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自醫 第99章 髓勞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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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髓勞症
才準備走出寫字樓的大門,金蘊就被疾步趕來的穆牧叫住:“別出去!”
“我說了,我不會在你這上班的,我……”她的話未說完,被穆牧打斷,“妹子,你不會不知道網上的事吧?”
穆牧比金蘊大了十來歲,把金蘊當妹妹對待,看金蘊茫然困惑的表情,便知這個心思單純又專注的人隔絕了網絡。
念頭一轉,她笑道:“你不會忘了自己有公司的股份,還是個大股東吧?”
“啊?”金蘊反問,“思維這麽跳躍的嗎?我隻是個甩手二掌櫃吧?現在應該連二掌櫃都算不上了吧?”
她當年玩遊戲玩得沉迷,順手賺了不少錢,但她情緒低落,冇有消費**,正好看穆牧的事業上遇到了瓶頸,就把從遊戲裏賺的錢都拿了出來,讓她加上自己的積蓄出來另起爐灶。
也算是一飲一啄,讓錢去了該去的地方。
當時,她就和穆牧說清楚了。自己隻投錢,經營等別的事,她都不管。
“那會兒你情緒狀態不好,我包容你,不和你計較。但親兄弟間的利益都得計較,我做到了每年公司分紅都一分不少地打給你。”不由分說,穆牧連拉帶扯,又把金蘊往公司拽,“現在,你既然來了,別的不說,查查賬還是需要的。免得你以為公司擴張稀釋了你的股份。別想讓我吃這個啞巴虧!”
把眼看要摸出兜的手機放回去,金蘊提醒她:“馬上就到下班時間了。就算我不出去,公司的員工也要出去。”
臉色微變,穆牧轉身往外走:“冇事,他們今天加班。我讓財務來教你看報表。”
“……”愣了片刻,金蘊無奈嗤笑,“你真是……”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麵色蒼白的財務,她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身後的門關上,穆牧大鬆一口氣。
金蘊的性格倔強,又有力氣,如果她非得要走,自己是攔不住她的。
但她和公司的關係已經被鍵盤俠人肉出來了,出租車司機匿名傳到網上的行車記錄儀的錄音片段將搖擺不定的大眾情緒拉扯到了譴責金蘊身上,連帶著和她有關的人、機構……都受到了影響。
寧心心理谘詢的官PO被人艾特,說是要聯合抵製?
強大的網友們還根據出租車司機提供的她下車的位置,推斷出她的位置,發動許多人來這裏的圍堵她。
想到這裏,穆牧纔鬆下的氣又重新提起來。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起,一看,竟然是前上司的電話。
“小穆牧啊。公司要是開不下去,想要回來,我隨時張開雙臂歡迎。”對方溫和又大格局的語氣,讓穆牧冷靜下來,“你放心,如果我回去,一定會帶著你職場騷擾的證據回去。公司,有你,冇我。”
是的。
心理谘詢師是個可以把性擺到桌麵上來的談的職業,也正是因為如此,就給一些人提供了偽裝的便利。
當初,她被卡著無法離職,還被索賠钜額的違約金,她用類似的方式威脅了他,但也惹惱了他。
惱羞成怒的他把她小組的人全部辭退,等著她眾叛親離回頭來跪著求她……
一恍七八年過去了,前上司帶給她的壓力,竟然蓋過了網暴的壓力?
等她回到辦公室,看到認真給財務把脈的金蘊,不由得一愣。
作為被網暴的核心人物之一,這個人竟然事不關己般依舊專注認真?!
“你倒是……把我這裏當名醫堂的診所了?”穆牧調侃著。
“一日行醫,終身為醫。”金蘊隨口應一聲,問財務,“你家裏有冇有誰得了血液方麵的病?”
財務搖頭。
“你不是中醫嗎?怎麽還說起西醫名詞了?”穆牧疑惑地問著,神色也認真起來,“李美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我看她這段時間臉色都不太好,一直以為她是搬家後情緒狀態冇有恢複。定時給她做心理谘詢。難道還有身體問題?”
雖然是在問,但她坐下的動作,語氣和眼中流露出來的擔憂無不說明她相信金蘊的話。
“搬家為什麽會有情緒狀態問題?”金蘊不答反問,“新家有問題?”
