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自醫 第45章 算舊帳(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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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算舊帳(捉蟲)
這話句,從金蘊的嘴裏說出來,落進了花妍的耳中,但其實,很多年前,羅道長就曾對金蘊說過。
或許,這就是楚玄風說的當局者迷吧。
金蘊發現,其實很多道理,自己都已經明瞭清楚,但在自己麵對的時候,並不能真正表現得通透,隻有在看別人的經歷時,才能隨口說出來。
但其實,一個人真正應該在意並經營好的,是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早一點領悟到這一點,早點把羅道長說的話都消化吸收了,那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心軟做錯事,讓羅道長因為她的放不下過去而去世呢?
心中猛地一沉,喉口發堵,她不敢細想下去。
她不再是七年前那個可以隨時放下所有牽絆的人了。
如今的她,身邊還有花妍和許源兩個“孩子”要看著……說他們是孩子,實在是許源太過信任她,花妍太過依賴她,讓她覺得放下他們就是對他們的傷害……
而客廳裏,許源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好好和自己講道理分析事情與男人擔當的楚玄風會突然對自己咬牙切齒,還翻出來香爐點上香,讓自己跪下。
金蘊和花妍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許源可憐兮兮地跪在香爐麵前的樣子。
楚玄風閉目坐在單人沙發上,轉著珠子微動著唇,小聲地念著什麽。
一瞬間,她們就已經在心裏有了設想:大概是楚玄風讓他承擔起男人的責任,但他還是個孩子性子,慫成了縮頭烏龜。
這是她們在房間裏就已經做過的設想,並不吃驚,也可以理解。
看花妍麵上流露出少許失望和自嘲,金蘊遞給她一杯熱茶,拉著她坐進沙發裏:“大師兄,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她的話才說出口,楚玄風把手裏的流珠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拍:“是嗎?”
隨著他珠子撞擊桌麵的清脆響聲,金蘊的小心臟跟著一顫,直覺不對。
許源和花妍這點事,還不至於讓事不過心的楚玄風氣成這樣。
楚玄風看向她,目光如鋒:“那咱們的事,得好好掰扯掰扯吧。”
“掰……掰扯唄。”金蘊很快穩住了自己的情緒,一臉無辜,“咱們之前一直是好好的兄妹關係,冇什麽事要掰扯的吧?”
花妍聽得一臉懵,就連聽話對香跪著的許源,也是一臉懵。
當然,後者就算跪著,也難掩臉上的八卦之火,不等楚玄風接話,他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插嘴:“蘊姐,我看,楚師傅十有**是吃醋了,對你有點想法呢!”
他擠眉弄眼的樣子,讓楚玄風和金蘊不約而同地黑了臉,也不約而同地道:“加跪一柱香。”
許源:“……”
委屈巴巴。
“活該。叫你亂說話!”花妍頓時樂了,看楚玄風和金蘊臉色都不好,她碎念一聲,就問他們,“要不要我們迴避一下,讓你們先聊?”
楚玄風和金蘊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花妍說完,也意識到自己犯了和許源差不多的錯誤,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金蘊看她一眼,語氣平平地道:“不用。”
說完,她看向楚玄風:“師兄,是什麽事?”
剛纔,她腦中已經快速地分析了一遍。
楚玄風瞧著不羈,事實上,也是行事不羈,會記仇,但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會往心裏去,就連她六年冇見他,故意疏遠他們,他都冇生過氣。所以,能讓他生氣的,無非和羅師傅有關,和小廟有關,和他的妹妹有關。
“是有楚林的訊息了嗎?”這是她分析後得到的唯一有可能的結果。
聯想到還跪著香的許源,她不由得頭皮發麻:“難不成,這孩子還和楚林有什麽關係?”
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一定不是!
楚玄風的臉色更沉了。
到她快要繃不住了的時候,他才咬牙切齒:“金玄靈!你能不能想我妹妹一點好?!”
“哦……”金蘊也委屈了。
楚玄風:“來,你給我說說,你冇錢繼承小廟,是怎麽回事?”
竟然是為這件事?
金蘊哭笑不得:“我是真冇錢……”
不等她說完,楚玄風坐直了身子,如果頭上戴著莊子巾,十有八發會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衝頂起來。
楚玄風:“你就這麽輕飄飄一句冇錢?!”
金蘊一臉懵。
是冇錢啊……
楚玄風更氣了:“你猜我們為什麽要無聊地搞這麽個比賽?你覺得我們真心要攢五十萬,這六年攢不下來嗎?”
聽到這裏,金蘊已經猜到他後麵可能要說的是什麽了,大鬆一口氣,麵無表情地看向他,靜靜地聽著。
“你當時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誰都擔心一個錯眼,你會想不開!我們四個思來想去,隻琢磨出這麽一個不演算法子的法子。好在密碼還算正確,你會去上學了。哪怕後來辦了休學,重新考了心理學,我們都覺得,你是在為了繼承小廟而在努力奮鬥,會越來越好的。結果你呢?拿著錢,給別人去開公司!根本就冇想過要繼承小廟!”隨著他的話一句句說出來,越往後,聲音越大,幾乎是用吼的,“如果不是想著要把廟留給你,我們會不攢錢嗎?老四會去買那棟別墅?老三會把錢包清空?老二會不藏著錢?我會讓自己身上永遠隻有六百六十六塊?”
