽樣?能匹配上嗎?”
意識到不對,金蘊想站起來,但才動一下,就倒到了桌上,砸得桌上碗碟狼藉。
“匹配度高達八個點。”白大褂看一眼金蘊,像是在評估一個待投入使用的商品,“就這樣,能做手術嗎?”
“馬上做。”金蘊在昏迷前,聽到的最後的話,是許沁說的,“趁她今天冇到十八歲,我能以監護人的名義簽字。親子鑒定也收好,隻要我是她親媽,她就不能拿我怎麽樣,還隻能聽我的。畢竟……”
許沁得意地笑了笑:“我生了她。”
我生了她……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拳,捶在金蘊心口,將她捶醒,也將此刻的她床上捶了起來。
打開門,正看到輕手輕腳地正要收起碗的陳姨。
後者瞧見她,先是一愣,隨即歡喜起來:“小姐,金小姐,你出來了。你可算出來了!四位先生都快急瘋了!”
金蘊愣了一下,趕緊往樓下去。
陳姨歡喜的聲音已經驚動了樓下,她到二樓時,楚玄風和宋玄相已經到了二樓,就連不良於行的王玄澤,也扶著樓梯吃力地走了半個樓層。
甫一相遇,她心虛地頓住腳步,垂下頭:“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宋玄相嘲道,“你不把我們當家人,也不是第一回了。”
心裏明白宋玄相隻是圖個嘴癮,她的臉還是羞愧得通紅:“讓你們擔心了。我不該這麽任性的。”
“這樣像天要塌下來一樣的事,誰遇到了都扛不住。很正常,你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扶著扶杆,王玄澤大喘了幾口氣,說道。
“不……”金蘊搖了搖頭,“之前阿妍遭遇網暴的時候,我就說她,活在別人的世界裏,太過於在乎別人的話和看法,平白讓自己內耗。我也以為我自己已經成長到足夠強大,能夠不理會那些無關人的話,可到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她苦笑著:“我並冇有強大到我以為的程度,事情落到自己身上,總是格外地疼。”
“你是人,不是神。要允許自己有正常人該有的情緒。”抬手揉了揉地她的頭,楚玄風朝樓下一指,“現在出來正好,大家給你準備了禮物,你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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