穆牧為難地看向李美:“玄靈你也認識,說不說,你決定。”
李美勉強笑了一下:“新家冇有問題,是我離婚了,就自己搬出來了。新租的房子性價比很好,一室一廳一衛,還隻收五百一個月。”
“你虧待她了?”金蘊嚴肅地問穆牧。
“怎麽可能?她可是跟著我從無到有的老人了,我虧待我自己也不能虧待她啊!公司的股份都是直接給!”聽穆牧說完,金蘊又問李美,“那你為什麽要住這樣的房子?星城的房價在五位數,才五百一個月的一室一廳一衛……”
話未說儘,不過在坐的都聽得明白。
李美馬上解釋:“采光、裝修都不錯,我運氣好,是裝修好後住進去的第一個租客。”
看金蘊依舊嚴肅的神色,李美內心動搖了,目光在金蘊和穆牧之間來回:“有這麽便宜的房子,我為什麽要去花更多的錢?錢留在兜裏,不香嗎?”
在金蘊的沉默中,穆牧越發不安:“玄靈,都是自己人,有什麽話,你就直說。”
金蘊問道:“你上網嗎?”
才以為金蘊隔絕了網絡的穆牧愣了。
金蘊又問:“最近新聞報道的串串房,知道嗎?”
穆牧困惑的表情給出了答案。
李美臉色一變:“不可能!”
金蘊看向她:“為什麽不可能?”
見兩人四目相對,一個嚴肅一個慌張,穆牧在她們視線之間晃晃手:“你們在說什麽呢?串串房到底是什麽鬼?”
金蘊冇有說話,隻是掏出手機,把自己在網上搜到的資料打開遞給李美。
搖著頭,李美一臉的不敢置信:“不會的。我當時就是怕住進白血病房,特地問了中介,他說他這裏不是串串房,是房東最新裝修的!離公司又近……”
“寧心的位置,靠近市中心。隨便一個單身公寓都是一兩千,五百塊。一個單身公寓搞一個基本裝修都要三四萬,五百塊一個月,要出租多少年才能把裝修成本賺回來?”說到這裏,金蘊語氣放緩,“不過,這也隻是我的猜測,如果你確定房子冇問題,那也有可能是別的地方長期接觸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她的話音剛落,穆牧就否認:“不可能!她的生活兩點一線,非常簡單,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放假的時候我想拉她出去逛逛都要費不少心思。公司裏這麽多人,冇人再有這樣的情況。”
“我……”李美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這不,注會我考了幾年了,這回終於不用為家庭孩子那些事情糟心了,想一股作氣考過去,爭口氣……”
這樣一來……李美待得最多的地方,就還是家裏了。
“你還是抽空用醫院做個檢查吧。”話說到這份兒,金蘊不好再多說什麽。
李美本就寡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你的意思是……我……”
頓了頓,她有些艱難地道:“我得了白血病?”
“不。”金蘊一口否認,“雖然麵色發白,低熱,但我覺得不像白血病,更像是再生障礙性貧血。”
說完,她看向穆牧:“再生障礙性貧血,在中醫裏叫髓勞。很多病人聽不懂中醫的病名,所以,很多時間,我會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解釋。”
三人正說著並不愉快的話題,守前台的小妹歡快地推門進來:“穆老師,那些記者快撐不住了,應該要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前台小妹說得太快,穆牧想攔冇攔住,趕緊去看金蘊的表情。
金蘊毫不意外地站起來,看向窗外,彷彿早就知道外麵有記者守著一般。
穆牧尷尬一笑,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你不知道,就乾脆瞞著了。”
“你們都想讓我不知道,我又何必知道呢?”金蘊雲淡風輕地道,“我幫不上什麽忙,至少可以不給你們添亂,讓你們後顧無憂。”
說到這裏,她看著外麵接連倒下的三個記者,眉頭微蹙。
穆牧也注意到了外麵奇怪的動靜:“他們這是怎麽了?”
前台小妹笑著:“聽說是中暑了,有人去找保安要藿香正氣水,訊息才傳進來。”
“這才五月啊,昨天還下了場雨,這天氣能中暑?”穆牧疑惑著,“明明旁邊兩百米就有藥店,不去藥店買藥卻來找寫字樓的保安拿藥?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前台小妹哀嚎一聲,氣呼呼地咬牙:“地球太可怕了,處處是坑,我想回水星!水星上麵都是水,吃不完的海鮮……”
“不對。不像中暑。也不是裝的。”手指微動,金蘊目光一頓,說話的同時快步往外走。
穆牧趕緊拉住她:“你瘋了?那些可都是衝著你來的記者。弄不好就是為了引你出去裝的樣子!你可別上當!”
目光從抓著自己的那雙手移到穆牧的麵上,金蘊提醒她:“你在置疑我的專業。”
“你忘了嗎?你曾說過。醫不叩門。”穆牧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當初,你在路上看到那個身患絕症的人,也冇有要去勸幾句的意思。”
金蘊看著她的眼睛,彷彿穿過她眼裏暗含的時光隧道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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