“這麽六啊……”許源睜大了眼,震驚。
“邊兒去。”楚玄風冇好氣地瞪他一眼,接過花妍遞過來的茶大口大口灌下喉,看向金蘊,“你要是真冇那個能力也就算了,你有!但是你冇把我們當自己人,被人搞黃了獎領,不說,還為了一個不知道是蔥還是蒜的傢夥,躺平了三年。”
氣頭一過,他的語氣軟下來,看著金蘊的目光變得無奈:“也就是他不在我麵前,不然,我得揍他一頓,回去再去向師父他老人家跪香!”
畢竟,他答應過師父,不能用所學欺負人。
“不用了!不用了!”許源立馬舉手,拐著脖子看向楚玄風,“我已經揍過了!”
楚玄風懷疑地瞥向他。
他拍著胸膛:“真的,不信,你問蘊姐,他們兩個打我一個,我雖然受了些傷,但把他打得鼻青臉腫,還把他家都給砸了。”
“乾得漂亮!”花妍對他豎起大拇指,“我也可以作證。初雪那天,許總來給我送物資,身上還帶著傷。要不是那個時候我腳受了傷,我也想去揍他一頓。”
“還行。”楚玄風的臉色轉晴一半,“將功抵過,不枉玄靈出錢給你開公司。起來吧。”
“好嘞!”一下子起猛了,許源又跪了下去,嘭嘭的,順便還給香磕了個頭,哭喪著臉朝花妍招手,“媳婦兒,來扶我一下……”
花妍的臉騰地燒紅了:“別瞎叫,誰是你媳婦了?”
“怎麽?想提褲子不認人啊?我……”不等許源嚎完,花妍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扶起來,往屋裏帶,“走,我們房裏說,別在這裏吵他們。”
聽他們吵吵嚷嚷的樣子,楚玄風又想笑又想氣,還顧及著要對金蘊板著臉討個說法,硬生生把自己憋到頭上青筋直跳。
落在金蘊眼裏,他這就是氣得不輕的樣子。
金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終於聽你說出來了,我心裏就踏實了。”
“嗯?”楚玄風表情僵了僵,“什麽意思?”
金蘊:“你說的這些,我早就猜到了。”
楚玄風:“……”
金蘊:“你們都想讓我繼承廟,但你們想冇想過,我其實也想讓你們繼承呢?尤其是你。”
她看向楚玄風,目光平靜而溫柔:“我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你,可以說,你陪著我長大,陪著我經歷人生中的每一件事,一直以來,我把你當親哥哥來看,對於我來說,你就是除了羅師傅之外,最親的親人了。”
雖然,她也很清醒地知道,他有自己的父母家人,他們這間,再像家人,也不會像她與羅道長那樣相依為命。
楚玄風看著她,麵上的怒火一點點被澆滅。
金蘊笑了一笑,將茶杯捧在手中,繼續說:“所以,我更希望小廟由你來繼承。從一開始,我就冇有去努力掙過錢,會掙,那都是湊巧。那回演戲,也是就突然想做那件事。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所以,我會……”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說到這裏,她突然間反應過來,再繼續說下去,就會把自己這些年的偽裝撕下,這些年演的戲,豈不是白乾了?
不待她想清楚,楚玄風已經回過神來,黑著臉:“什麽意思?”
並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但話說到這份兒上,金蘊也冇有必要瞞著了:“前三年,我改學了心理學專業,我以為能通過這方麵的學習,改善點什麽,但事實上,除了壓抑之外,我學到的東西,什麽也冇用上。”
“隻要你學了,這些東西就在你腦海中,你一時半會兒冇用上,不要緊的,哪一天契機到了,自然就能用上了。小師妹。”楚玄風笑了一下,“以前冇聽你說過,現在能聽你說出來,我覺得挺好。”
金蘊詫異:“你不生氣?”
楚玄風:“就這?!”
“大師兄果然比我豁達。”金蘊也放輕鬆下來,“所以,讀了三年,臨近畢業的時候,我湊巧演了個戲,是個朋友叫我去演的,我也冇多問,說是能給點錢,我說好,但其實也冇在意,就覺得,玩一玩冇玩過的東西,或者,能有點幫助。”
她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我一開始是冇什麽求生欲,但每次到死的臨頭,我又掙紮著想活。所以,我後來就想,既然想活,我要怎麽樣,讓自己活好一點,活得像個人。那個時候,我又犯病了,大雪天,到了羅師傅出事的那條街上站著,遇到了許唐。”
楚玄風心裏猜到了一些,但冇有她自己說出來的那麽真實仔細。
其實,他們又何嘗不是在她麵前演戲?
明明關心得不得了,卻又假裝不聞不問,怕給她一點點壓力讓她不堪重負。
兩人就這幾年的事情推心置腹。
這時候,花妍和許源走到了廊道上。
許源抓著手機,一臉糾結:“那個……”
金蘊和楚玄風同時看向他。
他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蘊姐,我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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